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薰薰，你這是演的哪出兒啊?”

　　小樂的一句話，把我從半夢半醒的狀態吵醒。我翻了個身，不想起來。

　　“你嚷嚷什麽?”薰薰用責備的語氣，壓低了聲音說，“我這不是擦一下玻璃麽，馬上天就涼了，凍手凍腳地，不好擦了。”

　　“國慶節放假再擦唄……”小樂壓低的嗓音有點顫音，跟平時的清亮音色完全不同。

　　“放假我得回家啊，我娘等我回去給她做棉襖棉褲呢……”

　　“那你下來，我上去擦，你幫我洗抹布……”

　　“我信不著你，你擦不好，我再返工，還不如自己擦呢……”

　　“那我幫你洗抹布……總不至於，洗抹布都信不著我吧?”

　　“……湊合吧，就衝著你洗內衣和襪子那兩下子……”

　　“你不放心啊?做我老婆，幫我洗啊……”

　　“……趙小樂！你……”

　　“別生氣別生氣，我這麽說有點不正式。等我洗洗手……站直了……小薰薰，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你……想的美！別再說了啊……就當我沒聽見……”

　　“別這樣，我是真心的……這麽長時間了，你還不知道我喜歡你嗎?”

　　“……你再說！再說朋友都做不成了，你再說！”

　　“……”

　　“你該幹啥幹啥去！別耽誤我擦玻璃！還不走！”薰薰的音量不高，語氣卻很嚴厲。

　　小樂沒有說話，也沒有腳步聲。

　　只有輕微的擦玻璃的聲音傳來……

　　“……慢點！哎！……”小樂的驚呼伴著一串讓人心驚肉跳的音響效果……人和凳子都倒了，應該是……

　　“怎麽啦?”我問出來，“讓不讓睡覺啊?”

　　“沒事兒，哥！”小樂清亮的嗓音響起，“你睡吧，還早呢！”

　　我推測，以小樂的語氣，應該沒什麽傷害發生，或許……還有好事?

　　過了一會兒，悉悉索索地一些聲音傳來，伴著耳語聲，兩人爭辯了三兩句……

　　然後又沒動靜了。然後是凳子被扶起來，水聲，擦玻璃聲……

　　我拿起床頭櫃上的手表看了一下，九點多了，小羽他們已經出發了吧?

　　想到小羽他們班要去植物園，心裡就毛毛的，這一周都這樣，很煩。

　　每次騎車帶小羽時，她都抱住我的腰，把臉貼在我後背上，有時嘰嘰喳喳的說話，有時嘻嘻笑著……

　　她跟同學不會這樣吧?會不會呢?哎，想這麽幼稚的問題……還反覆想……起床吧！找點事做，就不想了。

　　客廳裡，小樂象壁虎一樣趴在窗戶上，擦著最上面的玻璃……晨風從窗口吹進來，已經很有涼意。

　　“剛才是什麽聲音?摔倒了?”我問出來。

　　小樂回頭看我，笑道:“哥，你起來啦?吵得你做不成美夢，抱歉！只是凳子倒了……”

　　“你洗漱吧，我給你拿早飯去……”薰薰的眼神有點躲閃，快步去廚房了。

　　我走近小樂，悄悄問:“什麽情況?不是因禍得福吧?”

　　小樂回頭對我齜牙笑，瞥一眼廚房那邊兒，輕聲兒說:“她踩翻了凳子，我及時接住她而已……”

　　“僅此而已嗎?”

　　“只能算救助成功，沒有親到臉的巧合……”他壞笑道。

　　我回頭，見薰薰端著早飯出來，又回廚房了。於是我對著窗外輕輕說:“你是先擾亂人心，再英雄救美吧?……”

　　“你都聽見了?”小樂低頭看我，

再瞄廚房一眼，說，“你怎麽醒這麽早?不是要睡到十點多，還得有人叫才醒嗎?”　　我沒敢跟他對視，雙手搓臉說:“我洗漱去……”

　　“噢……我知道了，小丫頭被別人載走了，你抓心撓肝睡不著了吧?”他在我背後幸災樂禍地笑著……

　　下午，我早早地跑到初中部門口，等著小羽從植物園回來。

　　由於是初一的學生，學校不允許單獨行動。要求統一出發，統一回校，之後再解散回家。

　　結果左等右等，比預計時間晚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回來了。

　　我隱身在校門口的快餐店裡，看見小羽從一個男老師的車後座下來……

　　她跟老師道謝，跟童萌萌說話，一邊左顧右盼地找我。

　　我等大部分學生都散了，才從快餐店走出去，站在門口，等她發現我……

　　還是童萌萌先看見我，對我揮手打招呼，小羽才看見我。她跟老師和童萌萌揮手告別，向我跑來。

　　“別跑！看車！……”我叮囑道。

　　她嬉笑著跑過來， 問:“哥，你等了很久嗎?”

　　“沒有很久。”我拎著書包拎手兒，幫她卸下書包，說，“累了嗎?餓不餓，要不要歇一會兒，吃點東西?”

　　“渴了！”她舔著乾乾的嘴唇，說，“有的同學水和飲料不夠喝的，大家共享了。吃的倒剩了一堆……”

　　走進快餐店，她只要了一瓶水，急切地交給我，讓我幫她擰開蓋子。

　　我們找個座位坐下來，她喝水。我搶下水瓶，放桌上，說:“慢慢喝，別著急……”

　　她緩過一口氣，笑道:“哥，你看見了嗎?很多同學都是自己上學放學噠！今天是周末，又是騎車，才有更多的家長來接，平時家長更少。就是你跟老爸，總不放心我一個人……我還是離家近的……”

　　“誰讓你小迷糊呢?”我遞給她餐巾紙，她擦著頭上的微汗。

　　“玩兒的開心嗎?”我又問。

　　她點頭，笑得兩眼神采奕奕，說:“同學們都老開心啦！都感謝老班和我們班幹部，策劃了這麽好的秋遊項目……”眼裡神采一暗，她盯著我的眼睛，說，“對了，去的時候我同桌載我來著，回來他載另一個女生了。本來童萌萌要載我的，可是她沒載過人，班主任就讓校醫實習生載我了……”

　　“嗯。累不累啊，你?一刻不停地說話……”我笑道。

　　“哥，我想跟你說，我沒有象你載我時那樣……”

　　“知道……別說了，歇會兒……”

　　“哥……”她抿著小嘴，眨著大眼，跟我對視了有一會兒，才說，“我會好好學騎車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