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鈑金車間的工人罷工了。
他們罷工的原因很簡單,就是要求增加工資。
其實鈑金車間的平均工資已經三千多了,幾乎是其他車間的兩倍,但是他們還不滿足。
由於鈑金車間已經被車間主任承包了,所以他們要起價來是理直氣壯的。
老鍾也不再每天都要往電器車間跑上好幾趟,時不時地去關心一下高頻項目的實驗進展了,而是改為每天必去拜訪鈑金車間了。
老鍾名義上是作為陸廣知的特使,代表陸廣知去安撫鈑金車間的,但實際上他卻是鉚足了勁兒鼓動鈑金車間的工人一定要堅持到底,說他們創造的利潤這麽高,但是每個月卻隻拿這麽點兒工資,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有了老鍾的支持,工人們自然更有了底氣,鬧得更起勁了。
而老鍾給陸廣知的回復卻是,他說的話根本就不管用,工人們壓根就不聽他的,看來他們一個個是鐵了心了,不達到目的絕不罷休。
陸廣知對工人的這個要求很是苦惱,公司裡積了一大堆的東西需要加工,而鈑金車間的工人們卻還在那裡鬧騰。
至少在目前看來,如果不滿足他們的要求,短時間內他們可能根本沒有復工的可能的。
陸廣知昨天就召集公司相關的人員一起開會,今天依然在開。
到了下班的時間,會議仍然沒有結束的跡象,看來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是不容易解決的了。
何佳氣憤地說,老鍾這種人真是太無恥了,表面上裝模作樣地去調停,私下裡卻在變本加厲地去煽風點火。
向子威說,老板知不知道是他在暗地裡搞的鬼啊。
何佳說,就他那點小伎倆,能瞞得了誰啊。
向子威說,既然老板知道,為什麽還要專門派他去呢。
何佳說,即使不派他去,他聽說鈑金車間鬧事了,他自己也會湊上去的,老板也管不住他往那裡跑啊。
向子威說,反正無論什麽事情,如果他不插手還好,只要經他一插手,那沒有最亂,只有更亂。
何佳說,反正對他來說,別人越是倒霉,他就越高興。
向子威說,他一向不就是這樣的人嗎?他最擅長看別人的笑話了,亂得越很他越高興。
何佳說,老鍾這種人,兩面三刀,真是齷齪得很,一點節操也沒有。
向子威哈哈大笑,你給這種人講節操,估計他連這個詞兒都不一定能夠理解。
何佳說,那你可是太小看他了,有時候他講起大道理來,可是一套一套的呢,說起來好像比誰都明白事理。
向子威說,確實是這樣的,我覺得他這個人有時候就是雙標,對別人是一個標準,對自己又是一個標準。
何佳說,向工你說的非常對,他這個人一直采取的雙重標準。別人都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他這個可倒好,直接把這個標準反過來了,是“嚴於律人,寬以待己”。
向子威笑了起來,是啊,他對待自己從來都是寬容得很,對待別人卻是非常的嚴格。
何佳說,這種人就是標準的“精分”。
向子威嚴重表示同意:有的時候我覺得他可能有好幾種人格,一會兒看起來義正辭嚴的,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人是正派人;一會兒又成了一個小人,為了達到目的,各種不擇手段。
何佳說,他說的和他做的,很多時候都是前後矛盾的,有的時候他指責別人貪汙的時候,
那是慷慨激昂,義正詞嚴的;可是輪到他自己的時候,卻是任何一點小錢都不肯放過,貪汙和回扣一個也不能少。 向子威說,按說他也那麽多年紀了,掙的錢也早就夠花了,他怎麽還不滿足呢。
何佳說,他可能把掙錢當作是一個手段了,而不是一個目的,否則他不能那麽執著的。
向子威說,其實錢只要差不多就行了,何必為了那種身外之物,有的時候甚至連尊嚴都不要了呢,難道他不知道別人是怎麽看他的嗎?
