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和站起身來,分別給四人倒滿了酒,笑著說道:“小越哥,你對兄弟怎樣,兄弟記在心裡了,雖說咱們認識時間短,但你這個哥哥我認定了,我啥都不說了,以後小越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一句話,哥,我幹了這杯,你隨意。”說著仰起頭來,一口氣把這杯啤酒喝得乾乾淨淨。
鄭小越沒辦法推辭,隻得喝了一杯,李仁和端起第二杯酒,說是讓嫂子也喝一杯,黃淑娟見狀,把杯子放在了一邊,笑道:“我這個人從不喝酒,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我不喝酒是我的原則,我是滴酒不沾的,你們隨意,我吃菜就行。”
“好,好,這才是嫂子,有個性,我哥就得有這樣的嫂子,只有這樣的嫂子才能配得上我哥。”李仁和說完,扭頭與馬連志碰了一杯,繼續一飲而盡,馬連志飲後默不作聲,只顧低頭動筷子夾菜吃。
黃淑娟聽他嫂子嫂子叫得如此親切,心中暗自高興,便拿眼睛偷偷去瞅鄭小越,鄭小越正在看著靜靜的河面,享受著這河風的吹拂,於是她就拿起一顆花生米徑直扔過去,這花生米不偏不正,正好落在鄭小越手心裡。
他扭過頭來,黃淑娟竟頓時羞紅了臉,所幸夜晚河邊燈光暗淡,鄭小越卻看得不那麽清楚,他正要反問時,忽聽耳邊有人大聲打起招呼來。
“四位客官,小女子這廂有理了,小女子獻醜,給四位客官唱個曲子?”一個男人裝束打扮的人,說話聲音卻如女人般,只見這人低著頭,道了萬福般地行了禮,站在了他們四人的飯桌前。
這個男人邁著碎步,如舞台上旦角一般嫋嫋而行,一直走到近處才停住腳步,鄭小越這才看清楚了來人,這分明是個男人,但他渾身上下卻穿著一身白衣服。
只見他走到桌前,滿臉堆笑,深深鞠了一躬,手舉蘭花指,熱情洋溢地說道:“四位客官,值此良辰美景,小女子特來獻醜,來給各位助興,四位要聽什麽戲隨便點。”
鄭小越從小在清水河附近長大,就算整個青陽鎮飲食攤點飯店,他也沒聽說過有唱戲獻藝招攬生意的,更不用說再去區分這唱戲的男女比例了,這人搞得什麽名堂?
分明是個男人,為什麽言談舉止要學一個女人模樣,並且還是戲曲舞台上的旦角形象?是不是個神經病?亦或是腦子受了什麽刺激?這或許本身就是個男旦,老板為了招攬生意別出心裁煞費苦心?
“不好意思,我們不需要你唱戲,請你到別處去吧。”雖然帶著滿腹的疑問,但鄭小越還是婉言謝絕,原本到這裡來隻想圖個清淨,幾個人說說話聊聊天輕松一下,可不能讓這個人壞了他們四人的興致。
未等來人答話,李仁和卻站起身來,他把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邊嚼邊皺著眉頭笑道:“哎,我說夥計,你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別這麽神經兮兮的,弄得人心裡怪不舒服的呀。”
如果這個男人站在舞台上,絕對是個優秀的旦角演員,甚至比那些女人演的旦角還要出彩幾分,只可惜在這荒郊野外埋沒了他,果不其然,這人並不發怒,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說道:“值此良辰美景,月朗星稀,河風拂面,若不對酒當歌,豈不是空負了大好年華,四位還是點個戲吧。”
鄭小越聽這人說話言語不俗,便生了惻隱之心,心想這人肯定是有些絕活的,也是有些真本事的,但看上去年紀輕輕根本不算老,根本不可能是以此為生的,難道這個人是懷才不遇而自暴自棄才落此境地?
想到這裡,他便對黃淑娟笑道;“淑娟,依你看,你覺得這人像做什麽工作的?”
黃淑娟一直在吃驚地看著眼前這個人,聽剛才這人說話,自己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實在想不到世上還有這麽像女人的男人,忽聽鄭小越這麽一問,便沒好氣地說道:“半男不女,不是人。”
鄭小越聽她這麽說,便笑道:“這人估計是個戲曲愛好者,不過這樣的場合能有這樣的人出現卻不多見,這人也挺不容易的,咱先聽他怎麽個唱法,怎樣收費,到時咱們幫幫他,對咱也沒有多大損失。”
黃淑娟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幫你就幫好了,就你知道可憐人,你煩不煩?”
在一旁的李仁和接著說道:“小越哥說的對,如果這人是遇到了難處,咱們完全可以幫幫他,不過得等看看再說吧,看看這個人到底是幹啥的,要萬一他是個騙子呢?”
說著,李仁和讓老板拿了一個新酒杯,給這個人倒滿了酒,招呼他道:“來來來,先別慌,你先喝了這杯酒再唱。”
“四位不要誤會,在下不會飲酒,只求一唱,博各位歡心便可,請問哪一位點?”這人又道了一個萬福。
鄭小越聽這人言語不俗, 心想這人肯定是個有文化的人,絕不是街上的小混混,更不是那些蓬頭垢面要飯的,於是就問道:“你都會唱什麽?”
“在下只會唱戲,至於歌曲,只聽過卻從不唱。”這人面若桃花地笑道。
鄭小越終於把這個人的臉看清楚了,細長的臉細長的眉毛,卻長了一雙鳳眼,頭髮短得狠,是個寸頭,如果按照相書上所說,男人女相必定是大富大貴,但不知眼前人為何卻在此唱戲?他的富貴又在哪裡?
想到此處,鄭小越心生感慨,繼續問道:“你都會唱什麽戲?”
“京劇豫劇越劇評劇,咱們國家的四大劇種我都會唱的,不知道客官要聽哪個戲?”這人客氣地笑道。
鄭小越問黃淑娟愛聽什麽戲,黃淑娟不耐煩地說道:“什麽戲不戲的,你們愛聽不聽,我可不聽,年輕人誰愛聽戲?別煩我,我要玩手機呢。”
“那就京劇吧。”鄭小越心想,這京劇是國粹,京劇的旦角要比其它行當好聽得多,在學校,很多同學都是京劇的票友,學校還經常組織這些票友們到省大劇院觀摩京劇演出,先點一段京劇聽聽這人的嗓子如何。
“好,小女子這就唱上一段。”這人做了個姿勢,開腔唱道:“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在大街前……”
這聲音甜潤無比,穿透力極強,加上這人做水袖狀,活脫脫一個京劇旦角在舞台上演出一般,鄭小越驚奇不已,連連在心裡讚歎一個男人家竟有如此好的嗓子。
“評劇呢?”鄭小越越發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