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歸人,十幾匹高頭大馬在天亮快要亮的時候,向順天府北城靠近。
城門值守的士兵本來柱著牆頭打瞌睡,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了起來。
幾人立刻站直了身子,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著灰蒙蒙的夜色裡靠近的馬匹!
“禦林軍奉旨辦事!”
何順在城門口停下坐騎,把腰間禦林軍的軍牌和大內的通行文書都放到了城上放下的吊籃裡。
樓上的領隊校驗了令牌和文書,覺得倒是很正常就下令底下的士兵開城門!
“兄弟,謝了!”
何順收回自己的令牌和文書,帶著李睿一行立刻快馬向內城趕去!
到了內城之後天就亮了,何順並沒有把李睿送進皇宮,而是把他送回了侯府!
“侯爺,陛下來時吩咐了,您現在侯府休息一會,到時候卑職會來接你去,該去的地方!”
何順說完就拱手帶著三人離開,剩下的八名士兵就留在了李睿的府外!
“侯爺,您怎麽回來了?”
管家看到李睿竟然去而複返,按道理此時應該到了河澗府才對!
“我有點事,我先去睡一會,給我準備熱水,一個時辰後叫我起來!”
李睿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此時的確有些困了,不管是天大的事,也要讓他先睡一會,養養精神!
今日是八月十三,這幾日是朝廷百官休沐的日子,但是昨夜劉旭將幾名重要的大臣都召進了養心殿!
劉旭坐在大殿的主位上,下邊大皇子、二皇子、內閣大臣、六部尚書、汝陽王、鄭蘋如、陸千鈞、曹文清、曹國舅依次在列!
“諸位愛卿,今日召你們來,隻為一件事,江南動亂,如今局勢越發糜爛,朝廷派去的四人,一戰即潰,各府賊兵越發勢大!不知諸位愛卿可有良策!”
劉旭的話說完,眾人紛紛沉默下來,不是他們不願意說,而是有些辦法就算是提了劉旭也不會答應!
“陛下!”
兵部尚書吳廷芳站了起來,拱手說道:“南方乃是我齊國富庶之地,全國七成的稅收都出自南方,如今江南道三府,盜賊橫生,百姓民生凋敝,農田荒廢!
而且局勢已經有向其它三道蔓延的趨勢,若是危及南疆三府,且不說這南疆百姓如何,若是虎視眈眈的南詔諸國趁機發起叛亂,那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還有一個狼子野心的北涼國,不可不防!還請陛下盡早決斷,平定南方,也要對北涼早做提防!”
吳廷芳不愧是兵部尚書,對於現在得局勢一清二楚。
內憂外患,才是如今齊國的真實面貌,若是再這麽下去,不等著外敵入侵,怕是好多隱藏暗處的魑魅魍魎就要跳出來了!
“愛卿此言非虛,可是有了對策?”
“陛下,這個時候,是該派出一名熟悉南方的大將,帶領由朝廷撥下大軍,起碼要迅速平定叛亂!然後再安定民心,至於要派誰去,微臣,實在不知,還請陛下聖裁!”
雖然吳廷芳沒有說,但是這最好的人選,其實就在這大殿之內,當然是掌控南方的禮親王劉禮,但是大皇子一派的不願說,二皇子一派的不敢說,三皇子一派的不能說!
“陛下,要不然微臣走一趟,畢竟臣當年也在南方待過幾年,也還算有些了解!”
曹文清知道劉旭的為難,劉禮在南方早就成勢,南方各大家族更是共同支持劉禮,可是作為一國之君,決不允許一個地方的勢力,如此做大,南方已經不在朝廷的掌控下了!
雖然劉禮也是逼不得已,想要在南方立足,若是不想討好世家,那幾無可能,所以他只能和世家豪門合流,成為對抗朝廷的人!
“文清,這件事還不需要你出馬,堂堂的漕運總督,去剿滅一幫散兵遊勇,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劉旭果然還是沒有讓心腹曹文清去,他不能讓自己被南方的大族看了笑話。
“陛下,不若末將帶領一萬禦林軍南下,不消半月一定平定叛亂,臣願立下軍令狀!”
鄭蘋如也出聲應和,他說的是真話,只要一萬禦林軍,平定叛亂沒什麽問題,關鍵在於劉旭不想動用北方的軍隊!
