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您說吧,什麽事?”鄭小越躍躍欲試,因為他坐在胡正明的對面,兩人之間隔著兩張辦公桌,他看不清胡正明手裡拿的紙上面寫的是什麽東西,一定是病例吧。
胡正明把幾張材料遞了過來,鄭小越一看,不是什麽西醫病例,也並不是什麽中醫病例,卻是一份通知。
這個通知是青陽發電廠以紅頭文件下發的,大致內容是為了慶祝青陽發電廠建廠十周年,特通知各科室各車間,要提高思想認識,以慶祝青陽發電廠建廠十周年為主題,特別搞的征文活動通知。
通知說的是征文題材小說詩歌散文不限,要求各科室要引起高度重視,要求九月一號之前交廠部辦公室,然後評比出一二三等獎,給於重獎。
鄭小越看了這份文件,發現下面還有一張信紙,信紙上應該是胡正明的筆跡,他在上面慢慢地劃滿了內容:散文?詩歌?小說?
看到這裡,鄭小越忍不住笑了,他猜想這胡正明一定是犯難了,估計他在考慮以哪種題材寫呢。
“胡主任,我看完了。”鄭小越雙手又把文件和信紙遞給了胡正明。
“就這麽……看完了?”胡正明原以為鄭小越會拍著胸脯向他保證這事包在他身上了,他接過材料,卻看到鄭小越一臉輕松,好像沒這回事似的。
“嗯,看完了。”鄭小越悠閑地抽起煙來。
“難道你,就不挑戰一下?”胡正明越看越迷糊了,這小子到底怎想呢?
“挑戰什麽?”鄭小越故意裝糊塗,他從沒見過胡正明像現在這樣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就有心想和他開玩笑。
“你是大學生,讀書肯定多,這些你應該能寫得出來的,怎麽樣?挑戰一下這個任務?”胡正明也看出來了,這小子肯定能行,所以他也故意裝作為難。
“胡主任,這事要說難也不難,不難也難,我就是想不通,一個發電廠,還要搞什麽文學征稿?難道這廠長是文科出身?與發電廠這樣的理科不搭界?”鄭小越也想不通,這也太風牛馬不相及了。
“小越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咱這個廠的老總本身就是教師出身,後來一步步走向政界,在鎮裡當領導,然後十年前建這個廠,就把他調到這裡當廠長了,所以說,老本行難忘,再說十年也是一大慶,是值得慶賀的。”胡正明說著頗有些自豪,他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可這話又說回來,發電廠面對的都是些機器,從職工到幹部,絕大部分都是理科出身,除了行政區的員工興許還行,其他我感覺都不太行。”
雖說到廠裡已經真長時間,但是對廠長的名字,自己還真是不知道,更不知道廠長原來還是文科出身,這讓鄭小越感到特別意外,不過回頭一想,這樣的例子也太多了,但是出現在自己身邊還是第一次。
既然這樣,廠部下發這個通知就無可厚非,如果換位思考,自己做了廠長,也會這樣做,畢竟是高興事,再說各種慶祝活動以文學樣式表達,從古到今,在各行各業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了,因為這樣的形式容易讓人接受,也容易表達,更容易廣泛地流傳。
“胡主任,既然這樣,你就讓咱們科室的人每人都寫,然後擇優上交,你何必這麽犯愁呢?”鄭小越指了指那張信紙。
胡正明聽後,看了看自己的那張胡寫亂畫的信紙,隨手撕得粉碎,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字紙簍。
他洗了把手,用毛巾擦幹了,說道:“不瞞你說,雖然咱們既不屬於生產科室,也不屬於行政科室,但是要想讓咱們的人寫出一篇文章來,
我看難哦。”“何以見得?您又沒實驗,怎麽這麽肯定?”鄭小越起身給胡正明倒了杯茶。
“還用實驗?咱們科室的人,抓個藥,看個小病還可以,提起筆杆子,也只能寫寫病例,就算是寫病歷,那些人寫的字龍飛鳳舞,讓人慘不忍睹,還有,每年都要寫工作總結,也要上交廠部,就三五百字的工作總結,咱們科室的人寫起來,也是抓耳撓腮,一個個都是你抄我的,我抄你的,你讓這些人去寫文學作品?我看這是癡心妄想。”胡正明說著激動起來,嘴角顫抖起來。
“胡主任,你不要激動,這個事並不難,我看交給黃淑娟就行。”鄭小越自我感覺黃淑娟絕對能勝任。
“不要提她,整天開個車跑來跑去沒個影,她越來越過分了,我看她是姑娘家,如果換了是小夥子,我早就懲罰她多少次了,讓她寫文章,我看也就算了吧,水平根本不行!”胡正明提起黃淑娟,氣就不打一處來。
“胡主任,您別再說了,您說的我也明白了,這樣吧,這個任務我來完成,我不敢說能寫多好,最起碼不能讓咱們科室受罰,更不能讓咱們科室壞了名聲。”鄭小越怕胡正明越說越氣憤,一是對他身體不好,二來萬一再拿黃淑娟做文章,這黃淑娟可著實有些冤枉了。
胡正明聽了鄭小越的話,先是一愣,繼續而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
“小越啊,我就等你這句話了!你真是說到我心坎上了,你也知道,我這人臉皮薄,任務完成了還好,如果這個任務沒完成,到時候領導批評起來,那就像老子批兒子一樣毫不留情,你是沒見過那個陣勢。”
“放心吧胡主任,我保證完成任務。”今天是八月二十五號,我在九月一號之前一定給您個滿意的答卷,否則,任你隨意處置。”鄭小越嚴肅地說道,他給胡正明立下了軍令狀。
“好,小越你真是好樣的,我就說我看人不會看走眼,我就說嘛,看你眉清目秀文氣的很,寫文章一定是塊好料。”胡正明很激動,他走到鄭小越跟前,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這麽客氣了,胡主任,您的茶葉不多了,回頭我給您帶些好茶葉。”鄭小越晃了晃茶葉罐子,打開了,把裡面的茶末倒進了垃圾桶。
“好,到時候喝著你的茶葉,讀著你的文章,是難得的一種享受啊。”胡正明高興地又給鄭小越敬了一支煙。
鄭小越辭別了胡正明,走出了主任辦公室,來到了自己辦公室門前,正要掏鑰匙開門,突然卻被一雙手蒙住了眼睛。
這雙手柔若無骨,像是雙女人的手,這在走廊上人來人往的,如果讓人看到又該說閑話了,但是在身後蒙眼的人一句話也不說,鄭小越有些急了,他低聲呵斥道:
“誰?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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