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晚飯，營地終於安靜了下來。這年頭可沒什麽娛樂活動，吃了飯也隻能回去睡覺。

　　好在，在砍光了半個山谷的樹木之後，他們終於把木屋修夠了，不需要再擠著，一家人也能分一個單獨的小屋子了。

　　雖然夜色才剛剛降臨，但屋裡屋外已經是一片昏暗。除了零星的幾個火堆，整個山谷都重新被夜幕籠罩著。

　　沒辦法，燈油可寶貴的很，自然不能隨意揮霍。

　　地下室裡，此刻卻是燈火通明，五六個漢子正圍著那爐子忙活。

　　燒好的木碳、泥胚內襯的大鍋，巨大風箱，還有一地的劣質生鐵。準備已經就緒，就差點火了！

　　指了指頭頂，楚方對旁邊一個壯漢說道:“牛大，去把通氣窗都打開，不然燒起來得悶死了。”

　　“哎，我這就去。”

　　壯漢應了一聲，很快找個梯子踩著，把頭頂的大天窗打開了。一股冷風頓時灌滿了地下室，眾人不禁齊齊打了個寒顫。

　　這牛大是牛壯倆兒子中的老大，一直跟著學打鐵手藝，如今也算能撐起一方門面了。

　　“好了，點火吧！”

　　楚方一聲令下，很快，牛壯拿起引火，點燃了木炭。

　　沒一會，一朵橘紅色小火苗就在小高爐裡跳躍了起來，越燒越旺。幾個漢子拉著半人高的大風箱，開始死命的往高爐裡鼓風。

　　火焰開始迅速的爆發起來。先是淡紅色，接著轉黃色。

　　“加碳，快，風箱拉快些！”

　　看著遲遲升不上去的溫度，楚方不禁有些心急。

　　“郎君，這鐵燒的真紅啊！”

　　勾著脖子看向高爐，牛大驚呼道。

　　他也打了好多年鐵，可都是燒紅了而已，這麽煉鐵可還真沒見過。

　　楚方連忙一把拽回他，罵道:“離遠點，竄出來一點火，你這腦袋就別要了。”

　　高處，正踩著梯子的牛壯也反應過來，斥道:“你這憨貨，不要命了?”

　　牛大被罵的隻撓頭，“我看著呢，哪能那麽倒霉。”

　　“哼，再敢這樣，我得敲死你。”罵了一句，牛壯這才又轉回去，繼續觀察爐裡的情況。

　　不知燒了多久，火焰轉為了淡藍色，這也意味著，溫度終於達到了鐵的熔點！

　　果然，牛壯很快驚呼道:“郎君，鐵化了！”

　　楚方連忙說道:“快，把鍋放到出鐵口。”

　　嘶～

　　隨著赤紅色的鐵液緩緩流出，一股白色的霧汽頓時蒸騰起來。

　　“繼續拉風箱，加碳！”

　　溫度還在升高，更多的鐵液流出，通通到了那大鍋裡。

　　很快，一鍋紅色的鐵湯新鮮出爐了。滋滋的響聲，再配著那不時飛濺出來的鐵液，都在時刻提醒著，它很危險！

　　“快，抬過來！”

　　顧不得欣賞人生中煉化的第一爐鐵，楚方立刻喊道。

　　壓軸戲到了！

　　用準備好的長棍架著那鍋鐵湯，幾人一齊使力，抬著向轉爐那邊走去。

　　“開爐口，倒！”

　　嘶～

　　又是一股白煙冒起，爐裡僅存的一點水分頃刻蒸發殆盡。

　　“拉風箱！”楚方大喊道。

　　咕嘟咕嘟！

　　隨著風箱不斷的鼓入空氣，爐裡的鐵液頓時翻滾起來。鐵液在沸騰！

　　一圈人都看呆了！

　　沒有任何加熱，那鐵液居然在自己燃燒一般。赤紅的鐵液還不停的翻滾、冒泡，看的人一陣心悸。

　　“快拉風箱呐！”楚方反應過來，幾乎是歇斯底裡的喊道。

　　噠噠噠！

　　風箱再次瘋狂的拉起，爐裡的反應更加劇烈了。看著飛濺的赤紅，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推後幾步。

