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有點早,整個正月全過了才開學。
放學後,小樂值日,讓我等他一會兒。我嚼著英語單詞,在走廊裡踱步。
拐角處,猛然出現一個人,嚇了我一跳,是薰薰。一個假期不見,她似乎長高了一大塊,或許有一米六五了吧?校服外穿著黑色的羽絨服,短短的頭髮,像個男生。
她拉著我的袖子,不容分說走出教學樓,在通往操場的甬路上,她停下來,前後左右看了又看,才開口:“小峰,我為難死了,覺都睡不好,飯也吃不下,快給我出出主意,我該腫麽辦……”
“啥情況?”
“你知道吧?我住的比較遠,是我阿姨家,要坐十幾站公交車,在工業大路那邊……公交車上,我看見了一個人……”
“誰?”
“小樂爸爸。我確定是他,因為他無意中對我轉過臉,我絕對不會認錯!”
“啊哈。然後呢?”
“他抱著個小女孩,扎著小羽小時候那樣的羊角辮兒,粉粉嫩嫩的羽絨服……他右手拉著一個女人,新燙的頭髮,大毛領兒的橘紅色大衣……”
“薰薰,你的意思?”
“嗯嗯!”她急急忙忙地點頭,一雙大眼裡全是焦慮,又前後左右地看了看。
“那個女孩有多大?”
“比我第一次見的小羽要小……估計……三歲……”
我心裡冷冷的,看著冬日的夕陽隱藏在乾枯的樹杈後面,淒慘的一點赭紅……
“小峰,你給我個主意,我要不要告訴小樂?我煎熬好幾天了……”
“你很確定是小樂爸爸?”
“確定以及肯定!我敢發誓!”她舉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他是我們村裡出來的能人,小小年紀就開始做大老板,雖然是外鄉人,但很受尊重。長得又帥,人緣兒又好,見了人不笑不說話……我認錯他,我眼睛就是用來出氣兒滴!”
“他們……一定是那種親密關系?”
“這個……我不能百分百保證。但是那個女人的做派,不像是親戚朋友這些能夠定義的。那個撒嬌賣癡的惡心樣兒,我看了差點兒吐出來,情願拿我所有的銀子換我沒看見……”
“他們走在馬路邊兒上?”
“嗯,我扭著脖子看了一路,直到他們走進小區……你知道工業大路那邊都是新小區,馬路很寬,很直,能看出去很遠……”
“你記住那個小區了嗎?”
“哦——”她用兩顆兔寶寶牙咬了咬下唇,轉了轉眼睛,點頭,再點頭,“應該可以找到,雖然遠點兒……但我的視力是一等一滴,跟那些路盲女生不一樣,你知道滴,我的方位感完勝大多數男生!”
“那——如果咱倆再去那邊,你一定找得到那個小區?”
“我發誓!我找得到!”她又舉起那兩個手指,然後眼神突然一閃,變得柔和了許多,對著我身後一揮手,喊道,“小樂!這邊兒!”
我回頭看見小樂,遠遠地,他邁出樓門下了台階,飛奔過來。
我對小樂揮手,同時對薰薰說:“容我回去想想,找個機會咱倆去實地確定一下……”
“這個沒問題。你還經常住小樂家麽?”
“比住自己家的時候多……”
“難怪小羽每次電話都抱怨……你是哪根兒筋不對了,對她那麽凶?長大了了不起啊?信不信單挑兒我讓你吃老拳?敢欺負我的好姐妹!讓我知道你搭上別的女生,你和她就別要這張臉了!搗你們倆四隻無煙兒煤……”
“這是說的啥?”小樂喘息著,
笑道,“替小羽打抱不平的人真多,峰哥你人緣兒太差!” 我看著小樂的笑臉,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張酷似的笑臉,不知道心裡是啥滋味兒,拍了一掌小樂,轉身就走。小樂和薰薰也跟著走向校門。
“小樂,前邊這只是啥情況?對人越來越冷,眼神可以凍死人。好幾個他的粉絲妹妹跟我抱怨,誰欠了他的帳?”
“薰薰,咱們兄弟之間不說遠話。我小樂跟你保證,除了你以及另外幾個女性,不超過五位,這個世界上的女性都欠他帳。他周圍兩米以內是超低溫區,敢靠近的女生分分鍾被凍傷……”
“啥?暖男一枚啊,啥時候變滴?”
“別提了,說出來都是淚啊!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也要被懷疑了……”
“懷疑你啥事兒?”
“取向有問題啊——”
到家之後,樂媽已經做好了飯,說樂爸讓等他一會兒,一起吃飯。
這時電話鈴響了,樂媽接聽之後遞給我,是小羽。
“哥啊——”電話另一邊直接哭了,“你快回來看看吧,毛毛生病了,被老爸扔出去了!”
“啊?生什麽病了?”
“怪叫,叫的特別淒慘,一定是哪裡特別特別疼……”小丫頭哭著,“哥啊,我抱著安慰它,它都聽不進我的話了, 一直叫,一會兒一聲,一會兒一聲……”
“老爸老媽怎麽說的?”
“他們說它沒事,哄我放手。然後……”小丫頭哭得很大聲,“老爸抱起毛毛,就把它扔到門外……”
“後來呢?”
“老爸老媽狠心地聽著毛毛在門外叫,就是不讓我開門……後來,聲音就越來越遠,聽不見了!”小丫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電話那邊老媽在說著什麽,然後對著聽筒說:“小峰啊?別擔心,過兩天毛毛就回來了。老爸老媽跟小羽保證了,她聽不進去。現在不是春天了麽?毛毛兩歲了……”
我恍然大悟,說:“老媽,你跟老爸直接告訴小羽吧,不然她太擔心了……”
“這個怎麽告訴她?不知道怎說……不哭了,小羽……毛毛真的沒有病……”
“它叫成那樣兒,一定是好痛好痛……”小羽的哭聲繼續。
“老媽,你讓小羽聽電話……”我被小丫頭的哭聲弄得心亂如麻。
“哥,誰生病了?”小樂問。他跟樂媽一直擔心地看著我。
我對他們擺手,然後對著話筒說:“小羽,不哭了,好好聽哥哥說話。你再哭哥哥就撂電話嘍?……”那邊收了哭聲,改為抽泣,“毛毛要做媽媽了,它沒有生病,它也沒有疼……”小樂跟樂媽對視,都笑了。
“哥啊……你確定……嗎?它的叫聲……那麽淒慘,不是……疼的嗎?”她還在抽泣。
“不是疼滴。小羽,你乖乖在家等著,毛毛會回來的。你應該替毛毛高興啊,它要做媽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