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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實驗中學》第38章 世界杯來了
  五月份看著就過,六月在即,這個夏天最引人注目的事情當然是韓日世界杯。黎笠從九八年開始第一次接觸世界杯,第一次對世界杯有了印象,也第一次看到了阿根廷的比賽。小學五年級的他當時還懵懵懂懂,印象最深的兩場球就是阿根廷對英格蘭,還有決賽的法國對巴西。
  即便是四年後的今天,這兩場球仍然是球迷們熱議的經典話題。阿根廷出人意料的任意球配合;年輕的歐文高速奔襲,晃開阿亞拉射門得分後的橫空出世,一球成名;小貝與西蒙尼的紅牌恩怨;最終決出勝負的點球大戰;即便是對於當年尚處懵懂,還只會看進球的黎笠來說,如此比賽也足夠熱鬧了,也正是從這時候開始黎笠喜歡上了阿根廷隊。
  法國與巴西的決賽是在半夜時分開球,父親叫醒熟睡的黎笠,睡眼惺忪的黎笠親眼目睹了在當時算得上超大尺度的開幕式,相信當年的那些畫面對於很多大朋友小朋友來說就如同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竟然還可以這樣?經歷過的自然都知道,黎笠的父親要是知道電視裡播那麽大尺度,估計當時就不會叫醒黎笠了。
  最後黎笠記得那場決賽完全歸屬了一個法國光頭男人,他的“梆梆”兩記頭球讓本該充滿韌勁的進程化為了嘎嘣脆,而巴西隊此前無往不利的“外星人”迷之消失,最終法國隊以3:0的比分捧杯。如今四年過去,世界杯第一次搬到了亞洲,地域的拉近也意味著解決了比賽時差的大問題,更重要的是舞台上終於有了中國隊的身影。
  六月四日星期二,是中國隊第一場小組賽上演的日子,對手哥斯達黎加,開球時間為下午兩點半。整整一上午大家都在嘀咕,這下午的球怎麽才能看,直到第三節課下課,老師和學校也沒什麽動靜,黎笠坐不住了,他是真想通過直播看這場比賽,而不是等比賽結束後從新聞裡知道結果。黎笠又拉上浩磊和時勒去找老盧,這次他的目的是要建議學校下午放假!
  黎笠敲開辦公室的門,老盧對他已是見怪不怪,黎笠直抒胸臆:“盧老師,下午有中國隊在世界杯上的第一場比賽,我覺得學校應該放假讓大家看球!”辦公室裡其他老師聽到黎笠這句妄言,齊刷刷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還有些老師眼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望向老盧,等著看老盧如何收拾黎笠的好戲。老盧聽後不置可否,表面上轟他們:“去去去!回去上課!”實際上黎笠發現老盧說完這句後接下來的口型大概是:“我會去和校長建議。”她張嘴但沒出聲,黎笠心領神會,假裝灰溜溜退了出去。
  嘗試的結果就是第四節課下課後,老盧出現在教室裡,通知全班下午放假。消息一出,群情沸騰,琦譯激動的召集大夥去他家看球,眾人約好下午兩點琦譯家見。
  黎笠從收到消息的一刻起內心就沒有平靜下來過,整個人一直處於興奮狀態,他跑回奶奶家心不在焉的吃完午飯後,就開始數著時間等出發。中午一點半左右,黎笠騎車出門,一路直奔“大綠罐”而去。“大綠罐”也算是小城地標性建築之一,提起來大家都知道,形如其名,就是三個十幾層樓高的大綠罐,據說是煤氣罐……琦譯家就在它下面……
  到了琦譯家,除去時勒和洛岩還沒來,浩磊、南洋、束焰,敖登都在了,琦譯的母親知道他們要來,特意準備了一箱可樂,大家在本該上課的日子裡一同喝著可樂看世界杯,恐怕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事情了。直到電視上兩隊開始唱國歌,時勒和洛岩才成雙出現。當時大家對中國隊的期望還是很高的,官方喊出的目標口號也是“進一球,拿一分,贏一場”,而這“一場”恐怕就得從今天這個對手身上實現了。黎笠心中理想的劇本是:贏哥斯達黎加,平土耳其,輸巴西。巴西隊的實力自不必說,想贏不現實;土耳其有個著名球星哈坎蘇克,不好對付;哥斯達黎加?不好意思沒聽說過,那水平肯定一般!以上觀點雖說是黎笠不成熟的見解,但恐怕也能代表當時不少國人的看法,對於普羅大眾來說,判斷一個球隊強弱的依據就是看球星多不多,名氣響不響。
  比賽在萬眾矚目下開場,皮球在中圈動起來的那一刻,黎笠自身明顯感覺到了緊張,他甚至還有些擔心這情緒會透過電視傳遞給場上的球員。球員們此刻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觀眾拿來解讀,鏡頭中一個蝴蝶飛過,郝海東豎大拇指的動作,黎笠和同學們也能笑半天,還編起了故事調侃對手。然而一上來沒踢多久孫繼海就被鏟傷下場,這個意想之外的環節,總給人一種出師不利的預感。同時黎笠還發現,時勒和洛岩不知何時又成對消失不見,至於他倆去哪了黎笠倒不關心,他只是想不通此刻難道還有比看球吸引力更大的事情?
