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和梁月二人坐在院子裡一直聊到了深夜,主要是李睿把自己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給她講了講!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二人默契地沒有提起李睿此行的任務,作為靖安侯在這個時間,這個情況下出現在江南,所代表的含義不言而喻!
不過這並不會影響到他們南下的計劃,李睿知道以他對梁月的了解,既然她來了,自然是等她願意走才可以,誰也勸不動她!
“此番路上,還請月姐姐代為保密!此番要務在身,就不能一直照顧姐姐,到了應天府還請姐姐,就不要再往南了!”
李睿誠懇地看著梁月,他知道梁月在他前身心中的份量,更知道他五師兄是多麽在乎這個妹妹,因此即便是讓她不滿,也要把她留在應天府!
梁月撇過頭看了一眼樹梢明亮的月亮,沒有明確地回答李睿的話,而是倒了一杯酒,繼而轉過明亮的眼睛說道:“今夜月圓之夜,我們遠在異鄉,是該好好喝一杯,那些煩心的事,暫時就忘了吧!”
……
李睿最終也沒有讓梁月答應她的要求,他也只能按下此事不談,隻好到了應天府見機行事!
在這混亂的江南,唯有悅來客棧這方土地,也無人襲擾,李睿一行算是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
眾人一早起來,準備奔赴應天府城,昨日熱情的胖掌櫃,依舊是面帶笑容,甚至是給眾人備上了一份乾糧!
“掌櫃的,我等就此告辭,有緣再見!”
“李公子回程之時,一定記得來我客棧,必定會好好招待你!若是有什麽消息需要傳遞,憑著這個木牌,只要找到我悅來客棧的管事,必定幫你轉答!”
李睿接過胖掌櫃送來的木牌,入手有些份量,一塊上好烏木製成的牌子,巴掌大小!
正面是一個鷹的浮雕,背面是一個古文悅字!
不用想也知道,這塊木牌的分量,既然胖掌櫃的這麽說了,那這塊木牌在江南的悅來客棧之間肯定是暢通無阻的,這對於李睿來說無疑是多一條通訊的手段!
“多謝!”
李睿也不知道這悅來客棧的掌櫃到底是存了什麽心思,但是既然給他了,他也不怕泄露秘密,是敵是友只能以後再行判斷了!
掛上了致遠鏢局的旗號,這一行百十號人,離開了悅來客棧,一直往南出了平溪縣的地界,來到了應天府境內!
離他們到應天府也就半天的路程,李睿帶著趙審言、胡勇在中間護著女眷和財物,前面是華榮帶隊打頭陣,後面是孫庭義殿後!
“趙師兄!”
李睿騎著馬看著旁邊趙審言心不在焉,臉色越來越難看,要不是他們速度不快,否則他早就摔下來了!
趙審言一聽李睿的聲音,立刻回過了神,看向前方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
“師兄,要不然我們休息一會!走了也一個多時辰!”
“趕路要緊,別耽誤了,我沒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趙審言此刻能想到的自然是在他六歲那年,被打斷雙腿,最後靠著一口氣爬著到了官道上,遇見了呂夷簡!
這對於他一輩子都像噩夢一般,本來離開應天府十多年,已經不太能記得那時候的場景了,可是這次回來,越靠近讓他回憶起來的越多!
多年的噩夢,又真實地回來了,這條官道這麽多年,一直藏在他的記憶深處,那些疼痛現在還保留在他的關節了。
每逢陰雨天氣,他都要忍受蟲蟻蝕骨般的疼痛,這已經十多年了,這一切都讓他無法面對,即將要面對的人和事!
李睿當然也明白,趙審言經歷得這一切,都是足以摧殘一個人,趙審言從六歲經歷這一切,十幾年他把這一切深埋心底,但是總有一天他需要面對這一切!
而這一天已經來了,顯然不是那麽的容易,趙審言一路走來,心情之複雜,既有激動也有傷感,更有些迷茫和恐懼,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些一切!
“師兄,有什麽問題,師弟陪你一同面對,盡管放心!”
“多謝!”
