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娃兒，不要一直看書，傷眼睛滴！”姥姥摸著我的頭說。當時我正趴在床上蓋著被子看書。

　　“家家！”我問，“有什麽事要我幫忙嗎?”

　　姥姥指指外面，說:“你看，外面太陽很大，可以曬被子，你幫家家抱被子出去吧。”

　　二樓外面是大半圈兒的觀景平台，姥姥已經把欄杆擦乾淨了，我把每個房間的被子都抱出去搭在欄杆上。可是還有幾個被子沒地方搭。姥姥讓我搬了一個折疊床出去。對著太陽的觀景台比較寬，剛好可以支開折疊床。我把剩余的被子重疊著鋪上去。

　　一邊做事，姥姥一邊跟我聊天:“乖娃兒，家家的四川話你聽得慣嗎?”

　　“家家，我基本都聽的懂，只是有一些四川話裡特有的詞語不懂。”

　　“在家裡，你老媽常常跟你們說四川話嗎?”

　　“沒有。但是，家家，你知道嗎?四川話和普通話的發音位置不同。老媽基本上是在用四川話的發音位置說普通話。我聽慣了老媽發音，就容易聽懂她說的四川話了。”

　　“乖娃兒，說話文縐縐的，很有道理的樣子。”姥姥摸起我的手，拍拍手背，慈愛地說。

　　我搬了一把竹椅子，扶她坐在陽光裡。我坐在一個小板凳上，背對太陽看著她。姥姥已經快七十歲了，瘦瘦小小的身材，很硬朗。頭髮很少，白的不多，在後腦杓下梳著一個很小的髻。

　　姥姥的手乾瘦，熱乎乎地摸著我的耳朵和臉頰，她說:“乖娃兒長得蠻好，很像媽媽。我的么妹兒就是嫁的太遠嘍……”

　　“家家……”看著她流淚，我也濕了眼眶。

　　“么妹兒從小好強，哪樣兒都要做到最好。不知為啥子，偏偏要到那麽遠的地方上大學。性子太倔嘍……死也不肯說……”

　　“家家，以後交通會越來越便利，我跟小羽可以經常回來看家公和你……”

　　姥姥抹一把淚水，說:“娃兒乖，家家人老了，沒用嘍，一點小事就流淚……”

　　“家家，這次，你跟家公跟我們一起回東北吧?要住多久都可以，試試東北的夏天有多涼爽！……”

　　“家家，家家！”小羽風風火火地跑上來，拉著姥姥的手問，“你還記得老媽有個最要好的同學嗎?她的名字叫芳心……家家，你流淚了?是不是哥哥惹你生氣了?”

　　“小羽回來啦?哥哥乖著哩，是家家眼睛老了……你說的人，家家記得，你老媽上學時，經常帶芳心回來住……”

　　“那她後來去哪兒了?有沒有再來呢?”

　　“你老媽去東北上學之後，就沒聽到她的消息了……”

　　“家家，是不是芳心阿姨也很漂亮?”

　　“對對！那是個小貓兒一樣柔柔弱弱的女娃兒，說話小小聲兒滴，眉毛眼睛細細彎彎滴……”

　　“可是老媽都沒有跟我提起過她……如果不是表姐們說到……”小羽若有所思地蹲下來，伏在姥姥懷裡……

　　姥姥用手梳理著小羽的發絲，說:“表姐們從小就聽家公和舅舅們講你老媽的事，很喜歡她。可是她回來了，表姐們又怕羞，不敢跟她搭話……”

　　晚上，老爸跟我一樣，趴在被窩裡看書。我眼皮發沉，困了，把書放到床頭櫃上，縮進被窩準備睡覺。老爸看看我，放下書，關了燈。

　　“老爸，”我突然有了一個猜想，且問問老爸知道些什麽，“今天下午，姥姥跟我聊天時流淚了。她說老媽嫁得太遠了……”

　　“嗯。

還說了什麽?”　　“她說，不知道老媽為什麽去那麽遠的地方上大學，脾氣太倔了，不肯說原因……”

　　“嗯。你老媽就是這麽個人，嘴巴嚴得很……”

　　“你也不知道嗎?”

　　“不知道。……小峰，你想好了要學文科還是理科嗎?”老爸突然轉了話題。

　　“老爸，我想學文科。可是，學文科就要從這個班裡轉出去……”

　　“你是舍不得這些同學?”

　　“嗯……不知道……好像舍不得這個熟悉的環境。這個班的學習氛圍很好……”

　　老爸沉默了一會兒，問:“我看你一直在看史書，難道是想學歷史專業嗎?”

　　“沒有，老爸，我想學經濟類、管理類的專業。但我喜歡看歷史書……”

　　“讀史可以鑒今，吃透了歷史，對世態人情的認知會更清晰、更清醒。很好……”

　　“其實，我也喜歡學地理……所以，我說我要學文科。”

　　“嗯，小峰，你有木有想過，高中階段一直學理科，報考的時候報文科呢?經濟類的專業反正是文理兼收，多學點數學，對學經濟和管理都有好處……”

　　“可以這樣嗎?”

　　“開學以後，我去找找你們的老師，聊一聊……”

　　“老爸，其實……我是不願意離開這個班級。小樂和薰薰都是要學理科的，我不想跟他們分開……我們的班主任李老師也特別好……”

　　“小峰，念舊是一件好事，可是戀家就不一定了。男人，要勇於面對新的挑戰……”

　　“噢，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