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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實驗中學》第3章 被鎖廁所的人
  七中整棟教學樓裡面都沒有廁所,如此反人類的設計不知當初是怎麽想的。隔壁以天橋相連通的辦公樓倒是有廁所,但不允許學生使用,老師才有資格蹲在那兒,黎笠知道是因為要把數量有限的坑留給老師,這本無可厚非,但他還有個想法,此舉可能是為了避免學生發現老師竟然也要上廁所,而且屎尿屁急起來一樣風度全無,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學生見到這樣的場面是會幻想破滅的。

  學生也是人,也要上廁所,所以學校就在操場的另一端,靠近七中後門的位置修了一棟小二樓,一樓用作女廁所,二樓是男廁所,通往男廁所的樓梯口有一扇推拉柵欄門,早晚由搞衛生的阿姨負責開閉。黎笠活動課去上廁所的時候,看見幾個七中初三的學生正在那兒鬼鬼祟祟擺弄門,不時還發出偷笑。

  黎笠進門前有種不好的預感,心想這幾頭蒜不是在打鎖門的主意吧,他有點懷疑又覺得不至於,也許是自己多慮了。黎笠照常上廁所,尿尿時發現站隔壁的兄弟氣場很不一般,不僅姿勢霸氣,就連噴出來的尿柱都是又粗又黃,看來水沒少喝,但還是上火了。這位兄台手上明顯調整過角度,因為他胯下尿柱不是呈拋物線形態出來,而是直直往上衝向頂棚,尿液在到達最高點後又天女散花般滴滴落下,黎笠趕緊往遠挪了挪,以防濺到身上。他觀察良久才看出裡面的玄機,弄明白後不禁感歎妙哉!正可謂一尿兩用,如果在中位截住尿柱可供自飲,像現在這樣高位任其自由釋放又可供洗澡,真是甩的一手好尿。

  仁兄正享受自己的歡愉時刻,一斜眼發現旁邊還有個觀眾,他不滿意了,就好像是自己辛勤演出而台下人沒買票偷看一樣。仁兄惡狠狠的盯了黎笠三秒,黎笠和他目光一接觸,就知道他絕對不是個只會尿尿玩雜技的男孩兒。

  黎笠正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樓下突然響起的“嘩啦”聲打破了眼前的僵局,仁兄似乎對於自己即將要陷入的境地有所察覺,只見他提褲斬尿柱,三步並作兩步朝樓下衝去,黎笠憑經驗得出肯定有漏網之尿被留在了仁兄褲衩裡,這會兒可能正順著腿往下淌呢。

  “這是誰他媽鎖的門!?有種站出來!”下面已經傳來叫罵的聲音,不用說,肯定是剛才那幾個初三學生把門拉住了。黎笠現在倒不著急了,反正沒鑰匙也出不去,他氣定神閑的走下樓梯,正看見仁兄氣勢洶洶的指著空氣喊:“X你媽X的!老子限你十秒鍾把門打開,不然老子叫人踏平七中!”原來這位仁兄不是七中人士。

  隔著柵欄門,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看熱鬧“吃吃”笑的不少,站出來承認的沒有。

  此刻仁兄縱然是有十八般本事,卻也成了那籠中猛虎,沒了用武之地。“嗨,知道怎麽開門不?”仁兄想到了和他同命相憐的黎笠,轉頭問道。黎笠無奈的攤了攤手說:“鑰匙在保潔阿姨身上,可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啊。”仁兄著急的跺腳,“你是七中的,趕緊想想辦法出去啊!我又不認識你們七中的人!”

  黎笠知道他不是七中的,有勁也使不上,但他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黎笠,黎笠重新返回到二樓,打開窗戶看下面有沒有認識的人,正好人群中河明的身影擠在前頭,黎笠欣喜過望,朝樓下大喊:“河明!這!河明!”河明抬頭髮現了黎笠,沒等黎笠求救,他先哈哈大笑起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被鎖廁所裡啊,哈哈哈哈哈嗝!”原來這小子是來看熱鬧的,

結果發現黎笠被鎖在裡面,這熱鬧可就看的更熱鬧了。  現在人群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二樓這個小窗口上,黎笠也顧不上丟人不丟人了,他對著仍是止不住笑的河明喊:“趕緊去找拿鑰匙的保潔阿姨,叫她來開門!”下面的都聽到了這句話,有人接茬兒道:“保潔阿姨好像下班了,我剛才看到她推車出了校門。”旁邊另有人附和:“是哦,好像我也看到了。”河明朝黎笠搖搖頭,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說:“聽到了吧,這就沒辦法了,神仙也得待在裡面聞味兒了。”緊接著他又腦袋瓜一轉,指指黎笠所在的二樓窗口奸笑道:“要不你從那兒跳下來?”人群被他這一帶動,紛紛七嘴八舌起哄道:“對對對,跳樓好看!”“哎,哥們兒別磨嘰,眼一閉就一了百了了!”見黎笠沒動靜,還有人等不及催促他:“誒,我說你倒是跳啊,快跳啊!”

