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司徒大姐,我想問你個事兒,就是不知道姐姐肯不肯施以援手哇。一天,司徒正好找小師有事,他就趁機問了一個他一直以來較為擔憂的問題。你說吧,姐姐對你百分之百的坦誠,直接,絕不會藏著掖著的。這樣就好。就是我始終感覺梅嵐姐有什麽很難愈合的傷口似的,仔細點觀察我還是能較為清晰地感覺到的。有一種深刻的陰影在她身上一直潛藏著,這對我是一個迷。而我呢,又不好直接問她。你倆經常在一起,幾乎沒有死角,她的事,你應該最清楚了,所以想來想去的,還是得跟大姐打聽了。
這個嘛,我也一直壓著。哎喲,那件事也把我憋壞了。就是,這。怎麽跟你說呢。它可真是梅嵐的一道硬傷啊。算了,我就跟你實話說了吧。看你倆也處的有點不倫不類的。我就解開這個謎吧。
梅嵐曾經有個戀人,是她在讀研快畢業時處上的,我也見過兩回,那後生蠻精乾的,在省城財大教書呢。他倆也算是同學吧,他比她高一屆,東北吉林人,人高馬大的,看著很是瀟灑。臨畢業時,她倆才開始戀愛的,這不才相處了不到兩年,他也才當了一年多教師,就那啥。司徒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眼紅了嗚咽開了。
他在一次援藏互助活動中,遭遇了雪崩,為了救幾個學生不幸犧牲了。司徒幾乎是淚流滿面地說了這麽一句。停了一會兒,她繼續你說,這對於一個初戀中的女孩子是多麽巨大的打擊啊。她得知這個消息後哭得死去活來,不吃不喝的。過了兩個多月,才有所緩解。這不,我倆一直堅持的聚會上次才又接續上,中間停了大半年。她也不讓我把這件事說出去。也是因為她的這段戀情除了我跟他老爸知曉,再無人知情。
遇到你,她才有了一些變化,開始逐漸正常起來。我說,她怎麽突然就把你介紹給我了呢。原來這是解凍的一個信號,我慢慢品出來了,於是就處處按她的意願去做。你也看到了,我幾次都是有意無意地撮合你們倆嘛。你願不願意跟她相處,都沒關系,起碼我這樣是為了讓她從失去戀人的悲傷中解脫出來嘛。你也別怪罪於我。行吧?
這個,我沒問題呀。我倆幾乎是一見如故,無話不談。也許這就是緣分吧。不管我和她有沒有結果,我都會跟她保持良好關系的。謝謝大姐告訴我這麽嚴重的事情。
又過了一個星期,梅嵐和師述一起去了省城。他是被梅嵐邀約去的,說是上去看望倆老人,但他並不知曉看望的對象是什麽人。
老弟,你不會不樂意我帶你出來吧?今天咱倆要去看望的人,很特殊,對我也很重要。就算是一次對過去的一些人和事做個了結吧。隻管跟我去就是了,不需要你有啥應酬,聽我的就行了。師述就說,我當好姐姐的隨從就是。
叔叔,阿姨,我來看你們來了。師述跟著梅嵐去了省城科協宿舍,見到了兩位老人。
快坐,快坐。我給你倆倒茶去。說著,老太太就去了廚房。男的大約有七十歲了,身板還算硬朗,就是走路有些不利索。小梅呀,以後你就不用來了,家裡還有他妹妹和弟弟呢,你也不用擔心我們。都過去大半年了,況且,你也還要重新開始呢,就不要惦念我們了,對吧。人死不能複生,走就走了。你的心思我們理解,既是對自己有個交代,也是對故人有所留戀。孩子,你過得好就是對他最好的懷念。說完,拍拍他的肩膀。
聽了老人的話,梅嵐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實在堅持不住了,她就去了另一個房間放聲大哭起來。老太太出來放好茶水就跟了進去,這一老一少那個哭聲啊,就高一聲低一聲地傳了出來,感染著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小師自然也不例外。 從前男友家出來之後,梅嵐就問師述,你懂了嗎?
姐姐,我懂得的,你放心吧。今後我會一直陪伴在姐姐左右的。他說完徑直緊緊抱住她,深情地吻向梅嵐,大概有十分鍾才分開。
當天她倆就坐上了回山城的郵政車。那是一種運送郵包的貨車,午夜返程,有時候貨物不多,司機就捎帶拉幾個人,賺點外快。那天正好沒人返回,這就成了他們倆的專車了。梅嵐也不說話,縮著身子躺在師述懷裡,盡情地睡去了。他的這位小弟卻半夜未眠。
二
師述睡不著,就抱著梅嵐想起了自己的心思。雖然外面的寒風催得緊,車縫隙中時不時地衝進簌簌的寒氣,但他並未感到有多冷。
他想,她這樣成熟老練的女孩子,也經受不住嚴酷現實的打擊。這樣看來,許多人都有過自己的心思與糾結而且,像梅嵐失去戀人這樣的大事件,也是隨時可能落在某人一個人身上的。世事無常啊。還是佛家的教誨最真切。
過了一會兒,不知怎麽的,他又想起兒時跟隨兩位師傅在本村廟裡誦經打坐的經歷來。突然,做飯的師傅一下子就出現在他的面前了,他驚出了一身冷汗――聽著,你還記得你的承諾吧?我已經生下了姑娘,你可得牢牢地記住,這是給你準備的媳婦。他信以為真地點頭稱是,還說,師姐放心,我一定娶她。
梅嵐還是被他的話驚醒了,於是就問,你跟誰說話呢?要娶誰呀?他愣了半天,才說,我做夢了吧?我說了什麽嗎?
梅嵐就說, 老實交代吧,我聽你是在回答對方的話,好像是你以前的什麽人,你那時答應人家娶其女兒為妻了。啊?他矢口否認有這回事。怎麽可能呢。我都不知道我說啥了。那一定是個夢。梅嵐捏了捏他的鼻子,說,沒關系的,這世上,除了我,人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還有很多美妙的故事呢,說說也無妨。
他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就是否認曾經有過那麽一回事。梅嵐想了想,就說,小師呀,我已經答應你跟你結婚,也跟你生個孩子了,你就別謙虛了吧。哈哈,你小子也有執拗的事情呀。呵呵,真有你的。行,我不追問你了,等你哪天想通了再告我也行。
他就說,是這樣,我吧,有你之前,還是個雛兒呢,你也不想想,哪會有關於異性的故事呢。我真的想跟你過一輩子的,就沒想過做一半夫妻,再尋摸另外一個女性的。我也想有個安穩的家。我不敢折騰,也折騰不起的。這一點,你也應該能夠明白的。
這一點,我倒信你。就是我吧,自從失去了唯一的一個戀人,我就很不正常了,我也試圖矯正過,但許多次都失敗了。我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麽了。老弟是不是覺得姐姐太單純了,太童話了呀。就跟童話詩人顧城似的,一會兒異想天開,一會就又死去活來的。小師聽了就說,人還活著,詩卻不見了。這太可惜了,也太悲情了。我不需要這樣殘忍的劇目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你可千萬別讓我當你的陪襯。
她聽了就哈哈地笑了,我也覺得我還不至於到了那一步吧。說完,她就瘋狂地親吻起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