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虎寨剛剛崛起,李龍卻敢來興風作浪,讓外三城的人看了笑話,徹底觸怒了這老頭,所以替蕭一塵報仇多半只是噱頭,找回場子才是真正目的。
可饒是如此,狄馬城兩大幫派血拚,八虎寨即便獲勝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對一個頑固的老人來說,把這麽多條人命交到一個漢人手上,足見他對蕭一塵有多器重。
“唯少寨主馬首沾屎!”
波奎代表廣大八虎好漢們大吼一聲,仰頭飲盡杯中酒,將大碗狠狠摔在地上。眾人紛紛效仿,誇嚓聲不絕於耳。
能到外三城大展身手,領頭的還是既豪爽又大方的少寨主,簡直爽的不能呼吸。
“是馬首是瞻。”
蕭一塵先糾正一句,隨即在雷爺鼓勵的目光中走到堂中央。不管老家夥出於什麽目的,這份恩情不可謂不重。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不是和李龍的私人恩怨,而是薩蘭朵。若八虎寨傾巢出動讓聖火教鑽了空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老頭子任自己為帶頭大哥,儼然一副培養未來八虎之王的架勢,收買人心對他來說並不難,難的是如何提升八虎人的戰鬥力。若有一票所向睥睨的小弟,無論是對付聖火教和李龍還是自保,都將大有裨益。
在這一點上,他和喬喬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蕭一塵道:“李龍與我有過節,想必大家都知道。可他在八虎寨動手,那便是不把雷爺和大家放在眼裡,於公於私都必須還以顏色。承蒙乾爹和各位兄弟抬愛,蕭某實在誠惶誠恐,但為了報仇而至兄弟們的安危於不顧,這種事蕭某是絕不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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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幾句話,讓樸實的八虎好漢感動的一塌糊塗。
在大家印象裡,做大哥一向都是榮華富貴我來享,刀山火海小弟去,像蕭一塵這種把兄弟安危記掛心頭的,聽都沒聽過。
蕭一塵在一片愛戴的目光中繼續道:“仗要打,人命不能丟,這就是我的原則——有誰告訴我怎樣才能做到?”
飛狼當先響應:“砍就完了嘛。”
“你當人家是木頭,隻挨打不還手麽?”波奎鄙視一番,獻計道:“依我之見,夜黑風高下點藥。”
“下藥也不成,城西那麽多人總不會都中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熱烈討論起來。
出寨砍人這種刺激事好久沒乾過了,流程都忘得差不多了,可議論半天卻沒達成共識,眾人隻好向在場最足智多謀的人求助。
“少寨主,你說該怎麽辦?”
“很簡單,實力加計謀。”
蕭一塵微微一笑,解釋道:“兩人打架靠蠻力,兩群人打架靠實力。如果咱們找個高人指點一番,個人實力大大提升,團隊配合越發默契,戰略戰術執行到位,再配合一點點陰謀詭計,搞定李龍團隊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飛狼很配合地入甕道:“去哪裡找這樣一位高人呢?”
“我。”
喬喬吐出一個字,急不可待地站起身來。
白衣飄飄,冷若天仙。
看到這個女人,漢子們倒吸一口涼氣。雖然女魔頭不再自稱本大爺,聽上去有點不習慣,可保留在每個人腦海中的深刻記憶卻怎麽也抹不去。
在座這些大老爺們,誰的褲襠上沒沾過她的腳印?每當回想夜深人靜時面對自家婆娘期許的目光,卻只能報以一聲歎息的無奈,好多人的淚水往肚子裡咽。
“手放開,不要再捂蛋蛋了。”蕭一塵輕松一笑,道:“經過我的悉心開解,喬喬改變了很多,她承諾絕不會再輕易打人,尤其不會攻擊下三路,大家盡可放心。”
大堂裡一片寂靜,漢子們臉帶狐疑:女魔頭一向無法無天,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喬喬歎息一聲,天知道喬二筒這個女瘋子到底闖了多少禍。
以她冰冷的性子,如非為了薩蘭朵,根本不可能和這些粗魯的漢子照面,可想想極西之地的威脅,卻不得不向職責低頭。
她微微頷首,歉然道:“從前是我不對,害大家受苦了,對不起。”
“嘶——”
漢子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像鳳凰般驕傲的女人,居然……道歉了!少寨主到底用了什麽手段,連這種女人都能降服,改天一定要向他老人家好好討教,征服狂野少婦再不是夢。
“喔!”
