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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大唐》第32章 少年
  冬天的夜幕總是降的很快,幾乎是眨眼功夫,太陽就躲到了地平線下。

  今夜無風,無月,無聲。

  夜色剛剛降臨,白沙鎮就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喧鬧戛然而止。

  在這裡,夜生活是沒有的,不是怕費燈油錢,這裡也沒人稀罕那點東西。實在是,不安全!

  不是人不安全,是貨不安全。

  畢竟,這裡來往的客商不少,誰都知道裡面肥羊多,所以,一些做無本買賣的家夥就聚在了這,最喜歡在客棧周圍轉悠。晚上不看著貨,若是第二天還能剩下一片麻袋,那都算走了狗屎運了!

  不過,有些人卻是不用擔心這些的。比如說,那些士兵。

  沒人會打那些士兵的主意,一來是太危險,再有也是不值得。軍隊運的東西,除了糧食,被服,草料,還能有啥?全是些量大價值低的東西,冒著砍頭的風險偷糧食,傻子才乾這事呢!

  街面上,一群士兵晃晃悠悠的出了一座青樓,懷裡還拉扯著幾個妖豔女子,顯然是準備把她們拽回驛站。

  不過,幾個女子卻不大樂意。

  鎮上哪個不知道,這些士兵最是不講信用,白吃白拿都是常事,可是惹人嫌的很。她們自然明白這些士兵的想法,反正只是路過此地,哪裡管得著那許多,真惹急了,手裡還有刀呢!

  看幾個女人都不願意,鬧的最凶的那些士兵卻不樂意了。

  “你們這些臭婆娘,看不起爺爺麽?”一個麻臉漢子噴著滿嘴酒氣,惡狠狠的道。

  “沒,沒……”

  幾個女人臉色微變,連連擺手,擠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

  她們見多了這樣的情況,倒不至於害怕,只是也不敢真惹急了這些渾人。

  “這還差不多。”

  那些士兵這才滿意,笑嘻嘻的就又拉著了她們。

  可還沒等走兩步,前方街面上,一盞燈籠突然亮了起來。

  “哼,還不快回來!”那燈籠處傳出一道喊聲。

  “糟糕!”

  聽到這聲音,幾個士兵都是臉色大變。

  連忙一推幾個女人,急道:“你們幾個快滾!快滾回去!”

  如蒙大赦一般,幾個女人顧不得多想,連忙跑回了身後的花樓。

  攆走了那幾個女人,一群士兵這才向那燈籠一路小跑著過去。

  “隊正!”

  到了燈籠跟前,一群士兵連忙打招呼道。

  燈籠後邊,一個軍官模樣的漢子正冷著張臉,掃視眼前的士兵。

  “回去吧。”

  “喏!”一群士兵這才松了口氣。

  街面上的燈光仍是通明。事實上,這裡一貫都是如此,就是方便人們看守貨物。

  光明總是能給人以安全感,就如同夜色是恐懼的源頭,沒人喜歡藏在暗處的家夥。

  此刻,士兵們正往驛站走,身後不遠就綴著一個躲在陰影處的家夥。

  隨著那些士兵回到驛站,木頭綁成的大門一關,整個驛站頓時陷於平靜。

  那道尾隨的身影也終於停了下來。站在對面的角落裡,臉隻被燈光照亮了半面,很稚嫩,很瘦,一隻眸子卻亮的如同刀光。

  很快,那少年再次退回了暗處。

  白沙鎮外,楚方他們已經等候多時了。

  “最後檢查裝備!”楚方低聲吩咐道。

  接著就是一陣輕微的叮咣聲。

  一個隊員扯開外邊的襖子,露出了胸前的青灰色。

  那是鋼板!

  一層比刀片還要薄的鋼板。

  旁邊,錢宣卻一巴掌拍到那士兵腦袋上,低罵道:“張力,你小子找死嗎?”

  “隊,隊長,硌的難受……”那隊員苦著臉,低聲嘟囔道。

  錢宣瞪了他一眼,“閉嘴!再敢露出來,回去關禁閉。”

  “喏!”

  聽到這話,那隊員臉色一白,連忙把襖裹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白沙鎮上的驛站裡,士兵們已經陸續到了夢鄉。沒有娛樂,沒有女人,運輸隊的生活滿是枯燥。他們是戰爭的基礎,也是前提,重要的角色讓他們遠離了戰場,但同時也承擔著高壓,逾期常常意味著責罰,甚至死亡!