趙審言聽了李睿的話,心裡出奇的安定許多,雖然他比李睿年長幾歲,但是論思想、論決斷他遠不如李睿!
而且李睿身負重任南下,他更是對他佩服不已,雖然他也對李睿奉命南下之事,也頗有微詞!
畢竟這滿天下那麽多達官顯貴,文武大臣,偏偏要讓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在中秋佳節之時,孤身南下平亂,帶的不過就是一百多人的隨從!
若是傳了出去,這滿朝文武的臉都沒地方放,江南道得動亂,要把一個少年推到了最前面,頂著風口浪尖,雖然這是皇帝直接下的旨意,但是卻堵不住這天下人的幽幽眾口!
所以李睿這一行本來就是低調處事,為的就是避開耳目,即使怕暴露自己等人南下的意圖,也是為了隱藏這一事實,起碼在事情有實質性的進展之前,他們不宜泄露自己的身份!
走了三個多時辰,他們總算是在下午天黑之前,趕到了應天府!
一路走來,外面的村子顯然是遭受過了破壞,人煙稀少不說,很多村子都化為灰燼!
不過好在應天府沒有禁閉城門,北方的盜賊都已經紛紛向安溪縣轉移,所以應天府這座城池,此時倒是安全的!
李睿這一行一百多人,個個都是魁梧的大漢,並且人人攜刀,雖然打著致遠鏢局的旗號,但是城門衛還是一陣緊張!
為首的隊長帶著值勤的三十多人,紛紛走出了城門,將李睿一行攔在了城門外!
“爾等可有文書?”
守城的士兵左手按著腰間的寶劍,小心地盯著面前的一百多名壯漢,這些人看上去井然有序,倒不像是行鏢的!
華榮下了馬,放下手中的兵器,拿著一疊文書,孤身走向對面的守城士兵!
“大人,我等從京師而來,押送一批貨物到雲中府,還希望您行個方便!”
說著華榮把北鎮水師的文書,以及致遠鏢局和元慶鏢局的委托文書一一遞給了守城官,他們並不打算就此暴露自己!
守城的領隊查驗完幾份文書,也大概確定了李睿等人的身份,便讓手下登記,並給他們發放了一份新的文書,類似於暫住證一樣的東西!
就在李睿一行往城內走去,經過那名隊長身邊時,小隊長無意中瞥了一眼,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但是他沒有做出什麽舉動,等到李睿一行人全部離開的時候,低著頭向身邊的心腹吩咐了兩句,讓他快馬進城了!
此時已經是下午了,雖然城外荒涼一片,城內的熱鬧卻遠遠超出了李睿等人的想象!
這座歷經幾百年的古城,整個城市布局都是非常的大氣,沿街都是兩三層連排的商鋪,一道四架馬車寬的青石板路,就這樣筆直的往內城延伸!
整個應天府四方布局,四道主門,八道輔門,四道內門,一共是十六道們,規則已經不輸京城和承天府,只是整個城池,只有四個翁城,再無內外之分!
李睿騎著馬走進城內,看著高大的城牆,雖然看上去都已經很老舊了,但是四面高大的城牆,讓他們顯得非常的渺小!
過了內城門,來到了主道大街上,路上人來人往,沿街小販的聲音,路上密密麻麻的行人,原本寬闊得大街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擁擠!
“沒想到這應天府竟然如此繁華,就算是和京城相比,也是毫不遜色!”
李睿慢悠悠地騎著馬,在城中走著,華榮帶著人已經去尋找住宿的地方,他們就在後面悠閑地跟著。
“那是當然,要說這趙夢生在應天府主官十多年,雖然說不得清正廉潔,吏治清明!底下的百姓,起碼可以說是衣食無憂,也無豪強匪患作亂,也算是一方父母官!”
不知什麽時候,梁月騎了一匹棗紅色的馬,跟在了李睿的身邊,聽到李睿的話,便主動給他介紹,看來是對應天府比較了解的!
“荒繆,這應天府人滿為患,城外十室九空,治下匪患叢生,民生如此凋敝,看看這滿城的百姓,好一個江南繁華的景象啊!”
