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為熟麽婷婷叫婷婷呢?”小羽突然發問，“你看大哥叫小樓，大姐叫小燕，然後小鵬、小峰、小羽……她跟我們大家不一樣啊！”說完，小丫頭還對婷婷做了個鬼臉兒。

　　她不知道，這其實是個不適合大團圓場合的問題。她只顧著看奶奶和婷婷，沒看見小叔叔和小嬸嬸的臉上，一僵。

　　奶奶看著小羽抿著嘴笑，說:“讓你爺爺說，都是他給起的名兒。”

　　我們都看向爺爺。這個時候，大家正在吃除夕夜十二點的團圓餃子。

　　爺爺奶奶帶著孫子輩在炕上，兩個炕桌並在一起，團團圍坐八個人。

　　地上是個圓形的地桌，也圍坐了八個人，伯伯、老爸、兩位叔叔帶著他們各自的妻子。還有一個家庭成員睡著了，沒在其中。他就是伯父的孫子，未滿四歲的小文博。

　　爺爺喝了一口酒，清了一下嗓音，慢條斯理兒地說:“本來你們這一輩兒范‘玉’字，我給你們大哥起名叫‘玉樓’。因為是長子長孫，又請人給看了一下，說是他的命格兒壓不住，就改成了‘小樓’。”

　　這一段兒我是知道的，問過老爸。

　　這時，小樓大哥舉起杯子跟爺爺奶奶碰杯:“謝謝爺爺奶奶！”又對著地上一桌的長輩致意，“實話實說，懂行的都說我的名字好，所以才有我現在的一系列好運氣！”說著跟旁邊自己的媳婦兒微微一笑，幹了那杯酒。

　　伯父那桌喝酒的人都喝掉了杯中酒，然後由小叔兒給各位滿酒。

　　我們這桌兒是小樓大哥給喝酒的人添酒，包括大鵬和我，我們倆趕緊欠身致謝。

　　爺爺又說:“本來呢我是想著小子們呢都得腳踏實地，起個地上長的名字，丫頭們呢就起天上飛的名字……”大家都笑起來。

　　爺爺看看奶奶，笑道:“接下來的話，你們奶奶又要嫌我重男輕女了。”

　　奶奶給小芝大嫂夾了兩個餃子到碗裡，嗔了一眼爺爺，說:“接著說你的話，還大喘氣……”

　　爺爺看著我們幾個孫子輩，慢慢開口:“你們大哥大姐之後呢，就是你們姑姑家的孩子出生了，兩個又都是女孩兒。我心裡頭不樂意。”看著我，他說，“你爸跟你大叔叔趕上恢復高考，結婚都晚。大鵬出生的時候，我心裡一高興，就給起了個天上飛的！”

　　大家又笑。大鵬哥學著小樓大哥的樣子，也感謝爺爺奶奶，給各位長輩敬酒。

　　“然後，就是你出生了。”爺爺又對著我說，“你爸問我起名字。我說你爸，你是教大學生的老師學問大，提個字兒我看行不行。他說叫‘小峰’行不行，我在腦子裡轉悠了一圈兒，這是又回到地上了，好！就是它了！”

　　於是大家又笑，我也學樣兒敬酒。

　　“這麽著又過了四五年，婷丫頭出生了。”爺爺看著婷婷，“你爸說起名字，我心裡想，你二伯三伯還有你爸都是不讓生二胎的有工作的人，也就是說你們這輩兒啊，沒別人了，停下了，就叫‘小婷’吧！”

　　大家笑。婷婷對著小羽吐舌頭。小羽也對她吐舌頭。

　　實際上，我聽老爸說過，婷婷出生時，小叔小嬸跟爺爺奶奶關系正緊張，他們自己給孩子取的名兒。

　　小羽拿起婷婷的飲料杯子塞她手裡，說:“給大家敬酒！”

　　笑聲裡，婷婷跪坐起來，跟爺爺奶奶碰杯子說謝謝，對著地上一桌致意，然後喝了一大口。我特別注意了一下小嬸嬸，她笑得不自然，眨著眼睛，大概眼圈兒紅了吧……

　　“那我呢?”小羽主動問出來，“爺爺，我的名字也是我老爸提議，你同意的嗎?”

　　“對呀！”爺爺很罕見地說了這麽多話，還處於亢奮狀態，“你老爸獻寶似的說，我得了個小閨女，爸你給取個名字吧。我說你也提個字兒吧！他說叫‘小羽’怎麽樣?羽毛的羽。我一琢磨，這個字兒好，天上飛的，但是又沒具體說是啥，或許是隻鳳凰也不一定，那就是前途無量唄！”

　　一家子都哈哈大笑。小羽開心地抱抱奶奶，又跳起來跑去抱爺爺。

　　“爺爺、爺爺！”婷婷聲音不大，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紅著小臉兒，看了看自己的父母，語氣猶豫，不大自信地說:“小羽芭蕾跳得那麽好，現在是小天鵝，將來就是大天鵝！”

　　爺爺點頭說好，我孫女說的真好！奶奶摸摸婷婷的頭頂，張張手，把她摟在懷裡，另一邊手臂摟住了小羽。

　　我看見，小叔兒跟小嬸兒對視了一眼，挑起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