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課業緊張，除了體育課其他所有非中考科目都停了。許多同學開始戴近視鏡。

　　學校高度重視眼保健操，安排每個班的班長輪流值日，檢查各班的眼操，計分評比。

　　這天，我正在走廊裡檢查眼操。看見一個中年人在樓門口探頭探腦。

　　他抱著個鼓鼓囊囊的老式旅行袋，臉上皮膚黝黑發亮，眼睛很大，對我咧嘴笑時露出一口白牙。

　　“叔叔，你找誰?”我上前問道。

　　“初三一班的周薰薰。”他一臉堆笑地看著我。我馬上意識到他的眼睛跟薰薰很相像。

　　“噢，我也是初三一班的。你是薰薰的……?”

　　“我是她爹。”

　　“周叔叔好！你在這裡等著，我叫她出來啊。”

　　我回到教室拉起薰薰，在她耳邊說:“你父親在樓門口等你。”

　　薰薰點頭往外走。我走到後排座，拉起小樂，跟他耳語:“你又惹到薰薰了?她找你單挑，快去吧。”

　　小樂看著薰薰的背影，一臉茫然，低聲說:“沒有啊！我問問去……”他說著往外走。

　　“認真做眼操啊！”我對全班大聲說了一句，然後跟著小樂出來，走的是相反方向。

　　小樂幾步追上去，問:“小薰薰，有啥指教?”

　　薰薰說:“你有病啊?啥指教不指教?”

　　之後的話聽不見了。

　　中午在食堂排隊買飯。小樂跑過來加塞兒在我前面，我笑道:“你幹啥去了，才來打飯?”

　　他回頭翻了我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

　　找到空位，兩人相對而坐，他氣哼哼地吃飯不理我。我看看旁邊都是不認識的同學，悄悄兒地問他:“啥事兒這麽生氣?”

　　“你還好意思問?有你這麽當哥的嗎?”

　　“怎了?”

　　“她根本沒叫我，是去見她爹。你幹嘛騙我?”

　　“不識好人心！”我壓低聲音說，“哥這是給你機會見一下老泰山啊！”

　　“老……”他差點嗆了，臉頰憋紅，半天才說出話來，“哥，沒想到你也會坑我。”

　　“怎麽?老泰山見了你不開心?”

　　“一會兒再說！”小樂盯了兩眼旁邊學生，低聲說，“求你別用這個詞兒了，行嗎?”小樂要笑不笑的尷尬樣兒，真的是太有趣了！

　　從食堂出來，我忙問:“究竟是什麽情況?薰薰爹說什麽了?”

　　“我哪知道門外站著她爹呀?我說……”小樂突然閉嘴，兩眼發直看我身後，我一回頭，是薰薰從食堂出來了。

　　薰薰看了看我倆，一低頭想走過去。我忙追上去，在背後做了個手勢，讓小樂別跟來。

　　我問:“薰薰，你父親沒什麽事兒吧?就是來看看你?”

　　薰薰上下打量我，好像第一次見我似的。她說:“我爹給我送羽絨服來了，新買的。他跟我誇你呢，讓我多跟你在一塊兒呆著，少搭理那位少爺……”薰薰略微錯開上身，看我身後，我也回頭去看，小樂站在原地。

　　我笑道:“你父親看人真準！”

　　薰薰被我逗笑了:“原來你也會說笑話兒。”

　　我正色道:“不，我沒說笑話。父親對女兒的保護欲，使他能輕易識別出我是善類，只有那個家夥……”我回身看一眼小樂，他還在原地，我接著說，“那個家夥才是跟他搶女兒的！”

　　薰薰忍笑看我:“得了，峰哥，這麽耍寶，是想幹啥，直說吧！”

　　“薰薰，

小樂跟我是你看著長大的，你最了解我倆了！……”　　薰薰笑起來，笑出淚水，揉著眼睛，她邊笑邊說:“峰哥，你可真能整，我是你們的姑姑啊?看著你們倆長大的?”

　　我忍住一直沒笑，接住她的話頭兒說:“你不是長輩，是姐姐，你最了解我倆了，所以，你說句公道話，我倆誰更壞?”

　　薰薰很意外地收了笑容，疑惑地問:“峰哥，你這是賣啥迷幻藥呢?我怎沒看懂呢?”

　　“沒有沒有！薰薰，小樂這點心思路人皆知，你究竟是差啥不搭理他?”

　　薰薰閃了閃大眼，說:“就知道你是給他當說客的。我今天就告訴你，也不怕你告訴他。就差他是他爸的兒子！”

　　我笑了:“你的意思是差在家庭出身?”

　　薰薰點頭:“也可以這麽說。他是趙小樂，我就不能跟他走的近。就連我爹，今天第一次見他， 說這孩子不簡單，讓我小心著點。”

　　我點頭:“小樂就吃虧在他那張臉上。薰薰，同學快三年了，朝夕相處，你不了解小樂嗎?他是個死心眼兒你不知道?”

　　薰薰欲言又止，說:“或許，只因為還沒得手……小峰，你別說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惜我跟他托生錯了，沒啥說的！”說完，她轉身走了。

　　小樂跑上來，跟我一起看著薰薰的背影，歎氣。我拍拍他後背，說:“哥我也敗下陣了！兄弟，你確定還要堅持嗎?”

　　小樂吐出一口氣，說:“哥，這丫頭太倔了！剛才那一轉身，八成兒是掉著淚走的……”

　　“……既然這樣，你還著什麽急?放下吧，過過再說唄！”

　　“哥，我就是不信她有那麽狠，明明喜歡，就是不吐口兒?我想看看她的心究竟有多硬！”

　　“你這樣把鼻子碰扁了，也不見得有效啊！”

　　“哥，我就試試把鼻子碰扁了，看她心疼不心疼！”

　　“你這是苦肉計啊！”

　　“哥，你啥時候給咱來個圍魏救趙，或許幫到兄弟，也說不定。”小樂的招牌壞笑又掛在嘴角兒。

　　我推了他一把，說:“你想的美也別掛臉上！哥就差一個走為上計沒用了！不就為答謝你幫的大忙嘛！哥兩肋插刀……”

　　“哥，這是良心話！我以為你要賴帳呢，黑不提白不提噠！”

　　“嘁！哥啥時候抹殺過你的功勞?”

　　“那就好！”小樂笑道，“好好對待我妹妹！呵呵，以後不叫你哥了，叫你妹夫……哈哈，我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