  看來想靠這些人脫困是沒指望了,現在別說伸出援手,下面的人巴不得黎笠往火坑裡跳,然後濺起一片火星好給他們當煙花欣賞。黎笠已經做好自習課遲到的準備,可這理由說出來誰信啊,假設老盧問:“為什麽遲到?”黎笠答:“因為被鎖廁所裡出不來。”老盧回:“你當我是傻子!?”黎笠能怎麽說?

  其實目擊證人是有的,河明可以作證,但畫風就得改改了,老盧回:“你當我是傻子!?”河明喊:“老師我可以證明,黎笠被關在廁所裡一節課,整整一節課啊,你們說他在裡面做了什麽!?”如此老盧這關是能過,但廁所這事兒就會全班人盡皆知,最後圍繞“黎笠在廁所裡究竟幹了什麽”的話題將會演化出多個不同版本的劇本,大概率會搞到臭不可聞。

  事情發展到這地步連仁兄也看不下去了,他過來拍拍黎笠的肩膀於心不忍道:“哥們兒你受委屈了,等我出去就給你滅了下面那小子!”河明見死不救,看熱鬧的為人不仁,好在總歸是有大善人的,不知是誰早就通知了保潔阿姨,現在阿姨正撥開人群,拿著鑰匙來開門。

  “哪個學生這麽缺德啊?我還沒見過乾這種事兒的呢!”阿姨邊開門邊氣憤的說。仁兄倒是說話算話,一馬當先衝出門去,怒發衝冠掃視人群:“剛才哪個帶頭喊跳樓來著,向前一步!”看熱鬧的見來者不善,轟的一陣四散而逃,河明也隱藏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媽的一群孬種,隻敢隔岸觀火!”仁兄憤恨不已,先罵了無腦觀眾,接著咬牙切齒的繼續尋找仇人。“鎖門的聽著,敢做就得敢認,有種的放學以後校門口見,誰不來就他媽是孫子,聽清楚了啊,不來的是孫子!”黎笠看了一圈近處的人,沒發現那幾個初三學生,等他走回教室上自習時,在跑道邊上看到了他們,三個人躲在遠處探頭探腦的觀望,一聲不吭。黎笠知道他們有聽見仁兄說的話,也知道他們放學後肯定會當孫子,黎笠沒有當場戳穿,因為看他們那慫在一起的樣子就知道,根本不是人家對手。

  放學後仁兄真的糾集了一隊人堵在門口,政教處主任王大肚一看來者不善,一直在驅趕這夥人,黎笠看到仁兄沒覺得驚訝,讓他驚訝的是仁兄旁邊站著的人,分明是“小光頭”。而仁兄站的位置正是當年老五站的位置,黎笠再觀察其他人,都不認識,看來這就是“小光頭”自己的新“六人幫”了。“小光頭”身處當年白康之位,不用說已經從軍師升級為大哥,老五退出,那麽仁兄應該就是進來替代老五的角色了。

   黎笠從旁經過時正聽到他們在聊:“你沒事兒跑七中裡面去幹啥,去就去吧,還讓人鎖廁所裡,真是丟我們‘新幫’的臉!”“真是邪了門了,我他媽要不是鬧肚子能進七中?再說屎到屁股門子了哪有工夫挑茅房啊?”

  原來“小光頭”的新隊伍叫“新幫”,人員上除了他自己,余下的全都換了,真是新名字新氣象,這隊人看起來可比“六人幫”精乾多了。“新幫”的人都是十八中初二年級的學生,他們到最後也沒等到七中那幾個初三學生。

  無論以前還是以後,黎笠都不認為自己會和“新幫”產生任何交集,可沒想到在短短幾天后,他就和新幫有了“業務”上的往來,並且幾乎栽在他們手上。正值傍晚放學,黎笠獨自騎車走在回家的路上,左邊一輛自行車突然靠了上過來,來人上下打量著黎笠,問:“七中學生?”黎笠回他:“有事兒?”這時候左邊的人不再說哈,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另一邊,黎笠右側一個聲音響起,“沒事兒,就是想借幾個錢使使。”三輛車並排騎行,黎笠被夾在中間,他再回頭看時,後面一輛車也正堵上來,看這情形,別管反抗還是逃跑恐怕都沒什麽機會了。黎笠準備停車給錢,好在他今天身上沒放多少錢,被搶去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嗨嗨嗨!你們他媽的又不老實,光哥不是說不讓隨便搶錢麽?”聲音來自後方,黎笠聽著覺得耳熟,“誒,這不巧了嗎,跳樓兄弟啊!”來人先認出了黎笠,黎笠仔細一瞧,正是仁兄,“原來是你啊。”黎笠此刻竟有種熟人相見的親切感。仁兄對他兩個同夥解釋道:“這位兄弟和我有過一面之緣,說起來也算是一個池子尿過尿的廁友,我說的對吧!”仁兄說完向黎笠求證,黎笠點點頭和他同時哈哈大笑,“行了,各回各家!”仁兄這就算替黎笠解了圍。

  黎笠臨走時聽到兩句小聲的對話:“哎,這人跳過樓?那咱可惹不起啊!”“知道惹不起你還敢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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