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玄陽又是冷寒之地,故而一早天空便大雪紛揚而下,似鵝毛,大地銀芒素裹。
瑞雪兆豐年。
整座長陽城並沒有清理積雪的習慣,城中修士百姓都極其喜好這白茫茫的景象。
皇帝陛下更是專有下令,宮中不得清掃積雪。
對此,那些婢女太監們倒是極為恪守。
反正大家都是修士,便無所謂積雪的有無了,還省卻了打掃的功夫,樂得清閑。
張旋雙腳踏在雪地中,在雪中留下長串腳印,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響,在空曠的庭院中分外悅耳,心神寧靜。
記得前世的老家,也會有這樣的白絨大雪。
此時此景賞心悅目,令人心馳神往。
只是這點詳和,很快便被魏貂寺打斷了。
“張旋小友,大典快開始了,還是快些與咱家去往長平廣場的祭台吧。”
張旋心中一歎,點了點頭。
走出庭院大門,門外俏生生立著一道身披雪白貂裘的身影,渾身都包裹在一襲纖白錦衣之下,便是在雪中也襯托得那般白皙動人。
視線中,李若仙輕輕伸出手臂,並攏手掌,接住身前的幾片雪花。
手心的溫度幾乎瞬間便將雪花融化,化作有些沁涼的水漬。
李若仙悄然眯起了那雙大眼眸,神情享受,透著幾分舒服。
張旋站在大門前,看著門前雪地中的倩影。
魏貂寺靜靜立在張旋身後,看著這一雙璧人,嘴角漾著笑容。
“我們該走了。”
李若仙依舊背對著張旋,輕聲道。
張旋點了點頭,徑自走到她的身旁。
兩人並肩而行,沉默著。
魏貂寺緊跟在後頭,始終落下一段距離。
雪地裡,留下兩排清晰的腳印。
老貂寺沒有留下足跡,他不想壞了這份意境。
因為他想起了小時候,家門前雪地裡的那個小紅襖。
紅彤彤的臉蛋,扎著兩條小羊角辮。
那時候,他還沒有淨身,他們兩個,也像現在這樣,在雪中留著兩排腳印。
不過是凌亂的,更小些腳印。
長生長生,我又是為何長生?
老人忽然停下腳步,閉上了雙眸,無悲無喜。
天地,以他為中心,刹那風起雲湧,卷席著無數潔白雪花,刹那席卷出一道暴雪龍卷,衝天而起。
九天之上,天雷滾滾,中有金色雷霆。
仙人渡劫,是為金雷。
只是在金雷落下的刹那,魏貂寺輕輕揮了揮大紅蟒袍長袖,一切悄然歸於無聲,仿佛之前不過是浮光掠影。
前方並肩而行的兩道身影,始終沒有察覺到之前的異常。
緩步走在宮中的玄陽皇帝與皇后娘娘,忽然面色肅穆,同時駐足轉身,對著皇宮中某個方向,彎腰一拜。
魏叔叔,玄陽有你,大幸。
良久,方才直身,繼續向前。
一切皆在不言中。
長平廣場,人頭攢頭。
巍巍高台之上,玄陽皇帝雙手持束香,插入祭天香鼎之中。
白煙徐徐升起,在空中扭曲變幻,刹那凝聚成一道人影,窈窕嫵媚。
在見到來人後,皇后娘娘癟起了嘴,冷哼一聲。
皇帝陛下無奈道:“怎麽是你?”
“為何不能是我?”
那白煙人影一陣抖動,下一刻便化作一道真實人影,漂浮空中,出現在眾人面前。
堪稱神跡。
面龐精致,五官近乎完美的女子在出現的刹那,便捂嘴輕笑道:“怎麽,堂堂的玄陽皇帝到現在還會害怕我這個小女子?”
皇后娘娘哼道:“你個不知羞狐狸精,有什麽可怕的?他分明是被你身上的騷氣給熏到的。臣妾說得對嘛?皇帝陛下—”
玄陽皇帝乾咳幾聲,裝作未曾聽聞。
沒辦法,這兩位女子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兒。
一位是仙人弟子,不能怠慢分毫。
一位是自家夫人,更是不能委屈。
值此之際,皇帝陛下倒是忽然替張旋抹了一把同情淚。
這小子,以後只怕比自己還要慘些。
想到這裡,皇帝陛下忽然輕松了幾分,對著下方各派修士輕拂手臂,立刻悄然無聲。
大事當前,兩女不好再做爭風吃醋,各自夾起了尾巴,一個儀態端莊,一個既仙又媚。
玄陽皇帝朗聲道:“此次逃殺夢境決賽中,前十隊出列!”
話音落地,早便排列好次序的張旋四人,向左跨出,向前走到高台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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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大典由玄陽禮部一手操辦,而絡腮胡三人便是由禮部派人接至此地。
不過因為身份地位不能與張旋並肩,便隻好暫且安排在附近驛館,暫休一晚,故而僅在今日清晨,四人才得以見面。
十支隊伍上了台,分散站立著。
那名嫵媚仙子素手輕輕一抖動,手中便浮現出一枝翠綠柳條,發散著淡淡瑩芒。
她右手捏住柳條一端,左手輕輕拂過柳條條身。
原本一臂長短的翠綠柳條便倏然抽出縷縷嫩綠細絲,向著下方彎曲而去,沒入了高台的人影之上。
柳絲有粗有細,波動的法力同樣有濃有疏。
張旋四人身上的,無疑是場中最為濃鬱粗壯的。
而四人中,又以張旋的柳絲最為磅礴。
發絲般粗細的柳絲從頭頂沒入的刹那,張旋便感受體內的真元有了異樣,幾乎刹那沸騰起來。
原本僅以為是柳絲灌頂的緣故,不過很快張旋便發現,真元沸騰的原因,竟然萬木榮枯功法忽然不受控制的自行運轉起來。
仿佛沙漠中饑渴的旅者,貪婪的吸收著那一股翠綠柳絲。
幾乎幾個呼吸間,便將其整個吸納。
柳絲消耗殆盡,張旋便睜開眼,有些愕然。
因為其中蘊含的真元,竟然被功法吸收的一絲不剩,沒有絲毫反饋給他。
下方眾修士見狀,先是一驚,隨即一愣, 再後來便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本來見到這小子第一個睜眼,還以為他頗有另類。
眼下看來,另類確實另類,只是另類的有些奇葩。仙人醍醐灌頂都沒讓他晉升,這資質得有多差?
真是白瞎了這個第一!
眾修士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恨不得這些浪費的機緣灌輸他們自己身上。
嫵媚仙子看向張旋的眼神,則多了幾分有趣好奇。
這一縷仙氣入體,竟然沒有讓這小家夥提升境界,倒是有趣,怪不得師尊對於這小家夥如此看重。
念至此,她便擅自又抽出兩縷更粗些的柳絲,點入了張旋體內。
正悶悶的張旋,還沒等反應過來,身子便一下子鼓脹起來,如同皮球,整個臉龐都變了形狀,如同幾百斤的聶步飛一樣。
下方修士徹底傻了眼,嫉妒的眼珠發紅。
他娘的,別人都是一縷柳絲,憑啥這小子浪費了一縷,又白白得到兩縷?
這不公平!
當然,這話他們也隻敢在心裡念叨念叨,可不敢讓那仙子聽了去。
這時,張旋體內忽然一聲驚雷響起,緊接著萬木榮枯功法運轉的回路,迸發出璀璨綠芒。
天空,一道道僅修士可見的粗壯天地元氣,在張旋頭頂匯聚,如江河直下般灌入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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