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對於猴三兒和仁兄的來路完全不了解,這二人既非出自民小也不曾畢業於西小,在此之前從沒打過照面。他雖然對這兩個人的目的沒做過多猜測和深思,但暗地裡還是留了個心眼兒,東南知道他倆肯定是來試探的,因為自己以前做過同樣的事情,他估計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到時候就明白所以然了。既然提前洞悉了對方下一步動作,東南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至少他心裡得有所準備,下一次要面對的恐怕就不是一兩個人了。東南想不起自己近來和誰有過糾紛,相比以前他可是收斂了許多,幾乎快成退休狀態了。
升入七中以來,東南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解決問題,因為志良在的時候,七中主要的勢力都歸在志良下面,雖說志良離開校園後當時的骨乾成員都還在,但東南本來就和他們不對路,盡管眼下同在一所學校,之間關系有很大程度緩和,東南還是不會去找他們幫忙,況且也沒到需要大動作搬救兵的時候。他判定找他麻煩的這夥人應該是為一些小事,按理說不可能有什麽深仇大恨,莫非是想搶他的鞋?東南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那雙價格不菲的“Nike”鞋,啞然失笑。
東南最後找了同班同學蘇北來照應,蘇北的來頭也不小,但其主要勢力來自外校,因為他以前所在的小學不在七中片區內,所以和民小,西小沒什麽瓜葛。蘇北在七中范圍內同樣吃得開,不管是和以前志良的人,還是同校內其它勢力關系都不錯,相互之間幫個忙也是常有的事,但細說起來大家還是分屬不同的派系,這也就是為什麽七中的人始終很難擰成一股繩的原因。
東南的意思是不用大動乾戈叫人,蘇北只要幫他盯著點以防對方偷襲就可以了,蘇北和東南放學回家同路,倒也不費什麽事兒,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要不這幾天我找幾個人吧,明知道有事兒還是早做安排的好。”東南笑笑:“不用,你也先別參與,看看他們想幹什麽,真要有事兒你再救我不遲。”蘇北點頭沒再堅持,他看東南的表現好像問題不大。
這邊有所防備,“小光頭”那邊自然也沒閑著,他打算親自出馬會會東南,殺殺他的威風,把以前丟過的面子找回來,也讓東南見識見識今天的自己。“小光頭”本不是一個張揚的人,低調也是促成他多年來得以穩步前進的根本,但人始終都是有表現欲的,就像“小光頭”再低調,他也還是想做大哥,甚至可以說最不起眼的他比誰都想做大哥,這可是“小光頭”從未在人前表現過的一面。
外界普遍對他的評價是不了解,摸不透,不明白這樣一個看起來既不打眼也不凶狠的人是怎樣坐穩今天這個位置的。在外人眼中,“小光頭”好像都沒什麽野心,否則怎麽會心甘情願給白康做那麽多年小弟,後來白康出事了他還哭天搶地,前後奔忙想要救他大哥。實在無力回天后“小光頭”才因為資歷最老勉強接受這頭把交椅,大家都覺得“小光頭”是等來了大哥,敖成了大哥,反正不是拚出來的大哥。真正了解他的人或許只有老五,可能也正因為老五看盡了“小光頭”的不堪,才不願繼續與之為伍,毅然選擇離開。
“小光頭”的低調只是壓抑住自己內心,表演出來的外衣,有時是為了自保,有時是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沒有人為了低調而低調,前面低調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高調,就算是寫篇文章,先抑還得接個後揚,何況做人呢,沒人願意一抑再抑。聰明人會把握好“抑”和“揚”的尺度,“小光頭”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何時抑何時揚最重要也最難把握,但“小光頭”運用的很好,說爐火純青也不算誇張。
就像彈簧,壓的越實越緊,反彈的欲望越強烈。換做別人,一松手彈簧就飛了出去,可“小光頭”一直按著自己沒松手,即便是松手,他也不會一下子全放開,而是壓著松,一點點松,全程都在保持控制。即便是對於手下,他也極少坦露真實目的,更不會忘形。好比這次,面對他忌諱的事情,“小光頭”竟然破天荒的決定親自出馬,以示關懷下屬。他給出的解釋是:“雖然說我不希望由幫裡出面解決這樣的問題,但畢竟這還是三兒的終身大事,關乎他今後一生的幸福,我也希望末了能有個圓滿的結果。”
