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不管她了,你們就在這裡隨便轉轉看看,不過小蘇同志,我可先給你說,我們這個小醫院可是非常簡陋的啊,希望你這個大中醫不要笑話。”胡正明略有歉意地說道。
“哪裡會笑話呢,常言說處處留心皆學問,做為醫務工作者來說,只要醫術在身,就可以隨時隨地為人診病,這和醫院大小,設備完善與否沒有關系的,醫聖張仲景當年不還是在他的太守府衙裡坐堂診病的?他那時候哪是在醫院裡啊。”蘇麗娟很有禮貌地起了身笑道。
“說得好,說得好,不愧是學中醫的,三句話不離本行啊,好了,你們忙吧,我還有點材料沒寫完,就讓小越陪你吧。”胡證明對面前的蘇麗娟特別滿意,愛才惜才地目送他們出門。
兩人給胡正明鞠了一躬就出了門,在過道上沒走幾步,蘇麗娟剛要開口跟鄭小越說話,就冷不丁地看見他們眼前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黃淑娟,她的出現唬得蘇麗娟差點沒叫出聲來。
鄭小越也感覺奇怪,皺眉問道:“你怎麽在這裡?嚇人一跳。”
黃淑娟沒有了往日活波愛說愛笑,她眼睛紅腫,臉上似有淚痕,長辮子的頭髮也有一縷凌亂地分離出來隨意地搭在耳邊。
黃淑娟強撐著笑臉,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笑道:“我沒事,我就等你們出來,你們說的話我全聽到了,我是太笨了,主任整天嫌棄我,是我太不長眼了。”
鄭小越不知道該怎麽勸她才好,蘇麗娟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陪著黃淑娟一直往前走,她邊走邊回頭看,她擔心胡主任是不是聽到動靜會跟著出來。
三人就這麽一直走著,黃淑娟感覺蘇麗娟的手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她舉起蘇麗娟的手,才發現她的指頭上有個創了貼,就關切地問道:“你說你的手受傷了,是不是就是這個指頭?咱們一起去外科,我給你上藥。”
到了外科室,一個中年婦女在值班,她正低頭在玩手機,聽到動靜,抬頭一看,就見進門的三個人其中兩個她都認識,只有一個陌生女人她不認識。
她收了手機,起身瞪著眼好奇地瞅著蘇麗娟,問黃淑娟:“娟兒,這是你家親戚還是你家姐妹?長得怎和你一樣漂亮?怎麽?幾天不見你的男朋友,你就心急火燎地叫他來上班了?是不是想他了?”
這婦女說的讓黃淑娟沒辦法接話,人家蘇麗娟才是鄭小越的女朋友,我算哪門子女朋友?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真是旁觀者不嫌事大?黃淑娟這麽想著,於是就沒搭理她。
這婦女自討沒趣,愣了那麽一下,坐下繼續玩她的手機了。
外科的基本操作對黃淑娟來說輕車熟路,她不容分說地撕開了蘇麗娟手指上的創可貼,蘇麗娟索性也送個順水人情,也並不阻攔,任由黃淑娟怎麽操作都行。
撕開了創可貼,黃淑娟傻了眼,這傷口雖然很長,但卻早已經愈合,就好像一支筆在皮膚上畫了一道線,無奈之下,她隻好硬著頭皮說道:“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了,但為了避免感染,我給你消消毒再包扎一下。”
她用酒精重新清洗了傷口,又上了藥,用紗布又包扎了一下,開心地笑了。
這一系列舉動讓蘇麗娟很感動,但她絲毫沒有表露出來,她就像一個普通的患者一樣配合著黃淑娟,見包扎好後,她朝鄭小越使了一個眼神,說道:“走吧,去你的辦公室看看。”
到了鄭小越辦公室門口,鄭小越拿鑰匙開了門,
黃淑娟就要走,蘇麗娟趕忙一把拉住了她,真誠地笑道:“你也來吧,來屋裡咱們說說話。” 黃淑娟拗不過,隻得也進了屋門。
