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下班,有事先回來了。”鄭小越在院子裡,拿著毛巾擦臉,天氣熱的,毛巾剛擦過的臉,很快就滲出新汗水。
“啥事這麽慌張?出啥事了?沒下班你回來幹啥?”林秀英站在身後邊扇扇子邊問。
“媽,先別問了,我還沒吃飯呢,媽,你包的餃子呢,你給我包的餃子呢?”鄭小越隻擦了一下臉,來不及把臉洗得更乾淨,就放下了手巾,直奔廚房。
“媽哪能忘了呢,不到中午就包好了,中午見你不回來一直也沒敢下,都在案板上呢。”林秀英跟著進了廚房,指指滿案板的包好的餃子。
鄭小越看見案板上擺滿了餃子,這些餃子看起來晶瑩剔透,在案板上擺放著,排列整齊,放佛一個個小士兵,橫看豎看都像是整齊的方陣,等待著他這個首長回來檢閱。
“媽,已經過了中午飯時間了,怎麽還剩下這麽多?”鄭小越捏起一個生餃子,上下細細打量,樂呵呵地邊看邊問。
“哎呀,小祖宗別動了,你看你的黑手,髒不髒,弄髒了怎麽下鍋,剩這麽多?”林秀英拿蒲扇去拍兒子的黑手背,佯怒道:“剩這麽多是因為我和你爸中午吃的面條,餃子可是一個都沒舍得吃,都給你留著的。”
鄭小越樂不下去了,臉色沉下來,母親就算知道自己愛吃餃子,但也不能這麽忍著不吃餃子而吃麵條吧,更何況眼前的餃子足足有二三百個,足夠一大家子飽飽吃一頓的。
“媽,你這是幹啥,為啥中午不吃呢?”鄭小越默默地放下了餃子,依舊擺放整齊。
林秀英給他扇了扇子,歎了口氣說道:“廠子離家這麽近,我猜你一定會回來吃飯,所以,就等啊等啊,誰知你過了兩點還沒回來,你爸嚷嚷著要吃餃子,我可不能讓他吃,你沒先吃誰能先吃?隻好讓他吃麵條了,這不,吃了飯他又不知道去哪喝酒了。”
鄭小越心裡疑惑,父親怎麽變得這麽聽話了,不過聽話歸聽話,喝酒的壞毛病還是沒改掉。
看到鄭小越在發愣,林秀英不解地問道:“哎,對了,你怎半路回來了?下班也該到五點以後吧,這當不當正不正的,怎回事啊?”
鄭小越這才回過神來,把廠裡的事給母親說了一遍。
林秀英聽後半晌不語,嘴裡連連嘖嘖道:“怎會出這事呢,這好好的怎會出這事呢,也虧得你說的這個老周身體底子好,不然的話也不知道會有啥嚴重後果哦。”
鄭小越顧不得和母親嘮叨,急慌忙說道:“媽,你現在就下餃子,我給老周帶點過去,他中午也沒吃飯,給他帶去好補補身子。”
說完沒敢怠慢,直接進了衛生間洗澡。
兒子的話就是命令,林秀英趕忙下餃子,直到下了兩大碗,又用袋子盛了,這才叫鄭小越帶上趕緊到廠子裡去。
鄭小越洗完了澡,換了新衣服,又照了照鏡子,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回憶在廠子裡鏡子裡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洗澡之前的自己分明就是個煤礦工人嘛,他揉了一下疲憊的雙眼出了門。
林秀英把東西給他準備好了,一雙筷子兩個袋子,袋子裡裝滿了餃子,他一手一個袋子,快步出了門。
剛跑出沒多遠,林秀英在後面喊道:“回來回來,忘帶餃子汁了。”
他扭了一下頭慌忙說不用了不用了,時間來不及了。
鄭小越很快就到了醫務室。
這個醫務室,說起來就是個小型醫院,永平發電廠全廠兩千多人,大多都是生產一線的工人,建廠之初,就從永平鎮衛生院抽調了骨乾力量,成立了這個醫務室,目的就是為了保障全廠職工健康與平安。
行政樓的一樓有十二個房間,這十二個房間全部歸了醫務室,按照衛生院的標準配置,分別設置了主任室,辦公室,藥方,門診,住院部等一應俱全,醫生護士財務藥師,全部配置完整,漸漸地不同於其它科室,而歸廠部直接領導,醫務室主任也就相當於半個永平鎮衛生院院長了。
鄭小越惦著餃子進了主任室,主任戴著一個黑框眼鏡,看上去五十多歲,他正在寫東西,見有人進門,就停了筆,問來人找誰。
鄭小越客氣地笑道:“你不認識我了,剛才我還交代你安排人介紹那個老周呢。”
“哦……是你啊,哎呀呀,這一換衣服,給換了個人似的,還真認不出來了,來來來,快坐快坐。”主任熱情地站起身來招呼鄭小越。
“主任,我不坐了, 我還有事,對了主任我該怎麽稱呼你?”鄭小越笑道。
“我叫胡正明,是咱們醫務室的負責人。”胡正明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該叫您胡主任了,胡主任,我找您就是想問您剛才的那個老周在哪裡,您怎麽安排他的?”鄭小越提了一下手裡的兩個袋子,袋子勒得他手指頭疼。
胡正明回憶了一下,哦了一聲,終於想起來了,笑道:“他在一零五病房呢,我安排他住院幾天觀察一下,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就是太累了,怎麽?你要去看他?”
“這不……”鄭小越揚了揚袋子。
胡正明看了看袋子,立刻就明白了:“那你快去吧,呵呵,還是你們一線工人像兄弟,快去吧。”
“謝謝!”出了主任室,鄭小越急忙趕往一零五。
剛走出沒幾步,就和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撞了正著,這女醫生手裡正托著個盤子,這盤子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上,鄭小越手裡的一袋餃子也落在了地上,新鮮的餃子頓時撒滿一地,沾滿了整個過道,而女醫生盤子裡不知名的紅藥水也撒了一地,把餃子染成了紅顏色。
“你,你這人怎麽這麽冒失?你把我的藥都給弄灑了,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兩隻手已經空空的女醫生對著鄭小越憤怒吼道。
眼看著母親辛辛苦苦包成的餃子母親自己不舍得吃,現在做好了,卻被這個女人給弄到地上了,還和藥水攪合在一起,想起母親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鄭小越早已經怒不可遏了,這女人怎麽還倒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