眾人爆發出一陣歡呼,感情豐富的人甚至雙膝跪地仰望房頂:娘,您老人家在天有靈,不用擔心咱家絕後了……
蕭一塵和喬喬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蕭一塵踏前一步,道:“喬喬姑娘大家都認識,不僅武功高強,而且貌美如花,由她擔任教頭,必定能把大家訓練成下山猛虎,有沒有人反對?”
一人力敵貓斬和阿斯拔兩大悍將而不落下風,把八虎寨最能打的好漢扁到翹蘭花指,喬喬早已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如今她又改掉了一言不合踹蛋蛋的壞習慣,這種美女教官上哪找。
就在眾人鼓掌通過時,卻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我反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傅春生抿一口酒,悠然舉起一隻手。
這樣的舉動,讓雷爺的臉色很不好看。身為八虎寨刀霸子,沒人比他更希望寨子越來越繁榮,雖然蕭一塵是個漢人,相識也並不久,但這個漢家郎卻讓他看到了八虎寨的未來。
初次見面便敢和八虎寨刀霸子談條件,是勇氣。
短短時日便讓寨子煥然一新,是本事。
愛財卻不貪財,拿出大把銀子來報恩,是情義。
生死關頭不拋棄薩蘭朵和喬喬,是義氣。
正是這些閃光點,讓固執如雷爺都放棄了門戶之見。如果這種人都不是八虎之王的最佳人選,誰才是?
可他剛封完少寨主,就有人跳出來唱反調,無異於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傅春生仿佛察覺到了雷爺的不悅,起身道:“雷爺,春生並非有意而為,可為了寨子,有幾句話實在不吐不快。”
雷爺的臉色依然不好看,氣氛忽然降到冰點。
蕭一塵盯著傅春生,嘴角揚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要解決傅春生的挑釁很簡單,再堅持十秒鍾,雷爺肯定會宣布反對無效。但事事都要老人家發話,自己這個少寨主何來威信?兒郎們信服的,永遠都不是只會告狀的孩子。
好在習武之人天然呆,玩弄陰謀從來不是強項。要搞定這個蠢貨,蕭一塵信心十足。
“春生有什麽意見,但說無妨。”
傅春生指著喬喬道:“讓一個女人做統領,咱們男人的臉往哪擱?我第一個反對的,便是她!”
喬喬俏臉一寒,雖然她並不像二筒一樣喜歡打架,但眼前這人若阻礙她的大計,說不得要教訓一番了。
蕭一塵衝喬喬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悠然道:“春生啊,如果我讓飛狼帶十幾個弟兄,你打不打得過?”
春生長春生短,老子比你大十幾歲好不好!
傅春生一陣氣悶,冷聲道:“那要打過才知道。”
“看,你連必勝的把握都沒有。”蕭一塵同情地搖搖頭,又問眾人道:“同樣的問題換成喬喬,麻煩各位把答案告訴春生。”
飛狼訕訕一笑,道:“春生哥,就算再撥給我幾十個人,我們也打不過喬姑娘。”
傅春生訝然看了喬喬一眼,沒想到這個美得冒泡的小妞居然這麽狠。
喬喬仿佛為了證明飛狼所言不虛,如豆腐般的小手輕巧落下,只能“哢”的一聲,面前的木幾立刻斷做兩截。
做完這些,喬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分明想讓傅春生也表演一下徒手碎木幾的功夫。
傅春生眉毛抽了抽,輸人不輸陣道:“就算武功高又怎樣?你方才也說了,打仗可不是比蠻力,更要有計謀。她一個小女娃,懂什麽叫計謀嗎?”
蕭一塵懶洋洋道:“你的意思是——計謀比蠻力更重要?”
傅春生傲然道:“不錯。”
“那再好不過了。”蕭一塵打了個指響,道:“飛狼,趕明撥給春生一百個童子軍,讓他用計謀鏟除李龍,八虎寨一掃外三城就靠你了。”
傅春生險些吐血:童子軍?帶一幫孩子掃個屁啊!