趙審言聽到梁月對於趙夢生的評價,出言嗆道,讓在場的幾人一時間驚愕!
這其中的內情梁月也不知曉,聽到他如此嚴肅的反駁,面色頓時有些尷尬!
“梁姑娘,對不起!”
趙審言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立刻轉過頭向她道歉。
“師兄!”
李睿也轉過身來,給趙審言一個安慰的眼神,心中有些無奈,他明白此刻最糾結的莫過於趙審言了!
眾人不明所以,隻好重新沉默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公子!”
華榮帶著人返回,給李睿報了消息,已經找好了修整的客棧,巧的是還是悅來客棧,此時也只有悅來客棧的空房間多一些,只因他的價格比一般客棧都要昂貴!
李睿聽到是悅來客棧,也就同意了,一來口碑還算不錯,二來人少,也容易減少消息泄露的可能!
“幾位,等一等!”
就在李睿等人準備向客棧的方向去的時候,前方出來了一名灰衣老者,身後帶著兩名家丁模樣的人!
孫庭義準備帶人上前阻攔,李睿在後面製止了他!
“無妨,老人家我們認識?”
那名老者走進前來,卻沒有搭理李睿的話,而是看著他身邊的趙審言,眼睛發直、細細地端詳著,然後不住地點頭說道:“像!真像!”
“少爺!”
說著那名老者就一撩袍子,順勢跪倒在地,激動地說著:“老奴,見過少爺!您終於回來了!”
眾人一看這架勢,紛紛下了馬,趙審言也呆呆地站在那,手足無措!
“老人家,有話起來講,這人來人往,何故如此!”
孫庭義上前攙扶老者,想要勸他起來,可是任由他如何勸解,老者依舊是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路上的行人紛紛看向這裡,已經有向這靠攏的趨勢!
趙審言走到了人群最前面,看著跪倒在地的老者,伸手去扶他!
“元伯?”
老者一聽趙審言叫他元伯,立刻抬起頭,激動地看著他,顫抖地說道:“少爺,你還記得老奴?是老奴對不起你,沒有替夫人照顧好你!老奴該死啊!”
“元伯,你先起來!”
趙審言聽到元伯的話,不禁想起以前的時候!
元伯的大名叫趙元,乃是趙夢生家裡的大管家,這還是趙夢生第一任妻子,也就是趙審言的親生母親收留了逃難到應天府的趙元一家人。
趙元自此成為了還是縣令的趙府的大管家,平時深的趙夢生夫婦信賴!
而不就之後,趙審言出生,他的親生母親患上重病,直到三歲那年去世!
整個趙府一直都是趙元,聽從已故夫人的話, 認真照顧趙審言,沒想到後來進了新女主人,他的權利也被剝奪,更不用說照顧趙審言了!
時隔十多年,聽說趙審言要回來了,趙元早就讓自己的兒子天天盯住了,沒想到趙夢生讓人通知他,讓他前來接大少爺!
“少爺,老爺派老奴過來接你,這一路風塵仆仆,先回家吧!”
趙元被趙審言扶起來之後,便把自己的來意告訴了他,看著趙審言的面色,他就知道事情不太妙,這也能難怪!
“回家?回哪個家?我還有家嗎?”
趙審言一聽到家這個字眼,內心極為不平靜,面色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平靜了!
“少爺,就算老爺再有錯,他也是你父親!你也姓趙,夫人若是在世,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要什麽誤會和怨恨,咱們回府上再說!”
趙元知道趙審言如此激動,自然是因為之前受的那些苦,但是即便如此,畢竟趙夢生是他的父親!
百善孝為先,哪怕是趙夢生有錯,這個父親也是貨真價實,名正言順的!
“師兄!”
李睿在邊上輕輕地叫了一聲趙審言,這可不是一個衝動的好時機,現在需要的是冷靜面對!
“你們先去客棧安頓下來,我帶著幾個人去一趟府衙!”
李睿讓華榮帶這人先回客棧安頓,他帶著胡勇、孫庭義十多名護衛,加上也要一起去的梁月幾人,跟著趙元,陪著趙審言一起去應天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