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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蟻求生》第33章 鬥智鬥勇
子正時分,昨日和今日的分界點,也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時刻。迎俠鎮南九十裡外,一輛馬車在月光籠罩下,沿著官道正往南緩緩行駛。偶爾一片黑雲遮住月亮,四周便會陡然一片漆黑,偶爾還有幾聲動物的慘叫聲傳來,更讓人毛骨悚然。
子龍駕著馬車,馬車前一個黑衣人騎馬清道,馬車兩側各有一個黑衣人騎馬護衛兩翼安全。車廂中天佑躺在天賜肩膀上,早已睡去。婉瑩趴在晴兒雙腿上,也早已熟睡。只有天賜和晴兒二人昏昏欲睡,腦袋不住地上下點動,仿佛魚符一般上下起伏。偶爾馬車顛簸,還會驚醒二人,但很快腦袋又開始上下晃動。子龍比二人更慘,眼睛不住地打架,好幾次險些睡著。其余三位黑衣蒙面人則精神抖擻,顯然沒有絲毫困意。
寅時末,眾人來到滁州城北門外。這滁州城被寬寬的護城河環衛,河水寬約兩百步,深約三米。過了護城河便是甕城,即城池外保衛城門的小城。穿過甕城,便是羅城,即大城。既然有大城,自然還有小城。這小城位於大城西北部,又稱子城。實際上大城相當於外城,子城相當於內城。這羅城有城門四座,分別為北面望泗門,東面通淮門,南面濟江門,西面朝天門。過了城門便是城內街巷,這城內東西、南北各有一條主街貫穿城池,主街兩邊又各有小街依次排開,小街中間小巷縱橫,數不勝數。東西主街名為遵陽街,往北依次是觀德街、齊賢街,往南依次為守仁街、忠孝街、清廉街。南北主街名為琅琊街,往東依次為賞淮街、迎陽街,往西依次為望月街、西澗街。街道兩面店鋪林立,既有北方特色,又有南方特征,實在是南北輻輳,東西交匯之地。
眾人經過護城河,來到甕城箭樓,三個黑衣人忙摘了面罩。又經過甕城到達望泗門,穿過望泗門便一路進入琅琊街。突然馬車戛然而停,驚醒了馬車內的四人。原來是子龍睡著了,馬兒竟慢慢自己停了下來。三名黑衣人也停了馬,其中前方黑衣女子忙呼喚子龍,子龍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
婉瑩趕忙整理了下頭髮,眼神迷離地輕聲道:“現在到何處了?”
東邊黑衣人男子忙答道:“回稟小主,已到滁州城。前面百余米便是觀德街,沿著觀德街往西約走一裡便到了。”
婉瑩眨眨眼,猛然側首,暗暗思索片刻,突然道:“如今距離城門多遠了?”
東邊黑衣人男子輕聲答道:“約三裡路。”
婉瑩心下暗驚,揚聲道:“常叔父,勞你率溫叔父前去斷後。切記,如遇強敵,不可力戰,將他們引入小街雜巷甩掉便是。一炷香後,準時在醉翁酒樓會合。如果你們不來,我們便去南門外等你們。等一盞茶時間,你們還不到,我們便直接去金陵。閔姑母,煩請你前方引路!”眾人口裡稱“是”,兩個黑衣男子便騎馬往後飛奔而去,黑衣女子則繼續前面帶路。
兩個黑衣男子尚未奔出百米,便覺西邊房牆人影閃動,忙勒馬回頭。突然北面街道出現八個騎馬的男子,快速奔來,片刻後停在二十米外。黑衣人定睛望去,這八人正是在迎俠鎮攔截婉瑩一行人的高手。為首的正是李正淳,其余分別為右聖使王秉盛、囚牛護教黃天罡、蒲牢護教趙德鈞、金猊護教朱景明、屭贔護教胡致寧、螭吻護教孫啟睿、饕餮護教林朝羲。
“哈哈……”李正淳大笑道,“真是冤家路窄!”
“哼,”東面蒙面男子冷哼一聲道,

“天還未亮,諸位便想活動下筋骨不成?”此人年約四十三,圓臉濃須,眉毛清淡,狼目鷹鼻,眼袋鼓鼓,雙瞼較重,看起來頗像奸商墨吏,他正是逍遙閣落日軒軒主常語軒。
“正有此意!”李正淳冷冷道,“祖逖‘聞雞起舞’,我們這算晚的了。昨日迎俠鎮在下身體有恙,未能領教各位神功,甚為遺憾!今日特來一睹諸位風采,還望兩位不吝賜教!”