不過他親口說過計謀大於蠻力,蕭一塵看似胡攪蠻纏,卻也合情合理。
傅春生胸口起伏,好半晌才壓下怒氣道:“好,就算讓她做統領也無妨。我第二個要反對的,便是讓蕭兄弟做統帥。”
雷爺臉色不善道:“‘蕭兄弟’是你叫的麽,沒規矩。”
傅春生眼中的陰霾一閃而過,拱手道:“雷爺,據春生了解,蕭……少寨主不過一屆廚師,根本沒有與強敵血拚的經驗,若指揮不當害的弟兄們死傷慘重,這個責任誰來背?所以,如果一定要與李龍拚個你死我活,春生不才,願代替少寨主擔此重任,明日一早便蕩平城西!”
這話聽似替兄弟安危著想,卻難掩他給予寨主之位的野心。
蕭一塵通過短短幾個月便取得了雷爺的信任和弟兄們的愛戴,賺錢更是像呼吸一樣簡單,若再一掃城西取得威信,他怕是再也沒有機會爭奪刀霸子寶座了。
蕭一塵道:“春生哥願意攬責於身的精神讓我很感動,不過我想問一下,你打算要多少人手?”
傅春生傲然道:“三百勇士足矣。”
蕭一塵又道:“請問你的計謀是什麽?”
“少寨主看來的確沒有與人搏命的經驗。生死相爭,靠的就是一股勢氣。”
傅春生一介武夫,哪懂得什麽計謀?方才說計謀大於蠻力,不過是被蕭一塵逼得口不擇言而已,不過說到打架,卻恰是他強項。
傅春生昂首道:“當初傅某走出八虎寨,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場,憑的便是一股勢氣。只要打到敵人膽寒,自能屈人之兵。不過兄弟們放心,傅某會一馬當先,受傷流血抑或身死命隕,我一定會是第一個。”
說的很豪氣,極度符合他努力營造的好大哥形象,單純的好漢們又被感動了。
蕭一塵不屑地扯扯嘴,道:“你要是掛了,跟著你衝鋒的兄弟們群龍無首,被人圍而殲之怎麽辦?他們的老娘誰來養,他們的娃娃誰來帶?”
咦,少寨主這話好像更有道理啊。
傅春生只顧拉攏人心,根本沒想過自己真會死掉。此時被他反將一軍,頓時啞口無言。
蕭一塵的攻勢卻遠沒有結束。
“你說帶三百勇士足矣,明天一早便要出發,但你調查過李龍有多少兄弟嗎?他們的主力都在什麽地方?李龍明天會在哪裡出沒?萬一人少打不過人家怎麽辦,被李龍逃掉又怎麽辦?”
一個接一個問號,問的傅春生頭腦一片空白。
打個架這麽複雜嗎?你砍我我砍你,誰狠誰勝利,這小白臉囉哩吧嗦甚是討厭,卻好像有幾分道理,這該如何是好?
傅春生擰眉開始苦思對策, 但蕭一塵最大的特點就是永遠不會給足對手思考的時間。
“所以你根本沒有為兄弟們著想,而是憑著一股衝動帶兄弟們冒險,很可能害的大夥萬劫不複!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有想過他們阿娘盼兒歸來的心情嗎?你有想過他們孩子守著寨門叫阿爹的期盼嗎?”
眾人被蕭一塵勾勒的畫面所引導,想想自己戰死沙場後孤兒寡母的悲慘遭遇,無不覺得鑽心的疼。
傅春生額頭開始冒汗,焦急道:“我有!”
“不,你沒有,否則你怎麽可能不考慮這些?”蕭一塵攤開雙手,辯證攻擊對於沒什麽學問的莽夫屢試不爽。辯的傅春生啞口無言還不算,他又扭頭看向眾人,態度誠懇:“我是一名廚師,職責是用美味讓人感受到活著的美好,所以生命在我看來彌足珍貴。正因如此,我不會像某些人一樣為了勝利不擇手段。或許我沒有高強的武功,但我有一顆仁愛之心,能否掃平城西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兄弟們活著才是最寶貴的財富。如果大家選我做話事人,我只會努力兼顧每一名弟兄的安全,讓他們可以和家人共享天倫,再度品嘗到我做的美味佳肴。”
“少寨主別說了,我選你——”
淳樸之人感情尤為細膩,蕭一塵字裡行間的關懷,早已讓幾個缺乏關愛的大漢淚流滿面。
也讓企圖奪權的傅春生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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