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胡亂揮舞的兩隻手,鄭小越看清了對方的面容,此人個頭不高,骨瘦如柴,留一個寸頭,上下一身黑衣,看上去身材矯健,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眉眼甚是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竟一時想不起來。
瘦個子見鄭小越不說話,連連笑著發問道:“你再想想,你再想想,上初中的時候,咱倆一個班,有一次咱倆一起去挖紅薯,被老師抓個正著,老師把咱倆狠狠批評了一頓,你忘了?”
初中?挖紅薯?像這樣稀奇古怪的回憶,在學校倒是特別奇缺,印象應該特別深刻,鄭小越像過電影一樣,快速地在從小學到大學的同學印象中篩選,確實不錯,此人應該是初中同學。
紅薯在哪裡?和誰去挖的?鄭小越努力地回憶著,他終於想起來了,那是上初中的時候,學校的東圍牆外都是莊稼地,有一年下了幾天暴雨,把圍牆衝開了一個口子,很多同學越過口子,去莊稼地裡挖紅薯,對,當年他就是和眼前的這個瘦個子一起挖的紅薯。
後來被班主任逮個正著,後來扭送到學校,開大會被校領導批評了一番,班主任後來單獨找鄭小越談話,說像你這麽好的學生,不要和不愛學習的學生瞎混。可這個當時不愛學習的學生是誰?
鄭小越隱約想起來了,姓杜,叫杜什麽倒記不起來了。
“你是杜……”鄭小越揉著眉毛,盯著瘦個子,努力回憶著。
“杜詩明啊,我是杜詩明啊!”見鄭小越隻記得自己姓什麽,瘦個子索性自報家門。
“對對對,杜詩明杜詩明,記得老師當時還說虧你起了這麽好的一個名字呢。”鄭小越終於想起來了。
雖說老師當時對杜詩明的評價不高,但鄭小越卻沒覺得杜詩明有多惡劣,這杜詩明隻能說學習談不上優秀,但本質還是不差的,印象裡他總愛樂於助人。
“老同學,我說你貴人多忘事吧,這麽多年不見,你沒怎麽變化,還是一副愛學習的樣子。”杜詩明一邊說,一邊遞過來一支煙,順便也給姚七叔遞了一支。
鄭小越把手裡的八百塊錢塞給杜詩明,杜詩明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低頭一看是錢,臉色頓時大變:“老同學你這是要幹啥?你把我當什麽人了?車胎爛就爛了,這叫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趕快收起來,這麽多年沒見,還真想你呢!”
杜詩明執意不收,鄭小越隻好把錢還放在公文包裡,杜詩明看他這身打扮,好奇地問道:“你穿的這樣整齊,這是要幹嘛?”
鄭小越輕歎了一聲:“真是一言難盡啊。”
杜詩明笑了,他拍了一下鄭小越的肩膀,說你等一下,就飛奔往馬路對面而去。
姚七叔看兩人說了半天,終於明白了兩人的關系,他深抽一口煙皺眉道:“這人原來是你同學啊,他好像是鄰村的,有時候在街上也能見到他,你整年不在家,怪不得你們好幾年沒見面。”
正說著,杜詩明已經把那輛自行車推過來,他熱情地給姚七叔打了個招呼:“大叔,麻煩您照看一下,我和小越去去就來。”
姚七叔點頭應承著,他把自行車推進了遮陽棚下。
杜詩明拉起鄭小越就走,鄭小越不明就裡,問他要幹啥?
“老同學,咱們應該有七八年沒見過面了吧?要不是這個啤酒瓶子,還不知道多久才能見到你,既然見了你,那就必須去坐坐,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說說話。”
華燈初上,天色漸漸暗下來,
鄭小越被杜詩明拉著一直朝北走,走過五六分鍾路程,杜詩明在一家剪神美發店門前停下,他衝門裡喊了聲:“小丁!” 剪神美發店馬上就出來個人,這人看上去二十歲出頭,見是杜詩明,趕忙陪笑叫了聲杜哥,問有什麽事。
“把你的車借我用一下。”杜詩明卻一臉嚴肅。
小丁二話不說,進店拿來鑰匙,雙手遞給杜詩明,杜詩明接了鑰匙,看也不看小丁,回了句:“沒事了,你忙去吧。”
鄭小越搞不懂兩人是什麽關系,但他卻感覺兩人關系應該不一般,因為他看到杜詩明借小丁的車是輛奔馳。
“上車吧老同學?”車就停在店門口,杜詩明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邀請鄭小越上車。
恭敬不如從命,鄭小越坐在了副駕駛位置,杜詩明這才打開駕駛位的車門發動了汽車,扭臉問道:“老同學你說,咱們去哪裡吃飯?今天晚上我陪你散心。”
說實話,鄭小越還真是餓了,可具體到什麽地方吃飯,他卻不太清楚,因為這麽多年沒在家,就算是偶爾回家,也隻是在家吃母親做的飯,至於鎮上什麽地方的飯菜可口,他卻陌生的很。
“今天見到你我已經很高興了,能在一起說說話是最重要的,吃什麽飯都可以,你隨意,我聽你的。”鄭小越往後躺了躺。
“好嘞,那咱們今晚就隨意。”杜詩明加了油門,輕車熟路駛離了鎮區,到了國道上,一路向東絕塵而去。
車內開著空調,涼嗖嗖的甚是舒服,鄭小越打起盹來。
等他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一座山的半山腰,他是被杜詩明叫醒的:“老同學到站了,下車吧,咱們今晚在山上吃燒烤觀山景。”
這座山是青陽鎮的青陽山,青陽鎮正是因此山而得名,青陽山環抱著青陽鎮區,青陽鎮區就像一個小小的盆地,站在青陽山上,可以把整個鎮區盡收眼底,晚上能看到鎮區燈火璀璨,也是不錯的景致。
青陽山植被保護的好,半山腰多出一個平坦的平台,圍繞平台的是高聳入雲的青松,縣城裡也有很多人來登青陽山,於是有人就發現了商機,在這塊平地上開了燒烤店,生意果然異常火爆。
“咱們吃點什麽?”兩人要了座,杜詩明問鄭小越。
“隨便什麽都行,你看著辦吧。”鄭小越遞煙給杜詩明,杜詩明接過,卻連忙給鄭小越點上。
“老同學啊,你是不知道,這些年你在上學,我卻在瞎混,到現在還是一事無成。”杜詩明抽了一口,苦笑道。
“算了吧!快別說你了,我上這麽多年學,現在畢業了也是一事無成,今天到中醫院找院長談工作沒有任何結果,看來以後我也要瞎混嘍。”鄭小越也苦笑了一下,他簡單地把今天找工作的過程講了一下。
“中醫院?你說的是咱們縣中醫院?”杜詩明愣了一下。
“對,這個院長姓趙。”鄭小越端起桌上的茶品了一口。
“哦……”杜詩明若有所思,眼睛卻一直盯著半山腰的停車場,他坐的位置正好把停車場的出口一覽無余,每個停車後走出來的人他都能看到。
杜詩明突然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個人,他把沒抽完的半支煙摔在地上,暗暗叫了一聲:“小越,你的好事來了!”
鄭小越心中疑惑,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
“看到沒有?剛下車的那個人,就是咱們縣中醫院趙院長的公子,人家都叫他趙哥,我跟他是鐵哥們,老同學,你的好運氣來了。”杜詩明說罷,起身朝那人走去,臨走他拍了拍鄭小越的肩膀:“你在這裡等著,我把他請過來,你去中醫院上班的事今晚就能成!根本不用花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