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兒,你這是要做煤餅嗎?”
太陽很好,小羽在東屋練功。我看見小叔兒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地忙活,就穿上羽絨服,跑出去看他在忙什麽。
小叔把煤末兒、黃土和水攪和在一起,回應道:“對。這樣就可以把煤末兒都燒掉,免得浪費。”
“我能幫你做點什麽嗎?”
“不用了,小峰。你看這個很簡單,混合一下,半鐵鍬煤泥做一塊兒煤餅,在太陽下曬乾就行了。”
“這樣可以充分燃燒嗎?”
“可以,並且還能燃燒得很持久。其實咱們買的煤是質量好的,煤末兒很少。有些煤末兒用水活了直接壓在炭火上,可以燒一晚上。這樣咱們的暖氣片就一直是熱的了。”
“小叔兒,自己燒暖氣很辛苦吧?”
“還行。很多時候都是你爺爺在燒暖氣。他說年紀大了沒那麽多覺,半夜一兩點鍾還起來看兩次。一是看炭火過了沒有,再就看通風夠不夠好,要防止煤氣中毒呢。”
“現在鎮上的商品房都有集中供暖了吧?”
“有啊。不過也不能跟你們市裡比,不是全天給暖氣,一天給兩到三次,每次給一個多小時的樣子。”
“當初小叔兒為什麽沒在鎮上買房呢?那樣離你工作單位也比較近。”
“當時主要考慮的是你們的爺爺奶奶,他們喜歡住在村裡,接地氣,出來進去也方便。他們故土難離,甚至還想自己種地呢!老兩口加你小嬸兒都有地,一共一坰多。你大伯和我力勸,你爸也打電話勸阻,這才租給別人種了。”
我也深有感觸,說:“爺爺奶奶還是更適應這裡的生活。去年住在我們家,各種看不慣,看見小區裡種花種草,他們就感歎可惜了,說如果種上茄子豆角,栽上土豆,夠許多人吃了!”
我們倆相視而笑。小叔兒又說:“是啊!咱們家院子裡這個菜園子,他們種得可上心了,啥時候該種啥安排得井井有條。他們很有興頭兒地侍弄那些茄子辣椒,咱們在旁邊看著也挺開心。”
小羽說的老高家的大白牙在小叔嘴裡沒那麽明顯,小叔叔長得更像奶奶,比大伯和老爸都白。但是小叔的性格更象爺爺,話不多,但認定的事很堅持。當初他為了跟小嬸兒在一起,跟爺爺奶奶關系緊張了好幾年……
“小峰,來,幫爺爺乾點活兒!”爺爺拎著一隻挺大的筐子,吩咐道:“從菜窖裡撿點土豆兒上來……”
小叔兒說:“爸,我來撿吧,小峰沒下去過……”
我接過筐子,笑道:“小叔兒,還是我來吧,我很好奇菜窖裡是啥樣兒呢!”
菜窖,是在倉房裡的地面上開挖的一個深約一米五的井狀坑,有木板蓋。菜窖裡一般用來碼放大白菜和土豆蘿卜等冬貯蔬菜。
菜窖裡沒有梯子,只有一個小凳子,我踩到底部時,頭和肩膀還能露在地面上。
爺爺笑道:“你小叔兒下去的話,只露出大半個腦袋……”
菜窖裡黑乎乎的,一股潮潤的泥土味兒。冬天裡面不會上凍,溫度濕度適合,蔬菜就不會爛,也不會大量失水。
“小峰哥哥!”婷婷跑來叫我,“快點,二伯的電話找你……”
我手上沒停,對著上面說:“讓小羽接一下……”
“二伯說就要你接,不讓小羽知道。小羽練功呢……”
我撿了半筐土豆,又遞給爺爺幾顆大白菜和幾個大蘿卜,才意猶未盡地蹬著凳子兩臂一撐,跳出菜窖口。
我跑進屋,接起電話:“老爸,啥事兒?”
奶奶幫我扯住袖子,我脫掉羽絨服。
只聽老爸說:“小峰,明天帶著妹妹回來吧。”
我看向奶奶,對話筒裡說:“老爸,這麽著急嗎?已經答應明天初八去大伯家吃飯。”
奶奶的表情告訴我,老爸已經跟奶奶請示過了。
“那就把東西都收拾好,明天在大伯家吃完飯就回來。”
“為啥這麽……”
“小羽媽媽昨天跟我們吃飯了,她說小羽的舞蹈老師說的,小羽練功有點松懈的跡象,讓她回來參加一周的假期集訓……”
“老爸……”我想說小羽好不容易有個假期,讓她放松一下……
老爸說:“小峰,我跟你老媽都願意讓小羽再歇歇,可是……別說了,你給小羽好好做思想工作,別讓她情緒化……”
“噢……”
我能夠陪小羽過的最長假期還是提前結束了。之後,進入準高三和高三階段,假期都會被補課所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