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之前，高越第一次見墨竹是在佛宗的承劍大會前兩天，墨竹找他和高靖談蘭陵武王兵法的事情。

　　當時，高越和高靖非常不信任墨竹先生，有大半的原因是家境的作用，家族的變故使得他們無法輕易相信一個陌生的長者，他們認為人活得越久越可怕，心思越深、越重，就連唐鋒也叮囑他們日後小心墨竹。

　　那時高越和高靖說著什麽以後碰到清逸閣的人都要一萬個小心，現在想想真是有些可笑，墨竹先生只是關心武林的安危而已。

　　一個活人在自己面前沒了氣息，自己以前甚至還對人評價有些差，高越心裡真的不是個滋味。雖然墨竹先生始終不知道他們兩個年輕人的想法，也或許已經猜到一些，但高越真的想說一聲抱歉。

　　“先生他，走了是嗎?”對面床上躺著的風正揚緩聲道，那聲音讓人感覺他很累。

　　“嗯”就一個字，聲音還特別低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態度就不能好點嗎?大點聲能死啊！”風剪秋對高越的反應感到非常生氣，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父親風正揚此時的雙耳的聽覺也有些不行了。

　　“你就不能小點聲嗎?”高越的語氣依舊低沉，還多了些教訓人的意思。

　　“你說什麽?”風剪秋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教訓我?”

　　“對不起，我的意思是，先生已經走了，你可以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嗎?”

　　“你！”

　　“剪秋！”風正揚的聲音突然大了一些，嚇了風剪秋一跳。隨後，風正揚的聲音恢復平靜，“這一陣子你太累了，回房休息去吧。”

　　誰都聽得出風正揚是有些話要對高越說。

　　高越看著孫櫻琪點了點頭，孫櫻琪輕柔地拉起風剪秋來，牽著她就要走。

　　“我不走！我要看著爹爹，先生都走了，我要守著爹爹！”風剪秋死活地抽著自己的胳膊，拚命地往回拽著孫櫻琪。

　　“唉……”風正揚看不見真是的情況，但是它能猜得到，於是一聲長歎，“出門左手邊就是。”

　　高越對著風剪秋的後頸彈了兩指，風剪秋立刻失去了知覺，昏睡過去。

　　孫櫻琪總算是放松了些，不停地揉著被風剪秋扯疼的胳膊。

　　“很疼嗎?”高越眉頭緊鎖，心切地問著孫櫻琪，“我不敢幫你，不然她可能會更瘋狂。”

　　“我明白。”活動了幾下胳膊，孫櫻琪背起風剪秋，拖著後者就走了出去，高越本想去幫一下，但想到風剪秋與自己連朋友都算不上，於是就站在原地注視著，一動不動。

　　門啪嗒一聲關上，高越收回視線，望向風正揚，穿了口氣後走了過去，他貌似猜到風正揚要對他說什麽了。

　　“你這個孩子，很討人喜歡，很老實，很踏實。”

　　果然，風正揚要拜托高越那件事。高越靜靜地聽著，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就是拒絕，毫不猶豫的拒絕。

　　“我風家看來是氣數已盡，我也時日無多，唯一的牽掛就是剪秋，她娘也早就不在了，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顧她，娶她為妻。我知道她對你不好，但是她脾氣不差，真的是個好姑娘。”

　　“伯伯，風姑娘不喜歡我。”高越開始試著讓風正揚放棄這個念頭。

　　“感情這種事情可以慢慢培養。”

　　“伯伯，我已經有了櫻琪。”

　　“縱觀歷史，多少人不都是三妻四妾?”

　　“抱歉伯伯，晚輩已經發過誓隻對櫻琪一人好，這件事恕晚輩不能答應。”高越拱手鞠躬，行了一大禮，整個上半身已經和雙臂平行了。

　　“年輕人思想何必如此死板，你們前一陣子還勸風某不要太古板，怎麽卻被一個誓言束縛了?”風正揚說道“鬼神是不存在的，你違了誓也不會
遭到什麽懲罰。”

　　“風伯伯，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應。”高越的口氣變的強硬了些，他發現跟讀書人說話確實很費勁。

　　風正揚當然能聽出高越情緒發生了變化，所以他也變得強硬起來，“你若是不答應，風某現在就運功爆體自盡！這點毒可阻擋不了風某的決意！”

　　剛剛見了墨竹先生離去的高越此時很怕再見到人死。而且，風正揚若是自盡，高越肯定難逃乾系，風剪秋一定會認為是他做的，即使沒有任何原因，一個神志不清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清白的，他們往往只會相信自己的判斷，對錯與否絲毫不管。

　　“好好好！風伯伯，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你千萬別做錯事。”高越算是怕了這種老油條了，連忙應了下來。

　　“那好，既然你把誓言看得這麽重要，那你現在就給我發誓，不然我一樣自盡！”風正揚得寸進尺，一定要求到完完全全的放心。

　　“好，我發誓。”高越並起三指朝天， “我高越發誓，一定會替風正揚前輩照顧好風剪秋風姑娘，如有違背，天打雷劈！”高越並沒有說娶風剪秋，他在心裡祈求著風正揚不要發現這一點。

　　風正揚果然沒有察覺到，心滿意足地說道“嗯，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要遵守承諾。”

　　“當然。”高越心裡舒了口氣，總算是蒙混過關。

　　“嗯……風伯伯?”

　　“何事?”

　　高越說道“我下去叫幾個人，安置一下墨竹先生。”

　　“好，你去吧。你讓他們等幾天，到時候連我也一塊送回島上埋起來。”

　　高越皺了皺眉，“伯伯您這是說什麽呢。”

　　“唉，不說了，不說了，你去吧。”明明還不到半百，風正揚卻好像活了一百歲一樣吐著話語。

　　推開門，孫櫻琪就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只是盯著高越。

　　合上門，高越轉過身看著孫櫻琪，也是不說話。

　　良久，孫櫻琪雙唇微啟，“你要娶她?”

　　“不。”高越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發的誓裡，並沒有娶這個字，我發過誓，這輩子隻認你一個。”

　　孫櫻琪臉色稍稍緩和，低聲問道“那照顧她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