　　好一會，眼看差不多了，楚方立刻讓人把石灰石取來，一股腦的倒到爐裡。

　　爐裡的反應還在繼續，但總算小了些。

　　連續的烈火炙烤下，這會，整個地下室都是暖烘烘的。實在燥熱的難受，幾人乾脆敞開了懷，眼睛卻是死死的盯著爐子。

　　鐵液的反應逐漸平息，楚方吸了口氣，心也再次提了起來。

　　成敗在此一舉！

　　終於，反應完全結束。楚方一揮手，幾人立刻用長棍架著轉動爐口，熾熱的鐵液倒出。

　　順著耐火模具的凹槽，鐵液開始慢慢灌滿一個個小凹池。已經轉為暗紅色的鐵液，散發著幽紅的微光，如同流轉的圖騰。

　　完工了。

　　沒有歡呼，更沒有雀躍，幾人隻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模具裡正在迅速降溫的鐵液發呆。

　　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楚方微微出了口氣，說道:“好了！大家歇會吧！牛大，去倒點水來。”

　　“哎！”

　　應了一聲，牛大連忙轉頭去找茶壺。

　　拍了拍已經溫熱的地面，楚方一屁股坐了下去。隨後，牛壯幾人也像丟了骨頭一般，撲通的坐了一地。

　　看了眼楚方，牛壯稍一猶豫，還是湊過去，問道:“郎君，這鐵煉的，跟我以前看的不一樣呢?真能煉出好鐵?”

　　“呵！”

　　楚方隻是笑了笑，說道:“等著吧，一會你就知道嘍！”

　　水端過來，楚方先咕嘟咕嘟的灌了一碗，這才算舒服了些。

　　鐵液……，不，準確的說已經是鋼了。模具裡，液體已經轉為固體，還是發紅，冷卻的速度比楚方想像的要慢了不少。

　　不過，他們等得起。

　　隨著最後一點熾熱退卻，楚方迫不及待的撲了過去，摸著還有余溫的鋼錠，臉上滿是笑意。

　　成了！

　　真的是鋼！

　　牛壯也跟著到了跟前， 看著眼前的鋼錠，突然臉色一變。

　　“郎君，這這……這是鋼啊！”

　　有些太過激動，牛壯甚至渾身都在顫抖。

　　鋼！

　　這是在煉鋼！好多鋼！

　　其余幾人還在迷糊，他卻很清楚，這其中有多麽的不可思議。

　　一爐出來，居然全是鋼。這是連鐵都要按斤算的時代啊！那些鋼材，哪個不是千錘百煉，碰著運氣得到的?他們可倒好，直接一爐出來全是。

　　楚方卻是站了起來，說道:“牛叔，你們都讓讓，我試試這鋼。”

　　“哦！”牛壯有些渾噩的站起來，站到一邊。

　　唰！

　　楚方抽出橫刀，毫不猶豫的向那鋼錠劈了過去。

　　鐺！

　　一聲悶響，楚方的手被震的發麻，刀更是直接脫手了。

　　顧不得管這些，楚方連忙去看那鋼錠。有一道印，但實在淺的很。再撿過來那刀，居然已經缺了一塊。

　　厲害！

　　楚方臉上的笑意更盛。

　　他這橫刀雖算不得好刀，更不是什麽百煉鋼，但卻比一般的鐵器要好得多。可這一刀下去，鋼錠居然隻有一道淺印，結果出乎楚方意料的好！

　　試驗結束，已經到了午夜，幾人的眼皮都有些打轉。

　　楚方讓眾人回去休息，可牛壯卻像魔怔了一般，說什麽也不走，就要在這守著。

　　無奈，楚方也隻得隨他去了。

　　好在，這裡本就有爐火，倒也不算寒冷。

　　回了自己的屋子，楚方也實在累壞了，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