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盧在一節語文課後通知了關於加入共青團的事情，第一批名額是五個人。大家自願提交入團申請書，老盧會綜合平時表現，在申請的同學裡面先挑出十個候選人，再由全班投票選出第一批五名團員。

　　黎笠也遞交了入團申請書，投票時間定在某天下午的活動課上，當天十人名單才會被公布。活動課前，黎笠在黑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心裡盤算著應該能選上。規則是全班每人三票，可以投給十人中任意三人，投誰就在小紙條上寫誰名字，匿名提交。計票時一個同學讀紙條上的名字，站在黑板前的同學對號入座，用粉筆畫“正”。

　　黎笠聽著別人的名字，自己的名字不斷被叫出來，四下裡張望，猜測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下都有著怎樣的看法。他第一次親身參與到投票場景中，第一次以被選者的角度來體會他人的評價，感覺很奇妙。他不由得想要給紙條和紙條的主人建立聯系，卻發現隱藏在空氣中的“網”實在看不清。

　　這種時候很容易將日常關系代入，黎笠自認為平日裡待人真誠，對班裡大部分同學都和氣友善，但同時他又是極其愛憎分明的人，一旦某人人品不佳，或者做了什麽令眾人不齒的事情，黎笠就會將其列入黑名單，老死不相往來，面對面經過也隻當看不見，絕不會開口打招呼，黎笠對於此類人等打心眼兒裡厭惡，他裝不出表面友好，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人前人後都一樣。黎笠這種非黑即白的性格幫他收獲了許多友情，但也可能得罪了不少人。

　　好在十班大多數同學都溫良純厚，大家彼此間相處融洽，一年多來黎笠沒和誰紅過臉，但這種投票環節要的不是“老好人”，而是有個人魅力的人，“老好人”十班能找出一堆，誰心眼兒也不壞，但卻容易“默默無聞”，如此就沒什麽優勢可言。

　　黎笠功利心不強，做事情從來沒什麽目的性，選上沒選上他都無所謂，只是很好奇誰會投給他誰不會投給他，老盧選出來的十個人不說德智體美勞樣樣精通吧，至少也都是其中幾項能排到班級前列的學生。“硬件”條件大家相互之間不會差太多，比的可能就是空氣中那張“網”了。盡管看不清，黎笠還是忍不住想要探究，平日裡和他關系好的同學把票投給他，他當然不奇怪，和他關系一般甚至討厭他的同學不投票給他，這也正常，最耐人尋味的可能就是表面上看起來關系不錯，經常一起玩，甚至有時還稱兄道弟的人，最後在關鍵時刻心裡打著另一個算盤。

　　黎笠不在意他們給不給他投票，而是擔心身邊有這種面和心不和的人，或者說黎笠圈裡的人都不喜歡這樣的存在，大家一腔熱忱相待，換來的卻可能是虛假和偽善，任誰都難以接受，而這樣的人有些已漸漸藏不住狐狸尾巴，像眼前這種投票場合最容易露出馬腳，這才是黎笠關注的重點，只可惜老盧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把整個流程設計的密不透風，連她自己也無從知曉誰站在誰那邊，除非她認得出全班每一個人的筆跡。

　　黎笠的票數最終排在第六位，無緣第一批入團，他疑惑了一秒鍾，下一秒就想著放學踢球的事兒了。後來倒是老盧在操場上叫住剛打進一球的黎笠問:“怎麽沒選上團員，什麽原因?”黎笠抹一把汗，眼睛還盯著飛來飛去的皮球，“不知道啊，別人更優秀吧。”黎笠懶得琢磨原因，再說也琢磨不出來。老盧原本預期他能選上，奇怪道:“不會是同學們有些嫉妒心理吧?”黎笠完全沒想過這一層，盡管他考慮了很多其他的方面，但也不過停留在關系好壞范疇，黎笠撓撓頭，“應該不至於吧。”他覺得“嫉妒”這個詞放在十幾歲的青少年身上有些重了，不過這一年多來老盧是沒少在公開場合表揚他。老盧笑笑道:“沒事，下學期還有第二批。”黎笠早一溜煙兒追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