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咖啡是好咖啡,也好喝,但我喝夠了。”鄭小越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口味,我這裡還有很多風味的,我給你再泡一杯?”張巧靜投過來一個甜甜的微笑。
在鄭小越看來,眼前的這個女人,雖說看起來像個弱不禁風的女子,但是她對這個廠裡的很多內幕了如指掌,絕對是個外柔內剛的主。
那兩個年輕人說她已經結了婚,並且有三十歲,看起來也不像啊,看年紀頂多二十五六歲,看來是這女人保持得太好,也太過於精心打扮自己。
“不了,我得走了,你這麽一說真讓我大開眼界,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臨走前我有個要求。”鄭小越抽完了煙,把煙頭擰在煙灰缸裡。
“好啊,有什麽事你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到。”張巧靜合了抽屜,把下巴放在交叉的雙手上。
“你把我參賽的文章還給我,這個征文活動我不參加了。”鄭小越想起來剛才還收了人家一個紅包。
他把紅包也遞給了張巧靜。
眼前的這個小子是不是傻子?那麽多人巴不得自己寫的東西能被評獎,能被重獎,這家夥竟然把到嘴裡的肉給吐出來了?
“為什麽?你總得給我個原因吧?這紅包是趙主任發的,我得給趙主任一個解釋。”張巧靜疑惑不解地接過了紅包,直接放在了眼前的桌面上。
“也不因為啥,總覺得這施廠長用人不當,我文章裡寫的他可不是這樣的,所以我認為我寫的不符合實際,我這人做事喜歡實事求是,所以這篇文章我認為是失敗的,也不配評獎,我收回。”鄭小越一臉嚴肅,故意伸著手朝張巧靜要文章。
“你說的可真逗,文章已經被存檔了,也已經打印出來好多份,施廠長那裡也已經送過去了,趙主任和尤主任那裡也有,作家協會的那兩位老師手裡也有,你讓我怎麽收回?難道我現在打印出一份給你?”張巧靜咯咯地笑起來。
“那好,既然這樣,我退出評比。”鄭小越還不肯罷休。
聽到這裡,張巧靜轉過辦公桌,來到了鄭小越身邊,坐下之後,又拉著他坐下:“你年紀輕輕,脾氣怎麽這麽倔?跟個小強驢似的,姐姐就喜歡你這樣的脾氣,你先坐下來,聽我慢慢給你說。”
“姐姐?”鄭小越被張巧靜一把拽在椅子上,心想這女的臉皮也挺後,就這麽想要當姐姐?
“是啊,不叫我姐姐叫我什麽?我肯定比你大,已經三十歲的人了,我看你才二十出頭吧?那你說不叫我姐姐叫什麽?”張巧靜見他已經坐下,把剛才的紅包又拍在了他的手掌心。
好吧,好吧,隨你怎麽想吧,我可沒認你這個姐姐,看來這辦公室的人還真的是見多識廣,辦事有手段,做事有心機。
見鄭小越不言語,張巧靜繼續耐心地給他上課:“小越啊,別怪姐姐囉嗦,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年輕過,我也曾像你這樣血氣方剛,路見不平就要拔刀相助,可是後來我不這麽想了,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嗯。”為了不讓這個張巧靜覺得尷尬,再說她也是一番苦心勸說自己,鄭小越隻好應付著嗯啊的。
“你還不知道吧,這個征文的主意,也是尤主任出的,作家協會那兩個老師,也是尤主任跑關系請來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在巴結施廠長,可是你反過來想過沒有?”張巧靜停頓了一下,問:“你這麽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沒在聽啊?”
“嗯嗯,在聽呢。”嘴上這麽答應著,其實鄭小越已經厭惡極了這個活動,他心裡隻心疼自己寫的那幾千字。
“無論他怎麽操作,總歸是作家協會的人豈能是他所能買通的?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的文章我看過了,一等獎不好說,但是得二等獎應該有把握。”張巧靜說到這裡,充滿了信心。
“哦?你為什麽這麽有把握?”鄭小越心裡倒沒底,廠子那麽大,臥虎藏龍也難說。
“你怎麽這麽沒自信啊?得獎的事暫且放一放,以後你這個脾氣可要改一改,在單位不比在家裡,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話要好好說,脾氣要忍,心裡要狠,只有這樣你才能少吃苦頭,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張巧靜低聲說道。
“這是不是你的處世秘訣啊?”鄭小越對她這套說辭心存不屑,如果人人都是這樣,這個社會變成什麽樣了?
在鄭小越看來,在這人世上,為人應該心存良善,應該正直向上,追求真善美,摒棄假惡醜,在追求真善美的同時,也要勇於與假惡醜作鬥爭,與人相處,始終離不開一個誠字。
這女人看起來溫婉可人,卻怎麽滿腹心機?一個小小的辦公室辦事員就這樣勾心鬥角,那麽那個尤延禮豈不是一條老狐狸了。
想到這裡,鄭小越不寒而栗,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冷戰。
他突然好香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張巧靜,這女人說了這麽多,完全顛覆了初次見到她時的美好印象,還想讓自己叫她姐姐?
這樣的人還是離的越遠越好。
想到這裡,鄭小越決定趕快離開這裡。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太年輕了,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是不是這個道理?廠裡的工資這麽低, 獎金那麽高,你就忍心這樣放棄?再說這也不是什麽不義之財,這都是你的勞動所得,都是你的心血換來的,是合理合法的勞動報酬,不要心存疑慮,光明正大地收下,這才是有擔當的人。”張巧靜繼續給他打氣。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難道自己來上班是白白奉獻的?上班就是為了用自己的勞動換工資報酬,鄭小越突然想起了在家裡辛苦勞作的父親母親。
尤其是父親,這些獎金能換多少糧食啊,父親作為一個農民,辛苦一年一無所獲,而自己的文字卻能換來眼前的紅包,甚至還有可能換來更多的獎金,這得換多少糧食啊。
想到這些,鄭小越冷靜了許多,為了父親母親,為了家裡的生活,他決定忍下去。
他聽了張巧靜的話,故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姐,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明白了,謝謝姐開導我。”
一聲姐姐叫得張巧靜不知東南西北,她暈乎乎地陶醉著拉住了鄭小越的手,朝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高興地說道:“這才是我的好弟弟,以後有啥事盡管給姐說,我全力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