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被一種熟悉的觸感叫醒,是小丫頭濕潤的小嘴,在我的臉上唇上輕啄。
我翻身背對她,說:“小羽乖,讓哥再睡會兒。放假了……”那種輕啄又發生在肩上。
“哥哥快起來啦,黑背抓到老鼠啦!”
黑背是姨姥姥家的一條土狗,很壯,青黑色後背,白肚子白爪子,蹲坐在那裡,像穿著燕尾服的一位紳士。
“黑背抓老鼠?”我翻身睜開眼,看見小羽披著頭髮跪坐在床邊兒,忙拉住她的小胳膊說,“小羽,這樣坐床邊兒很危險。”
“哥哥快去看啦!真的抓到老鼠,很大很大。”
黑背常年被拴在院門內側,把守著進院子的交通要道。它很聰明,據說偷狗賊丟給它毒饅頭,它都不吃,所以一直沒被偷走。
小羽有點怕黑背,但是黑背喜歡小羽,它看她的眼神兒是溫柔專注的。每次小羽從附近經過,黑背都把尾巴搖得要掉下來,又是邀寵又是鞠躬,極盡諂媚之能事!
我回身推推小樂,說:“小樂,起來啦,看黑背抓老鼠!”
他閉著眼說道:“少見多怪,那條狗經常抓老鼠,又不吃,擺在那裡邀功。”
小樂是姨姥姥的親孫子,父母是做生意的,很有錢但是沒時間陪他,一到假期就把他送到這兒。小樂對黑背沒興趣,還有點嫌棄它。他說自己家裡有白色貴婦犬,那才高貴。
我穿上衣服,拿起梳子和皮筋兒,給小羽梳辮子。然後拉著她跑出去。
院子裡,黑背附近擺著兩隻肥大的老鼠。姨姥姥說,黑背經常在“打更”時逮路過的老鼠。沒人看過它如何逮老鼠,因為都是在夜裡。姨姥姥說,老話兒說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這條狗實在是閑得無聊啦!
我用鏟子把大老鼠送到黑背面前,說:“你吃了它啊!很肥的!”黑背搖頭晃腦地跟我玩耍,就是不碰老鼠。
小羽遠遠地站著,說:“哥哥,它不吃老鼠,一定是因為它是生的,沒有那麽香。”
黑背對著小羽搖尾巴,還“吱吱”地發出撒嬌的鼻音。仿佛很同意小羽的說法兒。
我把兩隻老鼠鏟起來,對小羽說:“去叫小樂哥哥,說哥有好玩兒的事找他。”
小羽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兒,說:“哥哥一定要帶上我噢!”得到滿意答覆後,她甩著兩個羊角辮兒跑進去了。
小羽拉著小樂出來時,我已經鏟了一堆土。
“你這是幹啥?”小樂打著哈欠問。
我笑道:“小羽,你怎麽把這條懶蟲挖起來的?難道也是用嘴親的嗎?”
小羽瞪著大眼,說:“才不會!隻有哥哥才可以親。小樂哥哥,我就搔他癢,嘻嘻!”
小樂拉著小羽的一隻辮子,說:“童養媳還當得那麽開心!”
小羽拍掉他的手,說:“不許揪辮子!”
我跟小樂活了一堆泥巴,把兩隻老鼠用泥巴糊住。然後鏟到灶堂裡。姨姥姥剛做完早飯,灶堂裡還有很多未燒盡的柴,以及很熱的灰燼。
吃早飯的時候,從廚房裡飄過來烤肉的香味兒。小樂笑道:“哥,你的叫花老鼠熟了。”
我笑道:“別瞎說,那是黑背的叫花老鼠。”
“哥哥,你們說叫什麽老鼠?”小羽問。
“叫花老鼠。用泥巴糊起來燒熟的雞是叫花雞,叫花子發明的吃法。”我給她解釋。
“叫花子是誰?”她追問。
“要飯的。”小樂說完,放下碗筷,他吃完了。
“要飯的有雞吃,幹嘛還要飯?”小羽問。
幾個人都笑起來。
三個人蹲成一圈兒,圍著兩個燒乾的泥塊兒。我用棍子敲碎乾泥塊兒,更濃鬱的肉香味兒逸出來。我清晰地聽見那兩個咽口水的聲音,於是自己也咽了口水。
我說:“小羽,回頭哥給你燒鴿子吃哈。”
小羽使勁兒地點頭,說:“嗯,比這個好吃!”
小羽要自己把燒老鼠送給黑背。我幫她握著鏟子柄,說:“小羽不怕,黑背喜歡你呢。”
她脆生生地說:“黑背,給你叫花老鼠吃!以後要抓更多壞老鼠啊!”
黑背搖著尾巴表示歡迎,但是聳著鼻子前後左右聞了半天才開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