猴三兒聽“小光頭”這麽說嚇了一跳,頗有些受寵若驚。他先開始很高興,連老板都出馬了,那他和佳音的事情肯定是板上釘釘了,可後來細一咂摸覺得好像哪不對勁兒,老板的前後反差有些大,莫不是“小光頭”也看上了佳音?猴三兒越想越擔心,可他又覺得佳音那樣的尤物不可能看的上“小光頭”,雖說“小光頭”是大哥,論外形卻著實不怎麽樣,五短身材不說還光板兒沒毛,猴三兒想象了一下“小光頭”和佳音走在一起的畫面,一激靈把自己嚇醒了,那真叫一個暴殄天物啊。盡管猴三兒也沒比“小光頭”好到哪去,一副尖嘴猴腮相,可自己永遠看不見自己的不是,猴三兒覺得他可比“小光頭”英俊瀟灑多了。
這天傍晚時分,“小光頭”帶了三個人埋伏在東南回家必經的街道上,四個對付一個,再怎麽說也綽綽有余了,不過“小光頭”沒把自己算進去,他能來已經很給面子了,難道還要他親自下場動手嗎,這種糙活累活總輪不到他來乾吧,猴三兒也挺懂事兒,對“小光頭”嘻笑道:“光哥等一陣兒您就在邊兒上擎好吧,看我怎麽收拾他!”話雖這麽說,實際上真要打起來,“小光頭”就是個擺設,根本不具備戰鬥力,充其量能算聊勝於無吧。
眼前這條街說寬不寬,說窄不窄,比小巷子寬點,比大馬路窄點,有行人來往卻不密集,很像是那種中小學後門出去的街道,但這裡距離七中已有一段路程,“小光頭”不可能選在王大肚眼皮底下乾活。四個人分散在道路兩邊,“小光頭”居中調度,猴三兒和仁兄一前一後打算包圍,剩下一個成員隨時機動。
“來了來了!”最遠處的猴三兒最先發現了東南的身影,比劃著手勢幾乎要喊出聲。等東南一過仁兄的位置,仁兄就從旁閃身到路中央,在後面抄了上去,前面猴三兒已經擋住了東南去路。東南一抬眼是之前找茬兒那位,再一回頭是上次打圓場那位,知道事兒來了。“又是你們兩個啊?這次是搶錢呢還是碰瓷兒啊?”東南不忘挖苦猴三兒,猴三兒倒是開門見山,“今天想走可沒上次那麽容易了,我們老大找你有事兒!”說完他往“小光頭”的方向一指。
猴三兒喊的大聲,“小光頭”聽得真切,這句話把“小光頭”氣的心裡直罵娘,心想:媽的這個猴三兒剛還說讓他擎好,結果戲一開鑼就把他給搬了出來。“小光頭”原本可沒打算這麽早就拋頭露面,氣氛還沒做足,氣勢還沒上去,出場音樂還沒響起呢,現在出去像什麽話,再說不是你猴三兒的事兒麽, 怎麽搖身一變成了我有事兒?“小光頭”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又被猴三兒擺了一道,他感覺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坑,可心裡罵歸罵,人還是要走出來的。
那邊東南也沒閑著,對猴三兒撇嘴輕蔑一笑,“鬧了半天你就是個小嘍囉啊,我還以為你是大哥呢。”說罷望向猴三兒手指的方向,一臉不屑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位老大找我有事兒!?”“小光頭”徐徐而出,面上似笑非笑,口中不冷不熱,“東南,好久不見,還認得我麽!?”雖然是臨時被架上火烤,但“小光頭”這幾步路,幾句話,派頭還是足的。
東南定睛細看,來的人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這正是“小光頭”所擔心的,面對著自己這麽多手下,一出場別人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這人丟大發了。盡管開局不利,但“小光頭”還穩得住陣腳,他爽朗的笑道:“看來我不問江湖事太久了,給你個善意的提醒吧,免得你日後怪我不念舊情!”東南越聽越懵,心想從哪冒出來這麽個乾巴小蘿卜頭,還大言不慚冒充自己舊情人,他正搜腸刮肚呢,“小光頭”話音又起:“白康記得吧,他旁邊的軍······”“小光頭”話說一半,東南突然一拍腦袋打斷他,“哦···哦哦哦···哦哦,想起來了,你不就是整天追著‘康康餅’屁股後面跑的那個跟屁蟲‘小光頭’麽,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小光頭”本來想提醒東南自己是當年白康身邊那個鼎鼎大名,以睿智著稱的軍師,沒想到東南不僅沒給他這個機會,還換了個角度直接把他底褲都給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