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之後沒幾天，就開始補課了。大課間沒有課間操，有的人隨意在走廊裡逛逛，有的人趴桌子上小憩一會兒。

　　薰薰對我招手，我點頭。她轉身向外走去。我來到小樂身邊，他正在寫數學篇子。這個家夥喜歡數學，每次考試都拿高分。

　　“小樂，走啊，薰薰有請。”我拍了他一掌。

　　他沒抬頭，笑道:“又喊狼來了?不好使啦！”

　　“你不去拉倒！你不去我去！”我邁步往外走，眼角余光看見他跟了上來。

　　他搭上我的肩，問:“啥事兒?”

　　“去了才知道。本來是叫我，讓你列席一下。”

　　薰薰在圖書室的拐角等我們。她穿著粉紅色的新羽絨服，難得像個女孩樣兒。還沒走到跟前，她就瞪著小樂說:“你來幹啥?回去！”

　　小樂趴在我肩上，把三分之一的體重攤給我，說:“你可以當我是聾子。我是來看風景噠！”

　　薰薰翻了他一眼，轉向我說:“班長，老班找我，讓我做團支書。”

　　我點點頭，問道:“你做支書，楊湄宇幹嘛去?”小樂跟著笑。

　　“一邊兒去！”薰薰再翻一眼小樂，然後對我說，“班長，你早就知道了吧?老班說，楊湄宇搞到北京戶口了，下學期轉到那邊參加中考。是不是你提議讓我做團支書噠?”

　　我笑道:“這是好事，你糾結啥?”

　　“你覺得，我有必要做這個團支書嗎?”

　　“有必要！”小樂搶先說，“我要求做支委……”

　　“沒你事兒，別插嘴！”薰薰不耐煩地說小樂。

　　我肘擊小樂一下，對薰薰說:“你做團支書，是眾望所歸。”

　　“老班還說，班委和支部組織一個歡送會，弄點煽情的節目啥的。”薰薰說。

　　我點頭，說道:“今天午飯後，咱召集一個班委和支部的聯席會吧，商量商量。”

　　薰薰很不讚同地看著我，說:“這個生活委員我都不想幹了……你還給我攬這個差使……”

　　“小薰薰，聽峰哥的，準沒錯！”小樂攥拳對著薰薰晃了晃。

　　“你貧不貧啊?討厭！”薰薰一扭頭走了。

　　我推開小樂，說:“站穩了！你跟薰薰好好說話會死啊?”

　　小樂摸摸鼻子，說:“她跟我好好說話了嗎?好像我是他們家的小貓小狗兒似的……”

　　中午，樂媽和小羽已經把飯菜碗筷擺好了，只等我們進屋洗手就吃飯。

　　飯吃到一半，小樂突然問:“你怎麽了?”

　　我扭頭一看，薰薰嚼著飯停在那兒，姿勢有點僵硬，臉色也不對。她抬頭兒環視大家，勉強翹翹嘴角，接著嚼飯。

　　一會兒，小樂又問:“你哪裡疼?”

　　薰薰搖頭，拍了拍小羽的手，微微一笑，說:“我沒事兒，吃飯……”

　　薰薰動作僵硬地扒完飯粒兒，說:“我吃飽了，阿姨。還有你們，慢慢吃……”她說著站起來，還沒站直，就出溜下去，坐到地上。

　　小樂“咣啷”一聲推開椅子，單腿跪下去，伸手去扶薰薰。

　　她擺手不讓他碰，象是要扶著椅子站起來，卻推開椅子躺在地上。

　　整個過程太快了，等我們跑過去，薰薰已經蜷縮成一團兒……

　　“薰丫頭，是肚子疼吧?”樂媽失聲問道。

　　薰薰還在收縮身體，臉色蒼白，合著眼，咬著嘴唇，額頭上沁出細細的汗珠兒。

　　樂媽說:“把她抱床上去，

我去衝薑糖水。”　　小樂俯身去抱薰薰，她推開他的手，小聲說:“你走開……別碰我！……”

　　“地上太涼了，都啥時候了?你推我幹啥?”小樂語無倫次地說著，想要去抱，又不知從哪兒下手……

　　“哥……”小羽象毛毛一樣嗚咽一聲，抓住我的手，鑽進我懷裡。

　　我攬住小羽，對小樂說:“別慌，脖子下面，腿彎下面，橫著抱……”

　　小樂繞開薰薰推拒的手，終於打橫抱起她，向臥室奔去。

　　我拖著小羽追過去，看見小樂把薰薰放到床上，拉開被子蓋好……

　　薰薰沒有睜眼，一再地蜷縮身體……她已經蜷成一個球了！

　　“來來，讓開讓開！”樂媽端著一碗黑紅色的液體走進來。 小樂給她搬了把椅子。

　　樂媽坐下，拿杓子攪著紅糖水，吹著，對小樂說:“把她扶起來！熱熱地喝下去才管用！”

　　小樂扶起薰薰，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樂媽又吹了吹糖水，把碗送到薰薰嘴邊。

　　薰薰抿了一口，皺眉，小樂急道:“媽，太燙了吧?”說著鼓起腮幫子就吹……

　　樂媽又攪了攪，吹了吹，在碗邊抿了一口，說:“差不多了！趁熱……”

　　我低頭幫小羽抹眼淚，說:“小傻瓜，別怕……去拿紙巾盒兒……”

　　小羽松開我的手，跑去抽紙巾，遞給小樂。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被小羽掐出深深的指甲印兒……

　　大半碗紅糖水喂進去了。樂媽問道:“薰丫頭，阿姨有止痛片，要不要來一片?”

　　薰薰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你們去吃飯吧，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薰薰姐姐！”小羽忍著哭聲問，“你好點兒沒?”

　　薰薰睜開眼看著小羽，嘴角兒挑起一個微笑，說:“別怕，小丫頭，我已經好多啦……”她抬頭看看小樂，又看看樂媽，說，“阿姨，真是過意不去，添麻煩了！”

　　“說啥呢，薰丫頭?誰願意疼啊?”樂媽依次看看我們仨，“你們都出去，我跟薰丫頭說說話。”

　　“媽，讓她先緩緩唄?”小樂說，“回頭再說話。”

　　“也好。咱們都出去，讓薰丫頭自己緩緩。”樂媽站起來，跟我和小羽往外走。

　　小樂扶著薰薰躺下，遲遲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