“鄭將軍,一個小小的匪亂,如何值得你出手,這江南的事,還是江南了。
陛下,不如動用承天府的二十萬大軍,抽調萬余,足可以剿滅這些鄉野村夫了!”
刑部尚書乃是江南人士,他不希望江北的軍隊進江南,不但是他不希望,劉旭也不希望!
一旦北邊的軍隊進入南方,勢必要引起南方的猜忌,一旦讓世家和豪門提防起來,說不定會引發更大的叛亂,而如今的齊國已經承受不了這些叛亂了!
“父皇!”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大殿裡傳了開來,禮親王果然還是沒忍住!
一來南方的世家豪門已經多次向他求援,這一次民變已經讓他們損失不少,二來,這畢竟是他的地盤,雖然其中有些府都只是口頭上的臣服,但是他這一年的稅收快要被折騰完了!
眾人聽到劉禮的聲音,全部把頭轉過去看向他。
“如今江南已經陷入一場浩劫之中,本來以為只是民眾叛亂,後來才知道是要推翻朝廷,這幫山野村夫,無惡不作,已經有太多的人被這場浩劫奪去了生命!”
“兒臣在江南待了也快十年,對江南也算是知根知底,兒臣也不要朝廷的一兵一卒!
只要給我領軍之權,讓我去江南,我率領山陵衛,足以平定叛亂!還請父皇,聖察!”
劉禮的話說完,就拜倒在地,等著劉旭的回答。
劉旭想了一會,還是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既然如此想去,我也答應你,準你去!”
劉旭的一個準字,讓眾臣紛紛側目,沒想到皇帝突然就開竅一樣,不但對於劉禮的要求仔細詢問,還提出了很多關鍵問題。
“既然你要去,自然要有個頭銜,就封你為江南討賊大都督,統帥江南各府軍和各軍隊!即可就去準備,盡早出發!”
“謝父皇,兒臣這就去準備!”
劉禮沒想到劉旭竟然如此的爽快,不但對他和顏悅色,還把江南各大府軍都交給了他指揮!
等待劉禮退場之後,一邊的劉琦立刻出聲,說自己有一些想法!
“奧,難得你有想法,說來聽聽!”
劉旭對於大兒子永遠慢一拍的行為感到失望,什麽都趕不上熱乎的,不過這次他主動開口了,他倒是有點興趣,想要聽聽劉琦會說些什麽!
“父皇,兒臣以為平定江南,有一個人說的非常好,靖安縣侯李睿,在鄉試裡獻的剿匪三策,兒臣讀之甚為感懷,收獲良多!”
“奧,你的意思是再派一個監軍!”
劉旭還以為劉琦能出什麽大主意,原來也不過是拾人牙慧,把李睿獻的三策給拿了出來,而且還是想要在監軍上做文章,這個時候都沒忘了想著爭權奪利!
“父皇,這監軍自然要派,但是兒臣的意思是,不但要派監軍,還要派一名得力乾將,暗中查訪這次民亂背後的事情!這平亂和查案雙管齊下,自然平定叛亂,清剿亂匪之事也是徹徹底底!”
劉琦的這一番話,讓劉旭身體坐直了,他沒想到劉琦竟然提了如此一個計策,聽上去倒是很有可行性!
“那這人選,你有什麽建議?”
“父皇,兒臣以為,這計謀也是從剿匪三策裡學來的,若說兒臣心目中有什麽適合的人選,那一定是靖安縣侯李睿了!”
“什麽?”
“萬萬不可!”
“……”
數名官員連聲反對,劉旭聽了劉琦的話,卻若有所思,尤其是看到了眾人的表現,卻認真地思考起來!
“陛下,這靖安侯還不到弱冠之齡,如何能行如此重要的大事!”
陸千鈞首先出言反對,這滿朝文武這麽多人不用,讓一個孩子承擔這個壓力,這豈不是十分荒唐!
“陸將軍,我知道你是擔心自家女婿,可是李侯爺十三歲封侯,歷經北疆之事,如今面對江南混亂的情況,一個精通戰場的少年侯,作用足以抵上千軍萬馬,我們隻好請陸將軍多擔待!”
戶部尚書張輔開口替劉琦背書,他們對於李睿之前破壞他們的事情,他們一直趕耿耿於懷!
