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石廣場,楚雲澤在附二醫院的公交車站下了車,他走進一家健身館。健身館設在三樓,館名為“思邁”。
他剛走了進去便看見跑步機上跑步的兩人,相比於其他來健身的人,從他們的穿著便可以看出他們不是健身館的常客,沒有戴著套袖或者腿套,也沒有換上背心或者運動褲,其中一人灰色的運動鞋下還沾著黃泥,兩人邊跑著邊聊天,速度不快,但在他的眼中這個速度算是散步了。
楚雲澤掏出口袋裡的錢包,從中取出思邁健身館的會員卡,交給前台的工作人員登記後,向裡面走去,跑步機上的兩人也注意到了他,跑步機的布帶慢慢停止了下來。
“你好,楚雲澤同學,我是石坤。”
“我是鄒洋。”
楚雲澤跟著兩人來到休息區,選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傍晚時分,日落卷起紅霞,陽光透過窗台照在茶台台腳下。
“楚同學看來是這家健身館的常客。”
石坤看了看表,六點三十四,下班高峰期了。
“若學校籃球隊沒有訓練,我就會來這裡鍛煉。健身館的卡是在剛開學的時候辦理的,當時有個活動,六百元一年,我覺得很實惠就買了。隻不過這幾天都沒有來過這裡……警察先生你們私下裡應該會有更嚴格的訓練吧?”
“嗯,不然怎麽保護百姓,怎麽打擊犯罪。”
“婷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剛開始我還接受不了,若是那一天我沒有去健身中心訓練,而且跑出來陪她逛逛的話,或許就會避免一場悲劇。你們不用顧及我的感受,問話也好,筆錄也罷,我都會如實回答。”楚雲澤眼中流露出誠懇與悲傷,石坤感歎。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訓練的呢?”
“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吃完晚飯已經六點半左右了,回了一趟寢室換好衣服,出發到健身中心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我不知道她晚上有假條,因為以前她晚上無事的話都會提前跟我說,這次在我訓練開始後她打電話給我,若是在操場,我也許就摸著黑陪她走了,可這次教練在門口守著,我婉拒了她的請求,她委屈地掛斷了電話。”
“她有沒有在電話裡提到她身邊有什麽人?她當時在幹什麽?”
“她說她一個人,頭髮半濕有點不開心,然後在排球場外邊的石頭上坐了一陣,無聊地翻著手機。”
“她有跟你說她和某某人有過不愉快甚至發生衝突嗎?”
“她很少將不愉快的事情向我傾訴,在我面前是那種大大咧咧的活潑少女,雖然有時候發點小脾氣,但很快就和好了。”
“你了解過她的家境嗎?”
“嗯,和我一樣,家境並不是很富裕。但好在我們都在努力著,她在外面有找兼職,她說去美容店花的都是自己的血汗錢。”
“你知道她工作的地點、內容是什麽?”
“發傳單。在紅旗廣場,一天六小時,七十元日結。”
“你不陪她?”
“我做過兼職,但從來沒有發過傳單,那天和她是一次,以前路過地下通道或者在小吃街的時候,自己總有點看不起這些發傳單的人,明知道回頭率低還要給別人抱以微笑分發廣告,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握著這厚厚的一垛。”
“上小學的孩子學校會組織賣報紙的實踐活動,一份報紙五毛錢。上大學的青年勤工儉學去街上發傳單,一天七十元。都是賺錢,隻是性質不一樣。一種是成才培育,一種是時事所迫。
發傳單,還有別的嗎,不可能每周都有傳單發吧?” “有是有,或許是她和同學去,也可能她一個人去的,這我不知道,和這些有關的也很少跟我說,隻記得她說過去方特歡樂世界當布偶和去一個什麽活動地址是教小朋友畫畫,嗯?教畫畫的好像是一個什麽房地產的活動吧,工資還不低。”
案件已經發生五天了,楚雲澤完全不知道調查進度如何,南峰山那塊區域一直拉著警戒,之前並沒有警察來找過他和他談論案件進展如何,他隻能從網上追風捕影聽到一些傳言。現如今兩位警長都在,或許可以打聽一下案件經過和處理後續,隻是我要怎麽開口這是個問題。
“算了,還是不問了。”
楚雲澤心想,“朱月婷並沒有把交男友的事情跟家裡說,我也是如此。她的父母最近和學校一方鬧得不可開交,相比之下,我也仿佛成為了一個外人,她的死,我很難過,持續了好幾天,生活依舊沒有回歸正軌。我不能去幹涉她的父母是如何處理此事,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讓凶手付出代價,僅此而已。”
這時,石坤起身,鄒洋也收起了筆記本,將桌子上的水一飲而盡。
“若是有什麽可疑的人,留意一下,可以撥打這個電話,是我的私人電話,我一般都會接。”
石坤撕下一張紙,寫上號碼遞給楚雲澤,楚雲澤折好放回口袋,又覺得不放心拿出來在手機上存一遍號碼。
“懷疑別人的同時不要讓別人懷疑你,也不要鬼鬼祟祟的。”
“好。”
“我們就先走了。”
“兩位警官,再見。”
兩人消失在樓梯口,楚雲澤去更衣間換上背心,上跑步機上熱身起來,漸漸,感傷在汗水中慢慢蒸發。
......
