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太太!秧歌隊馬上就到,給你老拜早年來啦!有鞭炮沒有啊?”一個中年人跑進門來,對奶奶笑著喊道。他摘下棉帽子,一邊還跺著腳上的雪。
“你喊啥呀?我耳朵又不背!”奶奶裝出生氣的樣子,大家都笑了。
“哎呀哎呀!”他看著我們幾個人,誇張地叫道,“老太太,你們家這是來了貴客啦!長得這麽白這麽好看,城裡銀兒吧?”
“村長大哥,炕上坐!”小嬸把果盤往他跟前推推,說,“吃個凍梨吧,剛緩好噠!”
“大妹子,沒時間坐啦!快找炮仗,最好是掛鞭,好迎接一下秧歌隊呀!”
“我家又沒錢,又沒出啥大人物,你為啥把秧歌隊往我家領啊?”奶奶沒動地方,只是把花鏡摘下來。她剛剛正給薰薰和小羽演示打盤扣。
“老太太,我又不是跟你老借錢來滴,你老別怕!這前趟街就屬你家小樓最顯眼,還說沒錢?還有這小子,”他幾乎指到我的鼻子上,“不是志翔的兒子嗎?志翔那是我們班的大才子,現在又是教授又是領/導,級別相當於縣長,怎不是大人物涅!”
這時爺爺從外面回來了,進屋就說:“馬村長來啦?這秧歌隊多少人啊?得給多少錢啊?”
“高叔,多少錢你老看著給唄。也不是給我,秧歌隊有隊長,都是私人承包性質,跟村裡沒啥關系,我就是跟著跑跑腿兒。”
這時,外面鑼鼓喇叭已經吹奏起來了。我們回頭看向窗外,見一群花花綠綠的人從大門外走進來。
奶奶招呼道:“姑娘小子們,快穿戴好了,跟奶奶看秧歌去啦!”
我們穿衣戴帽這麽一會兒,房門開了,進來一群人,各年齡段兒的都有。爺爺拆開一盒煙,交給其中一個。這些人寒暄著,一會兒就點起煙,出去了。
爺爺拿出一掛鞭炮交給小樂,又給我一支點起來的香煙。讓我們倆趕緊出去放鞭炮。
院子裡,已經湧進了許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看熱鬧的。秧歌隊已經列隊開扭了。
我跟小樂跑到離人群遠一點的院牆邊兒,把鞭炮拆開,擺在牆頭兒上。我吹了吹香煙的火頭兒,點燃鞭炮的引信。
一時間真的象小品裡說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山人海……
“哥,把煙給我!”小樂喊道。
“幹嘛?”我毫不猶豫的把煙掐滅,用鞋搓了搓地上的火星,說,“想都別想,薰薰看著你呢!”
“哪有?”小樂回頭掃了一眼人群,笑道,“哥,她還真是看著我呢!”
小樂沒有煙癮,只是跟兄弟們喝酒時,偶爾抽一支。薰薰鼻子好使,每次聞出來了,就呵斥他:“行啊你!越來越全科兒了!啥都會啦!”
“哥,那支香煙呢?”小羽拉著婷婷跑來,她們倆手裡都攥著好幾支煙花。
我從口袋裡拿出煙遞給她,讓她們小心點。她們倆答應著,跑去跟別人借火了。
小樂伸脖子又看看人群。薰薰扶著奶奶站在窗根底下。
他說:“哥,她事無巨細地管著我,卻一直不給我名分,真是鬱悶!”
我看他一眼,涼涼地說:“你這是花式撒狗糧嗎?”
“哥……”小樂用委屈的小眼神兒看看我,說,“如果我是你,整天地有人上趕著卿卿我我,我也不撒狗糧,我就偷著樂!……”
我肘擊他,製止他說下去。
“哥!”小羽又跑過來, 說,
“你們看見我們放的煙花了嗎?” 我們倆點點頭兒,沒說話。這反應讓小丫頭莫名其妙,仔細的看看我們倆……
婷婷挎著小羽的胳膊,問:“小羽,你們慶祝六一時,會扭秧歌嗎?”
“會啊,不過只是踩那個節奏,一般手裡都是紙花樹、紙花環什麽的,不弄彩帶和扇子了。”
“嗯。我們也換掉了那些嗩呐的曲子,都是放流行歌曲,然後走十字步兒……”
我知道,拗秧歌的基本步法就是走十字步。
“婷婷,聽奶奶說,以前扭秧歌都踩高蹺啊!腫麽他們都沒有踩哪?”
“那都啥時候的事兒啊!早就不弄那個了。那個多難啊!要至少提前練一個來月呢!還容易摔倒受傷,誰都不願意乾。你看,現在扭秧歌都是年紀大的,年輕的很少參與了。聽我媽說,她小的時候,扭秧歌的都是大姑娘小媳婦,男的也都是年輕的……”
“這樣啊?好遺憾……那個高蹺也要失傳了嗎?”
“差不多吧!我媽說,象這種不踩高蹺的扭秧歌,他們叫‘大腳片’……”
“有多高呢?那個高蹺。”
“據說最高的有一米吧……對了,小羽,你知道嗎?大伯母,當年就是扭‘大包頭’的!走在最前面,人也年輕漂亮,戴著高高的紙花冠,穿著綢子襖綢子裙兒,迷倒一大片!嘻嘻!大伯就是她的鐵粉,追著去鄉裡縣裡參加匯演和比賽……後來,就追到家嘍!”
“真的?”小羽兩眼冒光兒,“原來還有這麽一段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