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季來臨。先是我和小樂參加小學升初中考試，然後是全家一起參加小羽的幼兒園畢業典禮。

　　小羽的畢業演出當然是芭蕾。她穿著天鵝湖裡奧傑塔公主那種鵝裙兒，戴著毛絨絨的頭飾，只是顏色不是白的，而是鵝黃的，精巧的舞鞋是橘黃色的。

　　原來，她的舞蹈名字是《醜小鴨和貓》。她抱著毛毛上場。毛毛全身潔白，淺藍色的眼睛，脖子上系著橘黃色的蝴蝶結。

　　音樂響起，是《四小天鵝舞曲》。小羽對小天鵝舞做了改編，少了點輕靈的天鵝氣質，多了些樸拙可愛的鴨子特點。

　　“哥，小丫頭的芭蕾跳得真好！”小樂在我耳邊兒說。

　　“怎麽好?”

　　“……看著特別有美感，有力量，舒展……”

　　“芭蕾，講究手位腳位優美準確，講究頭頸部的線條和腰腿部的挺拔。這個是大跳……小跳……這個是立，這個厲害了，叫揮鞭轉。一、二……五個揮鞭轉，小丫頭真的有天賦！”

　　“這個動作很難嗎?”

　　“當然，在《天鵝湖》裡要連續做三十二個……據說得有四五年的基本功才能練揮鞭轉。小羽才學了兩年。這個講究腳踝力量和胯根力量，主力腿是立，動力腿90度和45度轉換，與肩在一線，手位從六位過渡到二位，留頭甩頭……”

　　“哥，小羽天賦異稟，但她也舍得下功夫。”

　　“那是。練芭蕾的時候，小丫頭從來不說苦、不喊累。毛毛都熟悉了她的舞步，你想想，她跳了多少遍?”

　　那隻貓，成為最大的笑點。它基本上是圍繞著小羽的腿腳在走路，似乎沒什麽章法，但是無論小羽輾轉騰挪得多快，它都可以從容進退，還可以在小羽停頓時，對著人群“喵”的一聲。

　　小樂笑道:“哥，毛毛的意思是:掌聲在哪裡?”

　　開始，人們只是三三兩兩地笑，後來就一起鼓掌，哄堂大笑。小羽做完最後一個動作，謝幕。那隻貓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坐在那裡“喵”的一聲，音樂戛然而止。

　　人們熱烈鼓掌，小羽一再謝幕，然後抱起毛毛，說:“感謝大家的掌聲！我是高小羽，它是我的妹妹毛毛。今天，我畢業了。我要感謝幼兒園的園長和各位老師，謝謝你們，細心地照料我這隻醜小鴨。總有一天，我會變成白天鵝，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和快樂。但是，無論飛出去多遠，我都會回來看望你們！謝謝！”

　　畢業典禮結束了，小羽飛奔過來，依次擁抱老爸老媽、我和小樂，在我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印上一枚橘紅色的唇印兒。

　　她說:“老爸老媽，哥哥，小樂哥哥，我愛你們，你們被我蓋了章，再也跑不掉啦！”

　　小考成績公布了，我跟小樂都被師大附中錄取。這讓兩對家長欣喜若狂，兩家人聚在我家吃飯，以示慶祝。

　　酒過三巡，兩個爸爸都有了醉意，卻還不舍得下桌兒，山南海北地神侃。兩個媽媽躲到大臥室聊天，三個孩子趴在小臥室的床上看書。

　　“……姐夫，咱們中國忒特麽大了，東北到四川好幾千裡地，擱在歐洲跨了好幾個國家。也就是說咱們兩家的孩子，那都是混血兒啊！混血兒啥概念，你知道嗎?”

　　“啥概念哪?”

　　“長得漂亮，腦瓜子聰明啊！這叫啥， 你知道嗎，姐夫?”

　　“叫啥呀?”

　　“姐夫，

你學問大，但不在這一門兒，這特麽叫雜交優勢！”　　兩個爸爸哈哈傻笑，然後碰杯……

　　“哥哥，舅舅說你跟小樂哥哥有啥優勢?”小羽輕聲兒問我。

　　我踹了一腳壞笑的小樂，說:“小羽，舅舅的意思，這優勢就是長得漂亮、聰明。”

　　“可是舅舅不是這麽說噠，用了一個我不熟悉的詞兒，是什麽詞兒?”

　　“小羽，那是專業術語，你上學以後才能懂。你就記著這是優勢就行了。”

　　“什麽樣的人有這個優勢?”

　　“爸爸媽媽原生地的距離遠，血統差異大，生的孩子就有這個優勢。”

　　“噢，好吧……”小丫頭低頭看她的繪本，沒過兩分鍾她爬起身走了。

　　“老媽，小羽有優勢嗎?”小丫頭在大臥室問道。

　　“小羽，你說啥?”

　　“舅舅剛才說的，爸爸媽媽老家離得遠，孩子就有那啥優勢。哥哥和小樂哥哥都有優勢，小羽有嗎?”

　　“寶貝兒，哥哥有，你當然也有。”

　　“不對不對。老媽，小羽不是你跟老爸的孩子！”

　　“……哦，小羽，你親生的媽媽是北方人，爸爸是南方人，你當然也有優勢啊！”

　　“噢……噢……！小羽也有優勢嘍！”小羽蹦蹦跳的聲音。

　　小樂這邊兒壞笑道:“哥，小丫頭肯定還有一問！”我再踹他一腳。

　　過了一會兒，小丫頭果然又問:“老媽，我跟哥哥的寶寶有優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