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我們把這種魔術彈插在牆頭兒上，幾支一起放，一定更好看！”婷婷一邊提議，一邊向院牆跑去。

　　小羽喊道:“婷婷，那樣太高了，我們倆夠不到呢，要哥哥們才能……”

　　“啊！”一聲慘叫，婷婷絆了一下，摔倒了。

　　大鵬哈哈大笑，婷婷卻突然哭叫起來。

　　“怎麽了，婷婷?”我們三個紛紛聚攏過去。

　　“我的手……”婷婷哭著舉起手，黑暗中也看不真切。牆角雪地的反光倒可以看見，地上長著幾個苞米秸杆的茬子。

　　大鵬掐著腋下把婷婷提起來，房子裡的燈光映照下，可以看見她手上流了很多血……

　　“哎喲，闖禍了闖禍了！”大鵬說著，打橫抱起婷婷就跑。我拉上小羽的手跟在後面。

　　“這是怎滴啦?”奶奶問著，同時看見了婷婷還在流血的手。

　　“奶奶……”婷婷滿臉是淚，卻沒有哭聲。她目光複雜地看著奶奶，那目光裡有委屈、疼痛和愧疚、恐懼。

　　大鵬把婷婷放在炕上，說:“奶奶，她摔倒了，手扶在苞米茬子上了。”

　　“去喊你小嬸兒小叔兒！”奶奶吩咐我，又說，“小芝，給奶奶拿藥匣子來。”

　　小芝是伯父家的堂嫂。藥匣子是奶奶的一個很古老的小木箱子，裡面是一些常用藥和紗布酒精脫脂棉什麽的。

　　我轉身去東屋叫人。東屋的炕上地上兩桌菜已經收拾下去了，伯伯伯母老爸老媽兩位叔叔兩位嬸嬸還有伯父家的大哥都在，他們在熱鬧地聊天喝茶。

　　聽我一說，眾人都收起笑容，急匆匆跑向西屋。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問著話。

　　大嫂正給婷婷做包扎，奶奶在旁邊打下手兒，嘴上也沒停:“都別吵吵啦！志新去開車，志翔蓉蓉素麗你們幾個一起去！”

　　“媽，還去醫院哪?我去找徐大夫，來看看就得了……”小叔說。徐大夫是村裡開私人診所的鄉村醫生。

　　“別廢話！快去開車，得上醫院！”奶奶目光凌厲地瞪了小叔一眼，說，“傷口太深了，咱們清理不乾淨，容易感染。處理不好留個大疤，可惜了我寶貝孫女的小俊手兒了。”

　　叔叔趕緊閉嘴，穿戴整齊後出去了。

　　“這大年午黑下滴，醫院能有啥好大夫啊……”爺爺在旁邊嘀咕一句。

　　“你別說話！”奶奶瞪了一眼爺爺，“我就說那個茬子讓你刨出來刨出來，你懶著不動地方。現在還有臉說?”爺爺一低頭，二話都不敢說。

　　“媽，也是婷婷這丫頭玩兒瘋了，不管不顧滴……”小嬸嬸一邊說著，一邊用濕毛巾給婷婷擦臉。

　　“孩子嘛！過年了玩會兒怎滴啦?”奶奶滿眼慈愛地看著婷婷，幫她脫羽絨服，“素麗，把孩子的新襖拿出來，這衣裳髒了，換換……再拿上毯子，路上冷啊……對了，志翔，給你那個當醫院院長的同學撥個電話，勞動他給看看……大過年的，跟人家客客氣氣噠，年後請他到家裡吃飯……”

　　一群人上車趕往小鎮醫院，另一群人目送汽車開走了，回屋準備煮餃子。

　　“哥，”小羽悄悄拉住我的手，耳語道，“陪我上廁所。”

　　小叔家小樓很氣派，但還是沿用傳統做法，把廁所蓋在外面，在院子角落裡，晚上上個廁所又黑又冷。通常小羽會叫婷婷或老媽陪她去，現在這倆人都不在場。

　　我們從樓房和院牆之間的過道穿過去，來到後院。這時家家都在煮餃子迎春接福，許多人家在房前屋後掛起了燈籠，鞭炮聲不絕於耳。左鄰右舍升起的煙花把院子一再照亮。

　　“哥，婷婷的手得多疼啊！”小羽的手在我的口袋裡握了握我的手，“沒想到會出這事兒，是不是這就叫樂極生悲啊?”

　　“小羽，”我用另一隻手摸摸她的小瘦臉兒，笑道，“這只是意外，別想那麽多了。”

　　“嗯，哥你說奶奶並不是不喜歡婷婷對吧?你看她看婷婷的目光，還有她一句也沒有責備婷婷。我還以為她會說婷婷淘氣不小心呢！”

　　“對啊，可見奶奶也是愛婷婷的。只是他們那一代人對於兒女的忤逆很在意，小叔叔小嬸嬸有些事傷了奶奶的心。婷婷跟奶奶相處的時間又短，一時半會兒還不了解奶奶……”

　　“哥，你看，這麽多星星，真美呀！”

　　“嗯，遠離城市燈光和汙染，星空才有這麽完美……”

　　“哥，你說奶奶真膩害哈?不慌不忙地指派每個人做事，每個想跟她辯論的人都被瞪了回去！哈哈，像不像個說一不二的女皇陛下?”

　　“小丫頭，你是跑出來聊天兒的嗎?快去，出來再說話！”

　　“嘻嘻！我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