何佳說,他肯定知道的,不過對於他那種厚臉皮的人來說,別人的議論才是身外之物,只有掙錢才是天下第一大事。
向子威搖了搖頭:反正我是理解不了,那麽大年紀了,還表裡不一,讓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我是受不了。
何佳說,別說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我想再換個人也受不了,但是老鍾就受得了啊。
向子威說,其實上一次煙台的變壓器事件中,查出來他以次充好,用二手的變壓器油的時候,老板讓他滾的時候,我覺得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辭職不幹了。可是他居然又臉皮一抹,往口袋裡一裝,裝作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在公司裡面又大搖大擺地繼續呆下去了。
何佳笑著說,是啊,你看老板平時對他說的那些話,其實非常的難聽,有的時候幾乎跟罵人差不多,可是他還是繼續裝聾作啞地忍下去。說到底,不都是為了錢嗎?他也知道老板的脾氣,當時雖然罵得非常的很,但是過後就又拋到一邊去了。對他來講,只要不影響他貪錢,在閎清受的這點委曲算得了什麽,他完全能承受得住。
向子威說,老鍾這種人的搞打壓能力真是太強了,其實我有時候都非常的佩服他。
何佳說,畢竟是多年的老狐狸了,差不多都成千年老妖了。
向子威笑了起來:看來我們這些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啊。
何佳說,老鍾這個人心裡的道道可多著呢,我看老板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向子威說,其實我最不能理解的就在這裡,老板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為人,但還是眼睜睜地讓他在這裡興風作浪。
何佳說,習慣了唄,其實沒有了老鍾,閎清說不定少了很多的麻煩事兒呢,但老板就是不願意開了他,別人又有什麽辦法呢。
向子威搖了搖頭,所以說,在某種程度上,說句不好聽的話,老板他就是自作自受。
何佳笑了起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看他一天不開了老鍾,他就一天也得不到安寧。
向子威說,我一點也不明白老鍾為什麽要這樣做,如果閎清被他折騰得不行了,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到時候他不是也跟著一起遭殃嗎?
何佳說,你看看他以前呆過的那幾個地方,哪一個不是被他折騰得支離破碎的?他還把他以前的老板也送進過監獄呢。
向子威歎了一口氣,這種人真是一點下限也沒有,太卑鄙了。
何佳說,我也是奇怪,這種人這麽多缺點,居然還混得風生水起的,真是讓人想不通。
向子威說,既然他曾經把他以前的老板送進過監獄,那咱們老板難道不怕老鍾以後也對他做同樣的事兒嗎?
何佳無可奈何地說,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的為人,老板他自負得很,認為老鍾只不過是他的一個棋子罷了,成不了什麽氣候的。
向子威說,千萬不能小瞧老鍾,“千裡之堤,毀於蟻穴”,別到時候後悔就晚了。
何佳說,算了,那就不是咱們需要考慮的事兒了,想管也管不了,順其自然吧。
肖麗敏和何佳在青城買的房子,已經交過定金了。
這個房子原本是一個在青城工作的人給自己的父母買的,八十個平方,三十七萬。
可是最近這個人要調回山東,父母也要跟著他一起回去,所以就把這個房子賣了。
由於擔心萬一他離開青城後,剩余的尾款不太好要,於是他提出首付至少要拿出三十萬。
總共才三十七萬的房子,一下子要拿出三十萬的首付款來,這對於何佳他們來說,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吃不消。
肖麗敏說,她打算向她以前的師傅借五萬,乾女兒家借三萬,還想再向陸廣知借點。因為她弟弟借她的錢到現在還沒有還給她,而且看樣子,短時間內也不像有要還的跡象。
而何佳的姐姐則說,自己也要買房炒房,沒有多余的錢給他們。
肖麗敏埋怨道,何佳的姐姐以前買房時,曾經向何佳借了六萬塊錢,但現在輪到他們買房子時,何佳的姐姐卻一毛也不拔。
向子威說,現在政府不是在建設新農村嗎?如果你們買了房子,戶口就要遷到青城市去,到時候還能享受到新農村的好處嗎?
肖麗敏發愁地說:
“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新農村將來要統一蓋房子,退休金也統一發放。如果買了房子, 戶口就要遷過去,光是盼盼一個人的戶口過去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現在我也很矛盾。”
向子威向她建議道:
“大不了你們一個人的戶口遷到市裡,一個人的戶口留在農村,這樣將來至少有一個人可以享受到新農村的福利。”
肖麗敏說:“到時候我跟何佳商量一下,看看到底怎麽辦。”
浙大來的這三個學生中,正在讀研究生二年級的陶非克,學製是兩年半。
由於面臨著畢業季,陶非克最近一直在忙著找工作,參加各種面試,所以他經常請假回杭州。
而他請假的借口無一例外就是:同學結婚。
反正今天他這個同學結婚,明天他那個同學結婚,他甚至連一個其他的理由都懶得找。
楊雨亭對此也無可奈何。
隨著高頻項目的進展,在車間做實驗時的電壓越升越高。
楊雨亭怕萬一電場有什麽輻射,會對自己身體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所以他經常借口要進行數據的分析,一個人躲在辦公樓上,不願意到車間去做項目的測試。
由於陶非克的經常缺席和楊雨亭對電場輻射的恐懼,向子威便得以參與進來,到車間去監控高頻項目的實際測試情況。
雖然楊雨亭不太樂意,可是,車間裡做測試時的七、八萬伏的高壓又令他望而卻步,所以他也隻好默認了向子威的參與。
鬧得沸沸揚揚的鈑金車間的漲工資事件,終於被平息下去了。
這場風波最終以陸廣知的妥協告終,鈑金車間每個人的工資最後都漲了一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