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怎麽沒回來?”我問小樂。

　　他的桃花眼盛著一點兒笑，低聲說:“玩兒的有點晚……我就回自己家了。”

　　我們倆在藝術學校的一個教室裡，等著小羽的芭蕾班結束，每人面前擺著一本書，貌似上自習的樣子。

　　“嘁！”我笑他，“這是家長不在的感覺啊！”

　　他也笑了:“哥，你猜怎麽著，她現在就是給我這麽大的壓力。”

　　薰薰中午剛離開，這個家夥就跟兄弟們喝酒去了，還玩兒到很晚……恐怕他的父母，都不見得有這麽大的控制力吧?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散去，把面前的書翻了翻，說:“哥，你說，她真的在喜歡我嗎?”

　　“哦?”我極其詫異地看著他，卻發現他居然不跟我對視，“怎麽會有此一問?”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說:“心裡不踏實。不確定她到底是啥意思……”

　　“不確定?曾經，你不是義無反顧的嗎?貌似她啥意思都無所謂，你一定會手到擒來。”

　　他訕笑了一下，臉上有著冷冷的類似嘲笑的表情:“原本以為，她外表那麽粗枝大葉的，總把自己裝扮成一個男生，應該是沒有感情經歷才對……哎！我太幼稚了！”

　　我越發驚奇了！這是什麽跟什麽?小樂在說什麽呢?

　　“等等，兄弟，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發現什麽情況了?你的兄弟們跟你說什麽了?”我壓低聲音，為了不影響教室裡其他上自習的人。

　　他搖搖頭，雙手搓臉，說:“沒有。我沒睡好，瞎猜的……”

　　“不對，你從未說過這樣的話，一定不是空穴來風……”

　　“哥，”他跟我對視一瞬，眼裡全是煩躁，“我終於發現自己之前多麽淺薄。跟她一個屋簷下這麽久，知道她內心很細致，情感也很細膩。快滿十七歲了，這樣的女孩這樣的年齡，怎麽可能沒喜歡過別人?這是很正常的啊！”

　　我點頭，當然，我也同意，薰薰的內心世界很大很大。她跟我一樣不愛說話，我還有個小樂在一起聊聊侃侃，她卻跟小羽都沒什麽傾訴。

　　薰薰外表再強悍，她也是女孩紙，必定有委婉曲折的心路歷程吧?

　　“等等，小樂，我不反對你這樣理解薰薰。但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到這一點的?什麽事促使你這樣理解她?”

　　“沒有。就是突然想到的。”他跟我對視，眼裡是深深的傷痛，這很少見，他一再搖頭，合上眼輕聲兒說，“回想這幾年的經歷，我一直以為，我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她對我的拒絕都是因為我不夠真誠。現在我突然意識到，或許，她早就有了喜歡的人，而我，在跟一個不了解的敵人作戰……”

　　是啊，小樂可以在十一歲時開始喜歡薰薰，我可以更早喜歡小羽，那麽，為什麽薰薰不能很早就開始喜歡別人?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發覺小樂象變了個人，很少說話，笑容也沒有熱度……象影子一樣，沒有存在感。

　　當然，在老爸老媽面前他的變化沒那麽明顯。

　　盡管如此，老媽也察覺到了，問:“小樂，怎麽悶悶不樂的呢?想爸爸媽媽了?不然讓姑父給你買張火車票，去看看他們吧?”

　　“沒有，姑姑，”小樂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經常通電話，我媽都嫌我話多呢！”

　　小羽也發現了小樂的異樣。這天下午，我正睡覺，被她搖醒。

　　“哥哥，

小樂哥哥走了，他去哪兒了?”　　我揉揉眼睛，說:“或許是跟他的兄弟們聚會去了吧?”

　　“哥啊，我剛才給薰薰打電話了。”

　　“嗯，”我還沒醒盹兒，閉著眼回應她，“說什麽了?”

　　“我告訴她，小樂哥哥想她了，整天吃不好睡不著，已經瘦了一大圈兒啦……”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來，睡意全消，抬手摸摸她的發絲，問，“薰薰怎麽說?”

　　“薰薰說我瞎掰！”小丫頭噘起小嘴兒， “我沒有瞎掰嘛，小樂哥哥明明就是變了，冷冰冰的，都不會說笑了……”

　　“小丫頭，你這樣講電話，不怕老爸聽見嗎?”

　　“老爸出去買菜啦！”小丫頭一改愁容，兩眼奕奕放光兒，“哥啊，又到了我品嘗酒心巧克力的時間了！”

　　說著，她起來撲到我身上，把小臉兒埋進我的頸窩……

　　我抱住她纖瘦的小身子，吻了吻她的小耳朵，拍拍她的後背，說:“小羽，你知道嗎，人的一生要經歷許多事，可能會喜歡上不同的人……”

　　“嗯?”小羽抬起頭，對我眨著大眼睛，“哥，你說什麽呢?怎麽想起說這個?”

　　“突然想到就說了。”我把她一側的碎發順到耳朵後面，緩緩說道，“還記得我給你講的老媽的故事嗎?她喜歡那個‘村長’同學，但是陰差陽錯卻嫁給了老爸。她跟老爸也是從相愛到結婚的，你不能說她跟老爸就不是真愛……”

　　“我知道啊！”小丫頭很認真很嚴肅地說，“是命運讓老媽跑到幾千公裡以外來上大學嘛，然後又是命運讓老爸從溜冰場撈起了老媽，最後是命運讓老爸老媽為你撿到了我嘛！嘻嘻！”說到後面，一聲嘻笑，最能反映小丫頭的性情。

　　“小羽，哥說這個，就是想跟你說，喜歡上一個人是出於真心，但是‘在一起’卻要命運來安排。你還這麽小，不知道以後會經歷什麽事，哥想讓你慢慢去體驗愛的過程……”

　　“……哥，你的意思是，你躲著不給我酒心巧克力吃，是為了讓我慢慢去品嘗，有更多的時間來回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