  院子裡,一道身影一閃而過。火光下的哨兵這會正不停練習點頭,自然沒發現什麽。

  後院的空地上,幾堆忽明忽暗的篝火照亮著院子,視線並不怎麽好,但已足夠看清這裡的情況。

  兩個士兵圍著一團篝火,一邊聊天,一邊不停的哈著冷氣。

  雖然沒之前那麽冷了,但夜晚的氣溫還是輕松低到了零度以下,值班自然不是什麽好差事。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後院,被值班的倆人注意到,立刻站了起來。

  “誰!”一聲輕叱,喊住了那身影。

  “軍,軍爺!給馬送水的。”那身影縮著脖子答道。

  眯著眼看了看,倆士兵還是看不清那人的長相。

  “你是驛站的?白天可沒見過你。”一個士兵重新坐下,隨口問道。

  “軍爺,我白天置辦東西去了,沒回來。”

  那身影一邊答著,卻是越走越近。

  倆士兵這才看清,這卻是個瘦弱少年,頓時疑心消了大半。也不管他,仍是向火堆坐近了些。

  馬廄就在不遠,少年步伐似乎加快了些。

  “哎呦!”

  正當要路過那倆士兵,少年的腳下卻突然一滑,手裡的盆頓時脫手。

  “哎呦!你個狗東西!找死呢?”

  卻是那水盆不偏不倚的澆了倆士兵一個兜頭。倆人一邊手忙腳亂的往外擰水,一邊衝那少年罵道。

  “軍,軍爺,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似乎嚇得不輕,渾身抖著,只是一個勁的求饒。

  “你個狗東西,別走,回頭找你算帳。”

  罵罵咧咧的,倆士兵卻是一路小跑著奔回了屋,顯然換衣服去了。

  倆人一走,那少年臉色轉冷,立刻衝向了不遠處的馬車。

  找了一圈,很快,他就在一架馬車前停了下來。翻翻撿撿的,又找到一個補著花形布丁的糧袋。

  毫不猶豫的,少年雙手猛地用力,就要扛起那袋糧食。

  可惜,他顯然低估了糧食的重量。重達百多斤的糧袋,豈是他一個瘦弱少年扛的起來的。

  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少年很快認清了現實。打開扎著的糧袋口,倒了半袋糧食,他這才順利把袋子扛到了背上。

  快步穿過本就不大的院子,最終來到了院牆邊。把袋子費力的推過牆頭,少年正準備也跟著翻過去,不知怎的,卻是突然又折了回去。

  拿起幾支火把,少年舉目四望,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糧車,手抖了抖,還是轉向了另一邊的一片屋舍。

  再不猶豫,他衝向其中一個屋舍,猛地打開窗戶,把幾支火把扔了進去。然後,撒腿就跑。

  “啊~,著火了,著火了!”

  僅僅片刻,一陣吼聲響徹了院落。

  隨後,幾個背著火苗的士兵狼狽的衝出了屋子,在地上打著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苗。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醒了整個驛站, 迷迷糊糊的士兵們以為遇到了敵襲,連滾帶爬的就衝出了屋子。

  “值班的呢?滾過來!”

  看著喧鬧的院子,剛問清楚是有人往屋裡仍火把,軍官立刻憤怒的吼道。

  “隊,隊正,在這呢!”

  倆值班士兵連忙跑了過來。

  他們剛換完了衣服,還沒等在屋裡享受片刻溫暖,這就被院子裡的動靜給嚇得半死了。

  怒視著倆人,軍官厲聲問道:“怎麽回事?那屋裡怎麽會有人扔火把?”

  “這,這……”

  倆人對視一眼,滿臉的驚懼。

  “對了,是那小子!”

  一個士兵總算想了起來。

  “隊正,剛才有個小子往我們頭上倒了盆水,我們就去換衣服了。是他,一定是他!”

  “什麽!”軍官頓時臉色大變。

  顧不得再想別的,立刻扭頭吼道:“都給我起來,去拿兵器,有賊人!”

  此刻,鎮子外不過百米的地方,楚方他們幾乎已經摸到了跟前。

  “停!”

  看到前方突然亂糟糟一片的驛站,楚方臉色大變,急忙喊停了隊伍。

  怎麽回事?!被發現了?有埋伏?

  不可能啊!

  “快撤!”

  眼看情況不明,毫不猶豫的,楚方下達了後撤的命令。

  他賭不起!

  “瘦猴,你留下打探情況。”臨走前,疑惑重重的楚方還是讓瘦猴留下了。

  “喏!”瘦猴應了一聲。

  轉眼,楚方就領著眾人消失在了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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