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威在上網時,在QQ上遇到了陶非克。
陶非克說,他始終沒有接到中移動的入職通知,所以他已經決定到杭州的那個美國公司去上班了。
向子威告訴陶非克,自己年底的時候,已經從閎清公司辭職了,可以以後很少再見到他們了。
陶非克淡定地說,對於這個消息,他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因為閎清公司根本就不適合向子威在那裡發展,早日離開那樣的公司,就早一點得到解脫。
他問向子威是否已經找到了心儀的工作。
向子威本想告訴他實情的,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只是說目前暫時還沒有找到合適的。
陶非克說,哦,那祝願你早點找到理想的工作。
向子威對他說了聲謝謝。
之所以沒有告訴陶非克他準備去北京工作,是因為他現在不想讓和閎清有關的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怕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閎清公司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他隻想一個人悄悄地去北京,在那個地方重新開始。
在遇到陶非克後不久,向子威便收到了楊雨亭的一封郵件。
楊雨亭在郵件中說,他剛剛從陶非克那裡聽說,向子威已經從閎清公司辭職了,他感到非常的震驚。
他對向子威給他買面條,買雞蛋,還有其他的各種東西表示了感謝。
還有,謝謝向子威對他在閎清時的關心和照顧,以及對他在閎清時做的一切無條件的包容。
最後,楊雨亭說,將來他還要繼續在閎清做高頻,可能會缺少一些現場的經驗,希望向子威到時候能夠對他多多地指教,提供一些寶貴的意見。
陶非克後來拷給向子威的那個高壓仿真軟件,向子威發現其實用處並不是很大,對高頻的開發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
一想到楊雨亭當初極力阻撓陶非克把這個軟件拷給他的事情,向子威就覺得有些可笑。
不過,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他現在也已經離開閎清了,那麽這一頁也就翻過去了。
向子威到北京上班後,大概過了兩個月左右,高樹江有一天打電話給他,說老阿姨的老公可能快要不行了。
向子威吃了一驚,說應該不會有這麽快吧。
高樹江說,別說你不相信,大家都不相信。
向子威說:“這才檢查出來多長時間啊,已經有那麽嚴重了嗎?”
高樹江說:“前一陣子老阿姨打電話過來,通知老板到北京去了一趟,估計是見老頭兒最後一面去了。”
向子威還是覺得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是不是老阿姨有些過於悲觀了?”
“不是過於悲觀,是醫院的化驗報告已經出來了,據說老頭兒的癌細胞現在已經擴散到骨頭了,醫生們都說,估計希望應該是不大了。”
聽到這個消息,向子威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現在不是醫療條件比以前好了很多嗎,北京的醫療條件又是全國最好的,應該還有希望的吧。”
“醫療條件再好,也不能是什麽病都能治啊。”
“不是說有很多國外的進口藥,效果還是不錯嗎?”
“唉,別提了。老板說,那些國外的進口藥,只能暫時緩解一下症狀,價格還貴得要死,而且也不在醫保的名單裡面。化療了好幾次之後,估計他們當初賣房子的錢也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向子威遺憾地說:“這病要是能早點兒發現就好了,
也不至於一下子突然就成不治之症了。” “我覺得,其實老頭兒得的這種病,可能和老阿姨有很大的關系。你沒看在公司裡的時候,只要老頭兒一說話,老阿姨馬上就粗暴地打斷他,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老頭兒只能平時只能忍氣吞聲……唉,老頭兒這一生,活得實在是太壓抑了。”
“有什麽辦法呢,咱們又不能穿越到他們年輕的時候,阻止他們在一起。”
高樹江被向子威的話給逗笑了:“唉,這都是命啊,其實我挺可憐這老頭兒的。”
向子威說:“其實別看老阿姨以前對老頭兒那麽凶,我覺得現在老阿姨看到老頭兒變成這樣,心裡面肯定也不好受。”
“是啊,少年夫妻老來伴兒……別說老阿姨了,他兒子兒媳的日子,現在肯定也不好過。”
七月,楊雨亭打來電話,說自己已經博士畢業,並順利轉為了浙大的博士後。
向子威向他表示祝賀。
楊雨亭停了一會兒,然後對向子威說:“還有一件事兒,老板讓老鍾正式通知浙大,說閎清公司已經決定終止和浙大的高頻合作研發項目了。”
向子威有些不太相信地說:“不會吧,這個項目做到一半就不做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嗎?”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如果現在不做了,以前閎清公司投進去的那些錢,不就白白地打水漂了嗎?”
