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人一進楊根茂家的大門，便覺氣氛不對，鄉親們進進出出的，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甚至有的人臉上還掛著淚痕。

“老朱，看來鄉親們說的是真的了?”秦九民眉頭緊皺，拄著個拐杖晃了一下，狠狠地搗在地上。

“唉，看樣子還真是真的，這個老楊，他真是糊塗啊，你說這好好的，怎找出這麽多事來啊。”朱國田也拄著拐杖，搖了搖頭，沒停腳步，一直朝院子裡走來。

兩人見了院子，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滿院飄的都是紙灰，還有幾個人繼續在燒元寶。

“這不是胡鬧嘛，這人呢?沒人在院子裡，這是給誰燒紙錢呢?”秦九民氣憤不已，他想趕走這些人，又怕失了鄉親情分，“老朱，你看這……”

“老秦，你不要激動嘛，這是人之常情，老楊當組長這麽多年，百姓還是認可他的，要不然，這些人不會得了信立馬就來送他，等會兒咱倆也給老楊燒些紙錢。”

“老朱，我事先可給你說好，要燒你燒，我可不燒這東西。”秦九民說著，推門進了那間議事的大屋。

屋內鄭小越他們三個人正在商量著接下來該怎麽辦，一見是秦九民進了屋，都趕忙起了身，讓秦九民上座。

“老朱，你快進來吧，人都在呢，你在外邊也不怕熏黑了?”秦九民說著，大方地坐在了上位。

朱國田被他這麽一叫，也慌忙進了屋，一不小心差點摔倒，鄭小越趕忙上前扶著他，讓他坐在了秦九民身邊。

“你們都在啊?鐵山，可是好久不見你了，你怎也來了?這不是那個鄭家的小子嘛?”朱國田一見屋內坐著好久不見的李鐵山，倍感驚奇，又見到好久不見的鄭小越，也覺得新鮮。

李鐵山欠了欠身子，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朱老師，秦老師，本來是早就想請你們二位來的，可這鄉親們絡繹不絕的，又怕出了什麽亂子，我們就想遲點叫你們二位，沒想到你們兩個已經來了。”

秦九民放下了拐杖，大歎了一聲說道:“這人啊，要死不能活，這都是命，如果老楊以前聽我的，就不會今天這樣的下場，他呀，就是太愛較真，給自己的老婆置氣，何必呢。”

“老秦，話可不能這麽說，這俗話說死者為大，現在老楊的事就是大事，其他事都不要亂說了，至於老楊活著的時候怎麽樣，咱們都不要再議論了，咱們幾個都是組裡的代表委員，現在最要緊的是老楊的事怎麽辦，怎麽樣才能讓老楊入土為安。”朱國田，用手拍著乒乓球案子，略帶警告地說道。

“好，正好人都在這裡，誰有好主意，都可以暢所欲言，看老楊這個事怎麽辦合適。”秦九民微微點點頭，表示同意。

兩位老人直接說到了關鍵問題，那就是老楊與他老婆兩人無兒無女，現在人不在了，可這人得入土為安，如果換了往日裡，村民組誰家辦喪事，都是村民組長組織鄉親辦事，可這楊根茂他本人就是村民組長，他不在了，這事該讓誰主持，確實是個問題。

鄭小越見幾個人聊天氣氛壓抑，這幾個人當中，他作為晚輩，不便隨便發表意見，便隻留心聽這幾個人的談話。

聽到這裡，李鐵山撓了撓後腦杓，低著頭說道:“我看這事好辦，老楊當組長這麽多年，對咱們第十三組做出過不少貢獻，現在他人不在了，可咱不能忘了老楊的情義，一會兒看看組裡的帳上還有沒有結余的款，如果有，就把這個款當做老楊辦事用的款項，這樣一來，估計大家都沒有什麽意見。”

此話一出，朱國田和秦九民都覺得有道理，

都認可就這麽辦。韓其林卻突然提出了反對意見，他攔住了李鐵山:“鐵山叔，你這麽多年沒過問過組裡的事，估計你不知道組裡這麽多年發生過多少事吧?作為組裡的會計，我最清楚這帳上還有多少錢。”

“那你說還有多少錢?有帳不怕算，你這麽激動幹啥?”李鐵山沒好氣地說道。

韓其林拿上陪了個笑臉道:“叔，你別生氣嘛，煙組裡別企業廠礦佔地不少，可是開支也不少，你是不知道，咱組裡早已入不敷出了，就連澆地的渠，壞了那麽多年都沒錢修。”

李鐵山默默地點了點頭，這些情況他確實是不知道，但是他不知道，鄭小越卻略略知道，鄭小越這時候才想起父親每次澆地都花那麽多電費，明知道是渠的問題，組裡卻從來沒修過渠，原來這是沒錢啊。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 眼下最關鍵的是老楊回來以後，肯定要入土為安，辦這個事肯定要花錢，可這錢具體從哪裡來，要花多少，該怎麽花，大家夥兒還得多出出主意。”朱國田打斷了二人的爭吵。

一說到錢，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幾個人面面相覷，鄭小越也覺得奇怪，可他確實不知道辦這樣的事該花多少錢。

除了鄭小越以外，其他的四個人，都是長輩，都是組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朱國田與秦九民，更是紳士般的人物，像他們幾個，掐指一算大概需要多少錢，馬上就能拿出個數字來，現在怎麽都一聲不吭了?

李鐵山先開了口:“這樣吧，小韓你預算一下，辦老楊這場事得需要多少錢，這錢咱們我出。”

話語雖少，卻很有分量，李鐵山的話讓幾個人感到很吃驚，鄭小越也吃了一驚。

“鐵山啊，你這是在賭氣的吧?你要真是把這錢出了，你讓我們幾個委員代表的臉往哪擱?再說了，出錢也應該是大家夥出，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出呢?”朱國田提出了反對意見。

“是啊，鐵山，你這是打我們的臉哩，這白事雖然比不上紅事花錢多，可這錢或少或多，它總是錢，老楊無兒無女，這錢就得大家夥兒出，不能讓你一個人出。”秦九民也開始勸李鐵山。

韓其林拉住了李鐵山的手說道:“叔，如果要出錢，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您啊，你看，咱們五個人當中，除了您之外，只有我們四個是常委代表，要出錢也是我們四個出錢，還輪不到讓您老破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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