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韓其林手足無措的時候，鄭小越接過話來說道:“我看老楊叔無兒無女的，就點一個豫劇《秦雪梅》吧，這個戲特別適合哭靈，我看很多人家辦事都用這個戲。”

這倒是個好主意，朱國田與秦九民也算是戲迷，不過因為這輩子看戲太多，一時半會想不起什麽戲合適，這個秦雪梅的戲他們是聽過的，是豫劇著名的悲情戲，特別適合白事，於是他們兩個就點頭表示讚同。

韓其林這時恍然大悟，連連說道:“這個戲好，這個戲好，以前我也聽過，可就是不知道還能在這樣的場合下唱，那就唱這個戲。”

戲班老板把所有人看了一遍，對鄭小越刮目相看起來，這戲班老板走南闖北，還沒見過這麽年輕的人對戲曲這麽了解的，他當下怕了胸脯說道:“就請各位當家的放心，我們這個秦雪梅的戲詞是改了的，她不再哭她的商郎了，而是我們根據實際情況，把秦雪梅這個角色改變了一下，遇到老爺子辦事就讓她哭爹，遇到老太太辦事，就讓她哭娘，這也叫順應市場靈活運用嘛。”

當下就這麽協商好之後，戲班老板就去忙活了。

楊根茂家距離青陽村正中的那條大街不遠，出了門，走上十幾步就到了大街上，這戲台子也就擺在大街上。

鄭小越見家中無事，就像看看這修改了詞的秦雪梅是怎麽個唱法，於是他跟韓其林打了招呼，就到門外去看個究竟。

戲台子搭在街的中間，佔去了大街三分之二的寬度，隻留了一個小口子，讓過往的人通過，摩托車電動車行人都可以過去，如果換了汽車，那就得繞道而行了。

這戲台雖小，可五髒俱全，燈光，布景，服裝，道具，樂隊，看起來和正規的劇團沒什麽兩樣。

這個戲班裡，有旦角也有生角，生旦淨醜一應俱全，戲班老板先安排了幾段經典豫劇唱段，又安排了個戲曲小品，為的是吸引附近的人們前來觀看，雖說這是包場，但是戲班老板為了自己戲班的名聲，還是很賣力地在表演。

鄭小越站在了一個側位，這是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正好背影遮蓋，他想看一下這秦雪梅到底是怎麽哭靈的。

在幾個小節目表演過後，樂隊停止了演奏，戲班老板拿過話筒，他現在台子上，清了清喉嚨，嚴肅地說道:

“今天是為了紀念咱們的楊老先生和他的老伴，我們在此演出，首先我代表全體演職人員對大家的光臨表示感謝，對楊老先生兩口表示沉痛哀悼，好了，剛才大家已經欣賞了節目，接下來由我們戲班給大家奉獻更精彩的節目，那就是豫劇秦雪梅選段。”

話音剛落，圍觀的群眾烏壓壓一片都鼓起掌來，有的人甚至忍不住叫好。

這些觀眾都是附近的鄉親，有的搬著小椅子小凳子，佔了最佳的位置，有的沒有地方可坐，就現在那裡，密密麻麻地把這個小戲台團團包圍。

隨著一聲淒涼的板胡聲響起，熟悉的旋律讓人馬上回到了秦雪梅的劇情，一個身穿孝服的女子，嫋嫋地出現在舞台中央。

長久的過門之後，板胡淒涼委婉地直奔主題，那女演員開始唱了，只不過她把詞全部改成了針對父親母親，就連那篇祭文也改成了女兒對父母說的話。

果真是聲淚俱下，就好像她的父母去世一樣悲痛，這讓所有觀眾深受感染，有年紀大的大爺大娘，甚至還偷偷地抹了眼淚，還有些年輕人，時不時地抹眼角。

這實在是太感人了，與其說是劇情感人，不如說是這個氣氛讓人感到悲傷而落淚。

鄭小越也跟著深受感染，

他想如果楊根茂真有個這樣的女兒該多好，這世上的事奇怪的很，沒有兒女的特別希望有兒女，有爹娘的兒女們，爹娘在世的時候，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孝順，爹娘去世後，才都像眼前這個演員演的那樣，痛哭流涕，痛不欲生，讓人覺得這兒女好像特別孝順似的。看到這些，鄭小越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讓那個沈美玉知難而退，必須掃清自己孝順父母路上的障礙，難道非要等到像今晚這樣，父母不在了，兒女們卻只會對著靈位哭哭啼啼麽?

鄭小越抹了抹眼淚，他沒把這個節目看完，就離開了現場，他怕現在就回去的話，韓其林他們看到自己這個樣子笑話他，所以他往戲台子的反方向走了幾十米。

他掏出一支煙來，眼見得人群離自己越來越遠，誰也看不到自己，就點燃了香煙，狠狠地抽了幾口，只看到戲台方向人頭攢動，唱得什麽他也沒心情去聽，只看到模糊的耀眼的一片。

抽完了煙，他像沒事人一樣，緩步又回到了楊根茂家的大屋裡。

“你看戲去了吧小越?”韓其林見他回來，迎面問道。

鄭小越假意打了一個哈欠，一臉困意地說道:“坐的時間長了， 腿疼，出去轉悠了一圈，也沒啥意思，就回來了。”

“這戲唱得怎麽樣?”朱國田在一旁問道。

“啊?還行吧，我沒怎麽聽，聽圍觀的人說唱得不錯。”鄭小越坐在椅子上，一回頭髮現少個人，秦九民哪裡去了?“秦老師呢?”

“他啊，他是熬不起夜，太瞌睡了，自己就先走了。”朱國田微笑著，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鄭小越一眼又看到了李鐵山，他怕在桌子上，竟然也睡著了。

”爺，你醒醒，你要瞌睡的話，我送你回家吧?”鄭小越晃了晃李鐵山。

李鐵山抬起了頭，眼裡布滿了血絲:“小越啊?你看戲回來了?現在幾點了?”

“叔，現在快十點了，如果您困了就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呢，別把您累壞了，身體要緊。”韓其林起身扶住了李鐵山。

李鐵山趁勢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韓其林，沒有說話，卻對鄭小越說道:“小越啊，要不你送我回去?”

“好，爺，我看天也不早了，有啥事咱們聽韓叔的安排，既然明天還有事要辦，那咱們就先回去?”鄭小越正好找個借口，說著，他攙著李鐵山朝門外走去。

“老朱啊，我這就走了，你們辛苦了，明天我一早來幫忙，你們幾個也要注意身體啊。”李鐵山臨出門又交代了幾句。

鄭小越扶著李鐵山出了門，走到車前，開了車門，讓李鐵山坐在副駕駛上，然後發動了汽車，他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因為他突然覺得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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