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來幫個忙。”小嬸兒遞給我一把尼龍繩,“我洗了許多被罩床單,需要在院子裡拴個長繩子,晾起來。你個子高,系得高點兒。”
這時我正在麻將桌旁邊觀戰。在座的是大伯、老爸、小叔、大伯家堂兄四位。
“小峰,來,我教你系拴馬扣,”大伯伸手接過繩子,說,“這種繩子滑,系普通的繩扣容易脫扣。”
小丫頭跑過來,說:“伯伯,我也要學!”
大伯給我做拴馬扣的示范。
大伯家堂兄笑道:“小丫頭,你學這個幹啥?將來,用繩子拴小女婿兒呀?”
大家都哈哈大笑。小羽跺一下小腳腳,似笑非笑地說:“大哥,我才不要學你們家,用這種繩子呢。超市有專門拴寵物的繩子賣,又方便又漂亮!”說完,她抿住小嘴兒盯了我一眼。
我忙收斂笑容,跟伯父說:“好,我學會了,伯父。我打一下給你看……”
伯父認可了我的拴馬扣。我穿戴好了出門。小嬸兒指給我看,要拴在什麽位置。我拴好之後,小羽和婷婷兩個小丫頭就抬著大洗衣盆出來了。
天氣很晴朗,但是很冷。氣象預報說最低氣溫零下25度。這會兒還比較早,怎麽也有零下20度吧!
婷婷給我一個濕抹布,我從頭至尾把繩子擦乾淨。一邊擦,抹布的邊角兒就凍硬了。
洗衣盆裡已經甩乾過的被罩床單冒著熱氣。實際上不一定是它們溫度有多高,而是氣溫低,跟我們說話時嘴裡噴白霧是一個道理。
我把被罩床單都扔到繩子上,然後三人一起抻開抻平。她們倆人一邊乾活,一邊又在八卦。
“婷婷,你剛才的意思,你爸爸是上學時就認識你媽媽了?”
“對啊!那時我爸在上師專。他一個同學滑冰摔倒了,把胳膊摔骨折了……”
“啊?”小丫頭的小臉兒皺到一起,“聽著就很疼……”
“是啊,我爸是班裡的生活委員,那個男生又是他的好哥們兒,所以就陪他住院了。剛好我媽她奶奶踩到路上的冰摔倒了,盆骨骨折,就住在他們隔壁的病房。”
“那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呢?”
“具體沒跟我說啦。我琢磨著,大冬天兒的,一定會有買飯打水什麽的一些小事兒,我爸幫了我媽唄。但是吸引我爸的是,我媽對臥床的奶奶細致耐心、任勞任怨。她奶奶那時候年紀大了,有點糊塗不認識人了,各種折騰不聽勸……”
“後來呢?”
“小峰!”小嬸兒推開房門叫我,“快來,小樂的電話找你!”
我答應著小嬸,對倆小丫頭說:“快把這些抻平了,回屋再說話吧,外面太冷啦!”
倆丫頭答應著,嘰嘰喳喳還是光顧著說話,手上並沒有利索起來。
接完小樂電話,我再看外面,倆小丫頭不見了。原來,她們倆跑到東屋炕上暖手腳呢。
看見我進來,倆人止了話頭兒,跟我大眼瞪小眼。我醒悟過來:“你們聊,我就拿本書……”
我拿著書跑上樓,在老爸老媽床上躺下來。太陽透過大玻璃窗曬到床上,熱度特別高,不一會兒,我就受不了了,躲開那些窗影兒裡的直射陽光。
“哥,這裡好曬好暖和呀!”小羽跑進來趴到我身邊。
我合上書,翻身躺平了,說:“一會兒你就躺不住了,能把人曬熟的節奏。”
“哥,剛才婷婷給我講了好些小叔兒小嬸兒的故事。”
“嗯,每個人身上都有故事。”
“可是,”她的小臉兒冷冷的,噘著小嘴兒,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奶奶真的會那樣對待小嬸兒嗎?”
“怎麽了?”
“小嬸高中畢業就參加家政職業培訓了,給別人做管家,很膩害也很賺錢的職業。可是奶奶覺得不夠體面,就不同意他們的婚事……”
“這樣啊?那後來怎麽解決的呢?”
“後來小叔叔就不找對象嘛!奶奶拗不過,默許了,但也不怎麽給好臉兒。後來,婷婷出生了,一直在姥姥家呆著。直到去年小叔叔蓋了這棟小樓,伯伯在中間說和,爺爺奶奶才搬過來一起住。小嬸兒辭了工作,回來專門侍候爺爺奶奶。”
“……哦,難怪……”
“哥你看出什麽問題來了?”
“難怪婷婷跟爺爺奶奶木有那麽親昵……”
“哥,奶奶真的會那樣嗎?小嬸兒跟小叔兒相愛就好了嘛,她又那麽能乾那麽努力,有木有學歷有那麽重要嗎?”
“人就是這樣啊,有很多種面孔,很多個側面兒,對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