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啥情況?大早晨的，哪兒來的那木多要洗的衣服?”

　　走出樓門，小樂問我。剛才薰薰說洗衣機裡有衣服要晾起來，讓我們倆先去上學。

　　“可見，你睡的真好！”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我總覺得要打噴嚏，又打不上來，鼻子裡癢癢的，眼睛不願意睜開。

　　小樂仔細看看我，後知後覺地說:“我錯過了什麽嗎?哥，你感冒了?”

　　“嗯，昨晚上睡著之後發燒了，小羽把一整片的退燒藥塞進我嘴裡……結果我出了一身透汗……”說完，我覺得今天的體力不是一般的差。

　　“嗯嗯……”小樂好像突然明白了，“哥，你這是舍己為人哪，如果不是把傘讓給我們倆，你不會淋雨，就不會病啦！我跟薰薰欠了你的人情唄?”

　　“欠了啥時候還啊?”我笑道，“不必內疚，昨晚上淋完雨就不該去打籃球，逞能的結果就是接受懲罰唄……”

　　“哥，等我把倔丫頭搞定，一定好好謝謝你，多敬你幾杯喜酒……”小樂挑著一邊兒眉毛壞笑。

　　“好，我等著……”

　　實際上我是避重就輕了，沒有告訴小樂全部細節。小羽給我喂完退燒藥，就鑽進我的被窩兒，睡著了。

　　我已經許久不吃退燒藥，吃完半小時就開始出汗，出了很多很多汗，以至於我和小羽的睡衣都濕答答的……

　　我夢見小樂在教我游泳。先是讓我憋一口氣蹲在水下，然後是伸展開身體，浮在水面下……

　　當我再次吸足氣入水時，摟到一個軟軟的蜷縮成球狀的人體，我嚇了一跳，醒了……

　　這才發現小羽跟我睡在一起，也出汗了。我趕緊起床找另一套睡衣，跑進衛生間擰熱毛巾擦汗，換衣服。因為還在出汗，不敢洗澡。

　　從衛生間出來，看見薰薰坐在客廳裡。她低聲說:“出了很多汗吧?你把小羽抱回我床上，容我把你的被罩、床單換嘍……”

　　“吵醒你了，對不起……”我悄悄說。

　　她笑道:“睡到半夜床上丟了個人，還不醒，就奇怪了。”

　　我訕訕地不好意思，說:“你幫小羽也換一下睡衣吧……”

　　她說:“甭管了，我會的。你去喝一大杯熱水，蓋好被子接著睡吧。明天就好了。”

　　事實證明，我的感冒還沒好，只是不發燒了。整個上午都很恍惚，呆在霧裡似的，貌似說話的時候，腦子裡還有回聲……

　　第四節剛下課，看電話的大爺等在教室門口，說有人打電話找我。我也沒多問，一廂情願以為是薰薰的哥哥葦葦，只有他通過這種方式找過我。

　　接起電話，才發現錯了。是小羽的媽媽，她約我到校門口的快餐店說話。

　　我一進門，她就迎上來說:“是小峰吧?你長得真像高教授……”

　　我點點頭，說:“阿姨，你好。”

　　她瘦瘦高高的，跟小羽的體型很相像，嗓音很相似，是那種略帶沙啞的醇厚音色。五官上幾乎不像，只是眉宇間的神情很眼熟。

　　她從皮夾裡抽出一張大鈔，微笑著說:“小峰，阿姨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你自己去點吧。”

　　我點頭，問道:“阿姨，你想吃點什麽?”

　　“我不用了。十點鍾剛吃完早飯。”

　　我起身去點餐，並沒有碰她的錢。我買了一份紅豆粥，一份蔬菜粥，以及一杯咖啡。

　　坐下來，我說:“阿姨，這裡的咖啡很香，奶精和糖你自己加。紅豆粥和蔬菜粥你喜歡哪個，

就吃哪個……”　　“我只要咖啡就好。兩份粥好少……你吃的飽嗎?”

　　“我嗓子痛吃不下……”

　　“你生病了?難怪整個人蔫蔫的……”

　　“阿姨，那我開始吃了?”

　　“嗯，吃吧。剛才發現，你仿佛比高教授還高一點，你幾歲了?”

　　“十七歲。下學期上高二。”

　　她點點頭，說:“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那時候你更像媽媽……”

　　我看了她一眼， 未置可否。

　　“這次回國，我本來是要陪小羽B去上海參加決賽的……”她未加奶精和糖，抿了一口咖啡說，“嗯，這咖啡是很好！”

　　“阿姨，小羽已經盡力了。那段時間她練功過力，多處肌肉拉傷，醫生說，再不休息，以後就別想跳舞了……”說完，我的心痛再次襲來，憶起當時對眼前這個人的怨恨……

　　“我聽說了，高教授跟我說的很詳細，還把病例複印了一份寄給我。”她又抿了一口咖啡。

　　我強忍著想衝口而出的話，把火氣分成幾段兒，慢慢地無聲地吐掉，然後繼續喝粥。

　　“小峰，我也很心疼小羽。可是她正是最佳年齡段，如果現在提升不上去，以後就很難有頂級的表現了……”

　　“阿姨，小羽很努力，她練得太苦了……”

　　“……我聽說她已經拿到附中錄取資格。這說明，她用了太多精力在學習成績上……”

　　我看著她的臉，陌生感和厭惡感使我放棄了爭辯，低頭開始吃第二份粥……

　　“小峰，小羽在芭蕾上的天分很高，這是別人想求都求不來的。這樣的天資如果得不到頂級賽事的金獎，就是浪費！”

　　我抬眼看她，放下杓子，用餐巾紙沾了沾嘴角，一句話都懶得說……

　　“我知道，你們都心疼小羽……”她塗著唇膏的嘴唇抿了抿，笑了，“其實我們的願望是一致的，想要小羽飛得高高的……”

　　“不，阿姨，”我頓住，一再地緩和語氣，“老爸老媽和我的願望是，讓她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