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哥哥,你跟我來!”小運超趴到我耳邊兒,說了這麽一句。
我抬頭看他,小家夥對我揚起眉毛,把黑色仿真小轎車從沙發背開上牆,奔餐桌方向疾馳而去。
這個時候,三位爸爸已經吃飽喝足,移師書房,喝茶神侃。三位媽媽躺在主臥的大床上,說一些貼心的話兒。
三個女生在我跟小樂的房間做手工。我們三個大男生坐客廳沙發上,欣賞法國對陣烏拉圭的世界杯小組賽。只有薑運超小盆友在四個陣營遊走自如,如魚得水。
我看了眼薑志超,他給了我一個警告的眼神兒,意思是讓我提高警惕,那位小盆友可不是一般戰士。
我起身追過去,他正在餐桌上“駕駛”小轎車。我笑道:“司機師傅,你叫住我有啥吩咐?”
小家夥白嫩的小臉上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樣紙,在觀察四個車輪子的平衡狀態……
我以為他是誑我過來陪他玩兒,於是又問:“運超,你是想讓哥哥跟你玩兒嗎?”
“不是!”他四周看了看,說,“哥哥,你先坐下。”
我拉開椅子坐下了,看著他嚴肅的小表情,小聲兒問:“啥事兒啊?”
他靠近我,一邊掃視著旁邊的動靜,一邊說:“哥哥,你怎麽惹上那個女人的?”
“誰呀?”
“就是那個穿裙子的姐姐。”
他說的是林鈴兒。這個季節,還不能穿夏天的裙子。薰薰和小羽都是穿長褲的,只有林鈴兒穿了一條春秋的厚裙子。
“啥意思?啥叫惹上?”我學著他的樣子悄聲問道。
“那個女人不簡單啊,你知道不?”
“怎個不簡單?”我學著他的嚴肅臉兒,問道。
“她讓我叫你去那個房間……”他的眼睛看向主臥對面。那裡是小羽的房間,這兩天住著林鈴兒的父母。
“噢。她啥時候說的?”我沒有印象林鈴兒去了那個房間,我以為她跟薰薰小羽在一起。
“就是剛才吃完飯大家收拾飯桌,亂糟糟的時候,她把我拉到書房,說讓我幫她做這件事兒,然後還給了我這個……”他動作很小地摸出一張紙幣,是五十元,他收起那錢,又說,“她說本來要給我巧克力的,可是她來不及去買,就給我錢,讓我自己去買……”
“噢!”我學著他的神秘表情,問,“她還說什麽啦?”
小運超搖搖頭,說:“沒有別的了。可是你看,她收買我,就為了接近你,是不是不簡單?你一定要小心她呀!現在,咱們倆快去吧,她等了有一會兒了。我把你送進去就撤,全靠你自己啦……”
我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林鈴兒還真是思考過的,那個時候她就斷定了,這個時間只有那個房間不會有別人?
運超扯著我的兩個手指,把我帶過去,又在進門前抬頭兒用關切的眼神兒看了看我。我摸摸他的頭頂,走進了房間。
房間的門原本是虛掩著的,我故意敞開了。林鈴兒正坐在床邊兒看書。我跟她對視了一下,走到窗前的書桌旁坐下,問她:“志願表都填好了嗎?跟班主任老師也溝通過了麽?”
她放下書。我注意到那是一本歷史考前複習全書。她點點頭,說:“已經溝通過了,並且仔細謄抄到正式的志願書上。明天上午交上去,就完事兒了。”
“嗯。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是要離校回家自修麽?”
“對。”她垂著眼簾,看著自己握在一起的一雙手,說,“本來,老師是不讚成我們回家的,希望能在學校自修,保持一種穩定的狀態。可是,”她抬頭看我,“最近,我經常頭痛,想到醫院看看,回家修養半個月再回來。”
“怎麽會頭痛?”
“大概是神經痛吧。我初三的時候也痛過,吃了一些中成藥和西藥,補充維生素的,能緩解,但是想徹底不痛,還是要等大考之後。”
我點點頭,注意到她的臉色有點蒼白,於是說:“回家好好休息幾天吧,保證睡眠時間,更有利於考前狀態的調整。”
“嗯。”她點頭兒,霧一樣的眼神更加迷濛了,看著我,她說,“小峰,從上初中開始,我們就經常見到,也被別人看成是一對。我們很有默契地不去澄清。這會是我中學階段最美好的記憶。我等著你,我會在大學裡等著你。”
我能說什麽呢?這是她人生的關鍵時刻,我不能影響她的情緒。何況,她也沒說什麽讓我可以拒絕的話。一切,等她大考之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