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家屬不要太過傷心。”主治醫生見我們這幅模樣,便道。
聽了這話,我之前僅存的一點幻想也破滅了。星娟的父母更是淚流滿面。
蔡星娟的父親扶著他悲傷的妻子,起身道:“讓我們把我們女兒的遺骸帶回家吧。讓她早點安息。”
“你誤會了,你女兒沒死。”主治醫生笑道。
“那你剛剛說讓我們不要太過傷心,是怎麽一回事啊。”蔡父的眉頭不再緊鎖,人也精神了點。
“我剛沒說清楚。”主治醫生漸道。
“那娟兒是不是沒事了,我就這麽一個女兒。”蔡母邊說邊用手帕擦著淚珠子。
“倒也不是,怕是終身殘疾了,下肢的骨頭大多都碎了。”主治醫生有些哀傷。
星娟的父母一時又呆在了那,抬頭望著那即將消逝的夕陽。
“這孩子命苦呀”,一旁的護士道。
我越發的聽不下去了,真的,真的。我感覺我耳朵裡有什麽東西在嗡嗡作響,腦子也快要炸了。
我跑進了洗手間,卻又發現走錯了,那是女子洗手間。我又出了女洗手間,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了男洗手間。
我對著洗手間裡的那塊大鏡子猛衝了個臉。我審視著鏡中的自己,不停的罵自己:“災星,災星,你就是個災星。誰遇上你,誰就倒霉。”
我此刻仿佛真的明白了福貴在失去有慶苦根之後的感受,那可真叫一個鑽心的疼。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暈倒在了洗手間。醒來時,已是在一間病房的床上,宋思翰就在我旁邊照顧著我。
他擰了擰手裡的毛巾,敷在了我的額頭上,笑道:“你呀,跟個孩子似的。”
“我怎麽在這?”我直了直身子,坐了起來,靠著床頭。
“一個路人看到倒在洗手間的你,將你送到了這家病房,護士播了條廣播,我們就知道你在這了。要不是那個善良的路人大哥,你早就死在洗手間了。”
“我們”,我遲疑了下。仔細看時,語嫣、陳九花、劉大紅也在床邊守候著。
“星娟怎樣了,你們怎麽都在我這。她那不要人照顧嗎?”我有氣無力的說道。
“你就放一萬個心吧。星娟沒事。”陳九花回道。
“他父母讓我們走的,還說多虧了我們,否則連命都保不住。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劉大紅接了陳九花的話道。
我聽了,臉色微霽:“還好有你們。”
“說什麽呢。我說了,別人可以舍棄你,我絕不。”宋思翰擲地有聲道。
語嫣奉上了一杯早早備好的白開水,隻笑了一笑,沒有說話。
我接過白開水,笑道:“現下倒真口渴了。”
“咱們得多謝謝語嫣,要不是她記了星娟媽媽的電話,以備萬一,我也不會那麽快通知星娟父母。”宋思翰忽道。
語嫣隻淡淡笑了一下,我亦回了一笑。
“尹鈺怡呢?”我忽的發覺我們一直丟了尹鈺怡,便問道。
宋思翰吞吞吐吐,“她當時下樓梯時沒跟上我們,受了傷。住在4樓6號病房。”
我撐著床頭,下了床,搖晃了幾步,向後一仰,終於又在病床中坐了起來。
我想著這三樓病房是重傷病人的休息區,木然說道:“她到底怎樣了。”
宋思翰疲憊不堪地茫然瞅著我,過了一會才開口:“九花打電話請假時,班主任說,她被烈火燒著了,人沒死,但毀容了。”
語嫣,陳九花,劉大紅,他們雖然早就知道。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不免低下了頭。
病房的窗戶是半開著的,往外瞧,只見一座浮橋,一對鴿子。那一對鴿子,像是受了傷掉下了天空。
“我就是個災星。”我凝視著浮橋。
“雨女無瓜(即與你無關)。”劉大紅打斷了我的過度解讀。
“這些事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又不是你害他們這樣的。”陳九花說著,露出笑容。
她又說道:“你知道我外公為什麽英年早逝嗎,那是因為他是六月六龍抬頭生的。命格太好,他又承受不起。才早早去了。前些日子,我外婆晚上看電視的時候,他還飄在電視前面,不讓我外婆看電視呢。他們這樣,是他們的命格運氣似的使然,我們傷心會兒就行了。”
“你還這麽迷信呀?”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又看到她手上緊掾著一張畫滿八卦黃符奇怪圖案的紙,便問道,“你手裡拿的是什麽。”
她略遲疑地回道:“我剛去外面溜達,一個陌生叔叔給我的。說是看了,人能消災解禍。”