傳言,2004年秋八月,自周傑倫《七裡香》這張專輯橫空出世後,台灣香港地區秋刀魚賣到脫銷,這種情況蔓延整個沿海地區一直到日本,日本甚至有媒體報導此現象。
在神塘路玉蘭小區路口邊有一家燒烤店,作為鐵道學院的學生,有時間的話而且到了飯點,林嶽川就會走上將近一公裡的林蔭小路,穿過金桂小區和玉蘭小區,在這家名為“龍門小店”的燒烤店選上一個好位置坐下。
這家店價格公道實惠,其次在學校附近,也就這家店有賣秋刀魚,這也是林嶽川選擇這家店的原因。秋刀魚賣得不貴,十五元一條,竹簽從頭串到尾,加上店主人獨特的香料加上烤法,每次林嶽川都覺得很有食欲。一條魚,一份炒飯,五串牛筋和一杯冰鎮可樂,此刻之後,便可以消除所有的疲勞。
老板是個微胖的男人,已經到了不惑之年,老板娘是個戴著紅色耳環的女人,歲月的風吹蝕著她那張風韻猶存的臉,常年與油煙打交道的人似乎比起同齡人更加滄桑一些。
服務員隻有一名,老板稱呼她為麗姐,是一位即將步入老年的女人,比老板娘還要大上不少,剛來之前林嶽川會訝異這麽小的店怎麽還要請上一名服務員,也許這名女人是老板的親戚之類。後面有一次和老板閑聊,得知這個女人獨自和她的孫子一起生活,她們起居拮據,她的兒子在外地打工,已經三年沒有音訊,家中的積蓄在她孫子讀完幼兒園後已經難以支撐他讀小學了,她四處找人借錢,給孫兒安排小學。在燒烤店的馬路對面是雲峰小學,雲峰小學旁不遠處是一所名叫九方中學的高中學校。早上她送孫兒步入校門,中午給孫兒送上午餐,傍晚接孫兒來這家小店,孫兒坐在內屋的小桌旁寫著作業和老板的女兒一起,她則在廚房忙上忙下,燒烤店給她們提供三餐,她則拿著五百的工資替老板娘乾活,偶爾老板讀高二的女兒會來幫忙,偶爾客人很多會有些忙不過來,但是每到接孫兒放學的那一刻,她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有時候人就是這麽的簡單,明明自己過得很苦,但總能在茫茫苦海中守護住那一份甘甜,這可能就是愛與希望吧,人世紛紛,諸多不易,人們為自己的信仰活著。
秋刀魚的魚刺和內髒已經被清理過了,林嶽川會將魚吃得只剩下魚頭,然後將竹簽扔進桌下的垃圾桶。
老板的女兒林嶽川見過幾次,老板姓熊,他親切的他的女兒為“嫣嫣”,是九方中學初三的學生,少女身上散發著青春活力的氣息,笑聲很清脆,經常可以看到她在店內幫忙擦桌子,是個懂事好姑娘。而林嶽川則想著如何可以捏捏她那充滿膠原蛋白的小臉,恐怕這樣會被老板提著刀追,然後加入燒烤店的黑名單。
夏天就到了,牆上的旋轉風扇已經調到了三檔,油水炸開的聲音在他耳邊吱吱作響。
不久,燒烤店對面的路口開始陸陸續續地走出一些學生,從他們的校服可以知道這些是雲峰小學的學生。他們有些和父母走在一起,有些則是三五成群地一塊回家,麗姐剛剛脫下圍裙去街她孫子回家,一時半會兒還沒有看見人影。
林嶽川無意地注視著這些學生,他想起了一些事,想著他的煩惱。16路公交車停在路口等著學生們安全走過,天空染成傍晚的顏色,他將可樂一飲而盡,在櫃台結完帳,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