“父皇,兒臣以為此計可行!”
“這天下人都知道十三歲靖安侯,可是江北的百姓當然是經歷過的多,所以非常欽佩和尊重李睿這個侯爺,可是南方人卻不知道靖安侯的威名!
若是此次靖安侯在南方立下戰功,樹立威名,讓天下人都知道父皇封的這個侯爺乃是實至名歸!”
劉琦今日的表現倒是讓在場的百官感到非常的驚訝,這還是平日裡那個笨嘴笨舌的大皇子劉琦嗎?
齊皇劉旭聽了劉琦的話,內心的確有些意動,然後把頭轉向了一直沉默的陸尚坤!
陸尚坤看到皇帝的動作,睜開微閉的雙眼,坐著說道:“下臣之事,由各部定奪即可,這李睿一事,老臣無異議,不過今日他就離開京城回大名府去了!”
“鄭將軍,派你的人,立刻出發,快馬追回朕的靖安縣侯!”
劉旭下定決心就讓鄭蘋如派人去追,想了想又叫住了鄭蘋如,抽出一張紙寫了一些字,然後讓人封裝遞給了鄭蘋如!
“把朕的手書帶過去!他自然會明白!”
一場小朝會散去之後,鄭蘋如立刻遣士兵起追回李睿等人,最終還是把他帶回了順天府!
李睿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起碼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他有些奇怪管家為何不叫他起床。
“管家!管家!”
李睿穿好衣服,打開門走了出去,站在門口喊著管家!
“侯爺!”
管家一直候在邊上,聽到李睿的叫聲,立刻走了過來!
“你怎麽不叫我起床?”
管家面色猶豫,顯然是有什麽事情,卻不太好開口!
“是朕吩咐他的!讓你多睡會!”
齊皇劉旭帶著身後的太監、侍衛,龍行虎步地走了過來。
“微臣李睿,拜見陛下!吾皇聖安!”
“快快免禮!”
“正好,朕的早膳也還沒吃,就借你府上用膳了!走吧!陪朕一起吃點!”
劉旭也不管身後李睿驚訝的神色,徑直走到了前廳,管家早已經讓人備下了早飯!
李睿走進廳裡,在邊上恭敬地坐了下來,畢竟是一國之君,他還是有些緊張。
“來,吃點!飯菜不錯,雖然不如禦膳,這也算是民間數一數二的飯菜了!”
說著劉旭就準備拿起酒壺倒上一壺酒,身邊的太監侍衛都只是外面候著。
“陛下,微臣來!”
李睿趕忙接過酒壺,立刻把劉旭的酒滿上,然後又把自己也倒滿了!
“陛下,微臣敬您一杯!”
劉旭喝完一杯酒,放下了酒杯,拿起筷子,隨意地說道:“朕如此急的召你回京,你不能回家與父母團聚,你可怪朕!”
“微臣不敢,這一切都是陛下賜給微臣,能為陛下分憂那是微臣之幸!求之不得!陛下盡管吩咐就是, 微臣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朕心甚慰!”
劉旭聽到李睿的話,高興地放下了筷子,他要的就是李睿這樣忠心辦事的人!
“朕的確有件心頭大事,要托付給你!不知你可敢接下來!”
李睿站了起來,身行端正,躬身行禮說道:“微臣願為陛下前驅,敢不效死!”
“李睿聽旨,朕封你為江南道巡查使,有調兵、統軍,監察百官之權!一切地方大小政務,皆可臨機決斷,先斬後奏!”
“微臣李睿,接旨!”
李睿沒想到劉旭竟然會給他如此大的權利,這就像是江南道總督一般!
“此次讓你去江南,朕要求你徹查江南官場,調查民亂主謀,清理官場貪官汙吏,平息民憤!不過這次朕不能給你太多士兵,唯有三萬水師聽你調用!而且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輕易暴露身份!”
李睿一聽劉旭這要求,果然這趟差沒那麽好去,給了空頭的官名,又不給實際的權利,說到底還是要自己想辦法,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朕會讓皇城司配合你,而且會給你五十名內衛,個個都是高手,你帶著他們對付幾百人的蠢賊不是問題!此次若是實在辦不成事,也沒關系,只要安全回來就行!”
“陛下放心,既然臣去了,若是不做出點成績,自然無顏再見陛下!臣一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