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哥哥,你看,我畫的是一隻小鳥……這是它的紅嘴……這個是它的小爪子……”
看著小羽跟小寶半跪在地上,往麥秸扇子上塗鴉,我坐在凳子上陷入沉思……
小羽跟小寶年齡相仿,對事情的理解相對更同步。我跟小羽相差六歲半,理解能力相去甚遠。
現在,我覺得她許多事都不懂。將來,她會不會覺得我思路陳舊,跟她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她對我的喜歡,畢竟是混合了親情的依賴,朝夕相處,自然眷戀。可是會不會有一天,她遇到讓她耳目一新的人呢?
何況,她父母與我父母是兩個世界的人,將來她回歸父母身邊,有了更加廣闊的眼界,是不是就會厭倦我的照顧了呢?
盡管我違背了對父母的承諾,但我並不反對他們的主張。老爸老媽的觀點是對的,我不應該對小羽產生兄妹以外的感情。
只是我沒有控制住自己,又無法抗拒、不忍拒絕小羽的親近……
薰薰把我們三個招集到樹蔭兒下。地上鋪著塑料布,塑料布上面是一塊冬天用來蓋大棚的草簾子。躺在草簾子上,我舒服得想歎息……
薰薰說:“今天是星期五了,一轉眼,你們都給我做兩個星期的長工了。”
“我們三個是來學農的好嗎?還管吃管住,不交學費,我們賺到了!”小樂笑道。
薰薰手裡是一把狗尾巴草,在慢慢地編著什麽。我見過她編的小兔子,毛茸茸的,憨態可掬……
薰薰歎道:“哎!老實說,你們做一做農活,對身心成長都有好處。不過我是受益的一方,就不說這類便宜話兒了。”
“薰薰姐姐,你不要這麽說。你沒看見嗎?這段時間我們大家多開心!又能學本事又能幫到你,這樣的事太合算了,每個人都受益啦!”小羽嘰嘰喳喳地說完,接過薰薰的作品,說,“薰薰姐姐,我還要一隻小松鼠。之前你送我的,被我轉贈給小寶哥哥了……”
薰薰又說:“下周,小丫頭就開始上芭蕾舞班了,你們一起回去吧,我這邊應付得來。”
“不行吧?”小樂從我身邊坐起來,說,“小丫頭上舞蹈班,有我姑父接送就好。我跟哥還是留下來,就算乾得不熟練,我們倆也頂得上一個人的勞動力吧。”
“你別炸毛兒,聽我說!”薰薰瞪了他一眼,“你已經幫了大忙,我們有一大半的菜直接交給山莊的人,還能結現,每天省下時間,回來還能乾地裡的活兒。”
“哥,你說說話呀!”小樂推了我一把,“你怎麽這麽多覺啊?又睡著啦?”
“沒有,我哪有睡?”我睜開眼,“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眉眼的交流我也看見了!”
“那你是啥意見?”小樂當然希望我替他說話。
“薰薰,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幫你乾活兒只是事情的一個方面。”我十指交叉枕在頭下,懶懶地開口,“另一個方面呢,是這樣:小羽上全天的舞蹈班,學校管中午飯。我跟小樂回去之後沒人管飯,所以賴在你這裡,不願意走……”
“哥,還是你能說到點子上……”小樂給我一個感激的眼神兒,轉向薰薰,他說,“你跟周伯伯做的菜太好吃了,我都想跟你商量一下,交點夥食費,三頓都在你家吃……”小樂的眼裡,傾瀉出洶湧澎湃的柔情蜜意……
“下周可能就公布中考成績了,”薰薰又編了一個小動物,遞給小羽,“我聽小羽說,二郎神要獎勵你倆電腦和旅遊。
到他兌現的時候了,你們可得及時接住。” “說到這兒了,”小樂看了我一眼,又對薰薰說,“我跟哥再幫你乾一個星期,然後,你跟我們一起去看長城唄?”
“我不去!”薰薰手上不停,語氣舒緩,“你們在這裡幫我一個暑假,我也不會去。爹一個人,每天要乾到更晚。其實忙就忙在夏天。”
“那我去跟周伯伯說……”小樂急火火地說。
“你閉嘴!”薰薰呵斥小樂,看看遠處的父親,她說,“你敢去多嘴多舌,看我怎麽收拾你!”
我坐起來,說:“薰薰,我們大家是朋友,所以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出去玩兒,你不必多想。至於出去玩兒的費用,就當是樂爸給你哥的獎金了!你哥沒日沒夜地給樂爸工作,樂爸非常讚賞他,給他獎金都不需要找理由。”
小羽抱住薰薰的胳膊說:“薰薰姐姐,我們都希望你能一起去。”
小樂眼巴巴地看著薰薰,等待她的宣判。薰薰跟小樂對視一眼,摸摸小羽的手,對她說:“謝謝你們。能有你們這樣的好朋友,我特別知足,真的。”
“薰薰,……”小樂語氣裡充滿央求的味道。
我悄悄兒用胳膊肘碰小樂,用眼神製止他說下去。
小樂避開我的眼神,孤注一擲地說:“如果你不去,我們去也沒意思……你明明知道……”
“你愛去不去!關我屁事?”薰薰瞪著小樂,跳起身,摸摸小羽的頭,說,“小羽乖,開學再見吧!”說完一轉身,並不進田裡,而是直接奔向房子,拉開門,衝進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