三人進了屋坐定,蘇麗娟隻拿眼睛大致掃了掃屋裡的擺設,就起身說道:“小越,我今天下午就得往我家趕,我這次隻請了三天假,這三天已經過去兩天半了,我不能耽誤了明天上班,你也知道,我家離你們青陽縣也遠,坐車也得好幾個鍾頭,得抓緊時間。”
她扭頭對黃淑娟說道:“淑娟,我很感謝你今天給我包扎,我也聽小越說過,你為他工作的事跑上跑下幫過不少忙,如果今天我有什麽冒犯你的地方,請你原諒,也許都是誤會,女人嘛,有時候難免會小心眼,特別是在有些方面,這些我不說你也明白,我看你人實在也可愛,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咱們可以做個好朋友好姐妹。”
這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自己可能存在的錯誤,也給足了黃淑娟面子,又婉轉地警告了黃淑娟,最後還給黃淑娟留了足夠的余地。
鄭小越能聽出這話的意思,同為女人的黃淑娟更能聽明白,她也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蘇麗娟果然不是某些頭腦簡單的大學畢業生,話雖說的不是那麽明了,但黃淑娟明白這是綿裡帶針。
以她今天短暫的對蘇麗娟的接觸,她相信蘇麗娟是個善良的女人,至少是個通情達理的女人,要不然鄭小越也不會跟她成為男女朋友,但她又想起第一眼看到蘇麗娟時,她的那對上揚的眉毛,又讓人覺得這女人比較強勢。
於是,黃淑娟深吸了一口氣,拉住了蘇麗娟的手微笑道:“既然你這麽說了,你說的我都明白,我願意和你做朋友,也願意和你做姐妹,你不介意的話,那以後咱們就是好姐妹了。”
見黃淑娟這麽說,蘇麗娟也放了心,她抬起手把黃淑娟那一縷頭髮理順了,從自己坤包裡拿出一把檀香木梳,把黃淑娟的辮子解開了,重新細細地梳理了一遍之後又重新編好。
她把梳好的烏黑的辮子緩緩地放在黃淑娟腦後, 又對著黃淑娟左看了右看,嘖嘖地讚歎道:“真是好辮子,人也長得俊俏,以後咱們就是好姐妹了,你剛才是不是哭鼻子了?”
說罷又朝黃淑娟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
在這個世上,除了自己和母親之外,沒有人為自己梳過辮子,蘇麗娟是第三個為自己梳辮子的人,黃淑娟心裡一陣激動,眼淚忍不住要掉下來。
“看看,我說怎麽來著,又哭鼻子不是?咱們女人啊,就是容易動情,看你這個樣子我也要忍不住掉淚呢,快別這樣了,咱們就是親姐妹了,以後有什麽事盡管給我說。”蘇麗娟輕輕拍了拍黃淑娟的肩膀。
黃淑娟撲哧一聲又笑了,她指了指鄭小越,忍不住笑道:“咱們姐妹說了這麽長時間話,他把自己當做空氣了,半天連一句話也不說。”
鄭小越此時正迷迷糊糊在打瞌睡,他一直在聽兩個人在說話,當聽到黃淑娟提到自己時,就睜開了眼,故意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這麽高興?”
“別理他,一個大男人大白天浪費時間在睡覺,真不知羞恥,你聽到沒有?以後淑娟就是我的好姐妹了,你可不準欺負她。”蘇麗娟得意地說道。
鄭小越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繼續閉眼休息。
“你這個懶蟲你給我起來,我現在要回家收拾行李,下午就得趕時間走了,你快起來!”蘇麗娟擰起鄭小越的耳朵來。
黃淑娟在一旁沒出聲,她盯著蘇麗娟的臉在看,她發現蘇麗娟看似飛揚跋扈的向上揚起的眉宇之間,似乎隱約地透出那麽一絲溫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