  半場比賽很快結束,總體而言場面乏善可陳,比分0:0,這顯然不能滿足觀眾們的胃口,不過到目前為止,大家的心氣兒還是很高漲的,都在期待中國隊下半場能一鼓作氣吃掉對手。然而比賽進程顯然不是黎笠們一廂情願能夠左右的,下半場開始後對手逐漸佔據主動,幾次有威脅的進攻幾乎要攻破中國隊的球門,黎笠好像又回到了剛開始那種提心吊膽看球的狀態,總感覺下一秒就要被對手進球。所以當比賽進行到第60分鍾,他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成真時,黎笠焦灼的內心像被潑了盆冷水,竟然感到了一絲放松,當然失望總是有的,不過0:1的比分還不至於放棄,但是當比分在五分鍾內被改寫成0:2後,屋子裡的人明顯都蔫了,黎笠起身去了廁所,這是他進屋子坐下來以後第一次挪地方。
  本來預期最弱的對手給了我們當頭一棒,這幾乎就為中國隊本次世界杯之旅定了調,盡管眼前這場比賽還沒結束,黎笠已經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態去對待球隊接下來的兩場小組賽,一眼望到頭的無望還要不要望。這場球讓他記住了哥斯達黎加和萬喬普這兩個名字,從琦譯家出來,黎笠有種世界杯已經結束了的恍惚。
  第二場對巴西的比賽群眾們回歸了冷靜和理性,大家都想看看我們和世界一流強隊過招是個什麽場面。開局中國隊踢得很好,幾乎能和巴西隊掰掰手腕,不過隨著卡洛斯一腳炮彈般的超遠距離任意球劃破天際,刺穿國足網窩,一切回歸了正常。隔著屏幕黎笠都能感受到這球的威力,沒什麽好說的,欣賞比賽就好。下半場肇俊哲禁區內抽射擊中巴西隊門柱,不知惋惜了多少人,0:4的比分是正常的實力差距,也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最後一場比賽對陣土耳其,黎笠認識並記住了那個殺氣十足的光頭——哈桑·薩斯,中國隊領了一張紅牌,擊中一次門柱,以0:3敗北,技不如人的落寞和無可奈何只需靜靜接受,所以當黎笠在賽後看到球迷們對於國家隊的責罵和嘲諷時,他對此並不以為然。
  小組賽結束後,世界杯就是韓國人的了。
  韓國同意大利的比賽,意大利被吹掉的好球,托蒂的紅牌,科科的血流滿面,安貞煥壓過馬爾蒂尼打進的金球,對於喜愛AC米蘭的黎笠來說,最後意大利被進球的畫面就好像定海神針轟然崩塌。韓國對陣西班牙的1/4決賽,黎笠當時正在老楊家補習物理,老楊是初二三班班主任,七中物理名師。大家紛紛央求老楊打開電視,一致表示可以邊做卷子邊看球,老楊禁不住軟磨硬泡,勉為其難同意了,其實黎笠猜想老楊自己可能比誰都想看。比賽過程不表,又是與上一場相似的劇本,點球大戰最後一輪,西班牙門前站著年輕的卡西利亞斯,韓國隊打進此球就將晉級,黎笠在心裡默念:“撲出來,一定要撲出來。”最終鬥牛士還是倒下了。電視機白光一閃關上的瞬間,黎笠希望韓國隊奪冠,因為這樣才能將他們推上無恥的巔峰。
  決賽的戲碼相較之前反而輕了許多,留著“阿福頭”的羅納爾多兩度洞穿德國隊球門,把“獅王”卡恩都打得沒了脾氣,算是比賽中為數不多的亮點,持續了一個月的世界杯鬧劇就此消停,而黎笠喜愛的阿根廷隊原本陣容星光閃耀,結果是賽前奪冠熱門,賽後小組出局,留給全世界球迷的記憶只有替補席上巴蒂傷心的淚水。
  世界杯一過,六月份也近了尾聲,掐指可數,近在眼前的期末撲面而來,黎笠和同學們要升初三了,回首往事,上一屆98世界杯時黎笠才上小學五年級;展望未來,下一屆世界杯,也就是2006年,黎笠已經高中畢業了,想想委實可怕。其實以世界杯為時間節點來劃分人生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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