“要不,你們再爭取一下,說不定老板會回心轉意的。”向子威建議道。
楊雨亭說:“其實浙大原本的打算是,即使閎清公司不再付錢,我們也準備把高頻這個項目繼續做下去。學校希望有一個固定的試驗基地,好培養研究生。”
向子威說:“如果不要閎清公司付錢的話,老板肯定會同意浙大的這個想法的。”
“現在的問題是,閎清公司方面說,電器車間基本上已經停工了,連高樹江都到青城去裝修自己剛買的房子去了,所以即使我們想把這個項目繼續搞下去,電器車間也沒有和我們配合的人了。”
聽到這個消息,向子威吃驚不小:“電器車間怎麽會停工了?”
“他們說,因為現在公司沒有訂單,所以就停工了。”
向子威又吃了一驚,他剛從閎清走了不到半年左右,難道公司已經慘到了這個地步,連訂單也沒有了?
楊雨亭接著說:“因為閎清公司的電器車間已經關門,所以放暑假後,我也隻好回老家了。”
“回老家也行,至少你可以多休息休息,不用再加班加點地做實驗了。”
楊雨亭沉默了一會,吞吞吐吐地說:“向工,你覺得如果浙大和你們現在這個公司合作開發高頻的話,有沒有這種可能?”
向子威嚇了一跳,鑒於楊雨亭的為人,他猶豫了一下:“現在我們剛剛才找好廠房,什麽東西都還沒有弄好呢,等將來一切都走上正規之後,到時候再說吧。”
不久,楊雨亭又打來電話說,玉龍環保公司的一個人到閎清去了一趟,大講高頻是電除塵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陸廣知聽了之後就心動了,於是又決定繼續做高頻了。這樣的話,浙大就無法跟向子威現在的公司合作了。
聽到這裡,向子威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我八月份要去北京,要不到時候見個面吧。”楊雨亭說。
向子威高興地對他道:“好的,北京歡迎你。”
楊雨亭是帶著女朋友一起到北京的。
楊雨亭的女朋友是小學老師,後來想讀研,但一直沒有考上。
楊雨亭說,他現在博士後的目標是布藝靜電除塵。
向子威說:“你讀了博士後,將來可以留校任教吧。”
楊雨亭說:“留浙大不太可能,現在浙大的老師必須要有海外名校的留學經歷,而且要在相關的領域內有學術成果,要求非常的嚴格。”
看來陶非克上次跟向子威說的那些,都是對的。
接著,楊雨亭又說:“雖然現在不能跟向工再繼續合作了,不過如果將來有什麽問題了,希望我們之間可以相互交流一下,到時候大家共同進步。”
向子威說:“這個自不用說, 將來肯定會麻煩你的。”
楊雨亭發牢騷說:“雖然閎清又決定繼續做高頻了,但是老板看上去並不想繼續出錢的樣子,都拖到現在了,連個變壓器的外殼還沒開始做呢。”
“這個先不用急,等高樹江把房子裝修好了,你讓高樹江再催催他。”
吃過飯,向子威送他們去車站,並給他們買好了回程的車票。
楊雨亭說:“怎麽好意思再讓向工花錢?在閎清時我欠你的那兩百塊錢,到現在都還沒有還給你呢。”
向子威笑了笑說:“算了,又不是什麽大錢,還提這個幹嘛。”
一個星期後,向子威在做試驗時,發現有一個毛病老是解決不了。
於是,他把示波器的波形拍了下來,通過郵件發給了楊雨亭,想讓楊雨亭幫忙分析一下,看看原因到底在哪裡。
楊雨亭很快就回了信。
信中說,由於浙大和閎清公司的高頻開發項目還在繼續,他怕萬一幫向子威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將來可能會涉及到泄密的問題,到時候怕閎清公司會找他的麻煩,所以向子威這個忙,他現在幫不了。
幾天前,向子威在北京招待他時,他說的那些話,仿佛還仍然回蕩在向子威的耳邊。
沒想到他回去之後,馬上就出爾反爾,把自己所說的這些話,全都一股腦地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個時候,他才深深體會到了老阿姨當初的無奈。
倘使沒有一顆強大的心臟,是無法跟楊雨亭這種人打交道,承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變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