“你可別被騙了”,我警告她。
“嗯,唉,好吧。”她說。
“雨女無瓜,雨女無瓜。小心我讓你滾回你的膜鮮(魔仙)堡。”劉大紅助紂為虐道,不一會兒又提議道:“我們等一下去看望星娟和鈺怡吧。”
“我暈了過去多久了?”我不禁問道,並沒有回劉大紅的話。
“你都睡了一夜半天了,爺。”宋思翰笑道。
“那就去看他們吧。”我通過了劉大紅劉大代表的提案。
再望向窗外時,一列車,一晃而過。
“我沒什麽事吧。”我問。
“就是有個人心裡鬱悶,睡在了洗手間,凍到發燒,現在基本呢,是好了,只是這心呢,還結著冰呢。”宋思翰回。
宋思翰一臉笑意的從床頭櫃裡拿出了一籃子雞蛋:“這是夢白,也就是鴨嘴公今早上讓我轉交給你的。”
“他怎樣了。”我認真地數著雞蛋,一共36個。意思是六六大順?我心想。
宋思翰搖了搖頭,道:“他後悔了,後悔沒有繼續讀書。”
他又道:“夢白拿了畢業證回鄉下家裡,不久便交了個女朋友,還把女朋友的肚子也給搞大了。他們雙方家長礙於情面,沒法子,只能讓他們結婚,可女方家長,又獅子大開口,又是要在縣城買房,又是要買車,等等,這一來二去的費用,對於夢白這樣的貧困農民家庭,實在是承擔不起。”
宋思翰呷了一杯水,又道:“夢白說他挺後悔的,隻拿了個高中文憑。就業市場人才競爭激烈,他根本找不到一個既輕松又高薪的工作崗位,只能啃老,但他又不忍心。”
“世上沒有後悔藥,路是自己選的,之後再想回頭,也是遲了的。”我不禁感歎道。
宋思翰、語嫣、劉大紅、陳九花點了點頭。
“唉呀,別說了。”陳九花埋怨道。又說了句:“你們淨說些傷心事,我來說個高興的。”
“什麽嘞?”宋思翰回。
“引發火災的罪魁禍首是那個狗屁京何!”陳九花回。
“京何老師?”我問。
“不然是誰呢?”她回。又說了句:“聽說呀,他被校長嚴厲批評、炒了魷魚。其它學校都不敢用他。”
“你原諒我,好?”我懇求。
“上次不是說了?我跟你道歉就是原諒你了。”她回。
“你剛剛怎麽沒跟我說這件事。”宋思翰問。
“也是班主任說的,忘告訴你了。”她回。
……
與宋思翰、語嫣、劉大紅、陳九花一同出了醫院。去超市買了一籃香蕉以及一箱牛奶,又一起回到了醫院。
我們先去的是星娟那,蔡父蔡母看到我們來看望星娟,都很開心,並且說:“星娟呀,她已經沒事了。她還說呀,就算殘疾了,也會愛我們孝敬我們。”又欣然道:“難得有你們這樣的同學,星娟真是好福氣。”
我們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進入病房,星娟正半躺在床上。見我們來了,笑了一聲,像花兒一樣。
我將香蕉安置在她病床旁的櫃子上,牛奶放在了緊挨香蕉的地板上。
語嫣見星娟的病號服的領子有點亂, 便替她理了下。
“怎麽樣了?”語嫣好久沒開口,此刻倒開了口。
“我好著呢。”她笑了一聲,又道:“活著,總比死了好。也當如張海迪那樣,寫一本自傳,好好活著。”
“語嫣,看到你不嫌棄我這個朋友,我真的真的很開心。”語嫣聽了她的話,笑了一聲道:“說什麽傻話,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我們兩家都是世交。”語嫣又點了點星娟的頭。
“什麽世交,你明明就是想要安我的心,我懂。對待每個需要你關懷、幫助的人,你什麽時候不是這般體貼。我在這世上,除了我的親人,怕也只有你擔的上‘心裡有我’這沉澱澱的四個字了。”星娟說著,怔了一下。
語嫣莞爾一笑。
星娟又說道:“怪不得那麽多男生喜歡你,買了零食,偷偷放你桌位裡。”
“那些人,我都記在本子上了。不好推辭,不好婉拒,只能等畢業的時候,各買一份小禮物,還他們。”語嫣回。
星娟的雙眼裡閃過一絲崇拜與自謙:“中考時,你除了英語差一分以外,其他科目都是滿分。而我卻三A進到一中的,但凡少打了一門A,我就……”她停頓了下,又道:“語嫣,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學習成績優秀、多才多藝,堪稱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我有時真的覺得,不配做你的朋友。”
“你永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語嫣慢悠悠的說著。
看著她,就像聞到新鮮空氣一樣讓人感到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