另一個黑衣男子掃視了一遍眾人,低聲對常語軒道:“常軒主,小主吩咐,敵眾我寡,不宜力戰。否則,會誤了小主大事!”這人年約三十七,濃眉大眼,鼻翼高鼓,厚唇無須,下巴尖尖,一頭散發披肩,略帶憂鬱惆悵。他便是逍遙閣醉翁亭亭主溫浩然。
常語軒眉頭一皺,斜眼瞥了一下溫浩然,聲音低沉地道:“小主命我斷後,她未到安全地點前,斷後便是大事!此時攔住他們,據點便不會暴露,否則,如何向小主交代?”
溫浩然忙輕聲道:“可如今敵強我弱,恐怕我們難以全身而退!一旦我們被重創,小主安危可想而知!”
“不必廢話!現在想走也走不了,安心應敵吧!”常語軒盯著對面眾人,輕聲道。
“二位可商量好了?”李正淳得意地揚眉道,“你們接受挑戰呢?還是跪地求饒?”神龍教眾人一陣大笑。
“哼,”常語軒冷哼一聲道,“那要看諸位的能耐吧!”說罷,凌空飛起,眨眼間已過了雙方距離的中點。李正淳飛身而起,一掌襲去,迎上常語軒。溫浩然見常語軒孤軍深入,忙腳下用力,蹬馬鞍而起,追隨常語軒。王秉盛忙飛身向前,迎上溫浩然。其余神龍教中人也紛紛躍起,將二人分割包圍。
只見李正淳、黃天罡、趙德鈞、林朝羲四人合力圍住了常語軒,王秉盛、朱景明、胡致寧、孫啟睿四人合圍溫浩然。常語軒是地仙下等高手,修習的是《禦火掌》。溫浩然也是地仙下等高手,修習的則是《仙翁掌》。二人雖然等級差不多,但武功卻略有差異:常語軒《禦火掌》為江湖“十大奇功”之一,自然技高一籌。但由於圍攻常語軒的多是攻擊型高手,常語軒反而更早落於下風。
李正淳正面對敵常語軒,一個金光閃閃,一個火光四濺。李正淳一掌拍向常語軒前胸,常語軒忙一掌迎上。此時林朝羲趁機襲其後,常語軒左掌揮上。黃天罡、趙德鈞見機上前,分襲其兩肋。李正淳、常語軒雙掌相對,各後退一步,竟不分伯仲。常語軒趁機左掌發力,一掌擊退林朝羲,林朝羲倒退一步,常語軒紋絲不動。此時趙德鈞一掌拍在常語軒後背,常語軒向前飛了出去。黃天罡趁機揮掌襲其前胸,常語軒見大事不妙,忙借力右掌拍出,兩掌相對,黃天罡被震出兩步外,常語軒則借機站穩身形。
見一掌不成功,李正淳忙飛身而至,又拍出一掌,直襲常語軒右肩。常語軒忙身形右轉,同時左掌提上,擊向李正淳右臂。李正淳見右掌即將撲空,右臂危險,忙右掌停在半途,左掌從右掌下方襲出,直擊常語軒小腹。常語軒眼見兩敗俱傷,忙抽身後退。黃天罡見有機可乘,再度襲來,擊向常語軒後背。林朝羲和趙德鈞見縫插針,也一起提掌攻來。
溫浩然見常語軒屢現陷阱,多次欲突圍救援,都被王秉盛迎頭攔住。王秉盛笑道:“閣下自身難保,竟然還想著救援別人,真是癡心妄想!”
溫浩然心下暗驚,叫苦連連。王秉盛掌風呼呼,寒氣逼人,左砍右劈,看似毫無章法,實際上是在暗暗布局。四人合力,溫浩然一時脫不開身。此時王秉盛一掌直擊向溫浩然左胸,朱景明一掌襲向溫浩然左肩,胡致寧襲其右,孫啟睿襲其後。溫浩然右掌迎上王秉盛,兩掌相對,各倒退一步,竟是平分秋色。此時朱、胡、孫三人齊至,溫浩然眼見避之不及,忙身形左轉,雙掌齊出,左掌迎上孫啟睿,右掌迎上胡致寧,後背防禦大開。四掌相對,孫啟睿被震出兩步外,胡致寧被震出三步外。朱景明一掌拍在溫浩然後背,溫浩然隻覺五內翻騰,身體竟向前奔出兩步遠。王秉盛見朱景明背後襲擊,一掌將溫浩然震出兩步外,不禁心下暗驚。忙飛身向前,襲向溫浩然右臂,朱景明再度襲上,胡致寧和孫啟睿也再度襲來。
那邊常語軒也再度被四人圍攻,黃天罡襲其後,林朝羲和趙德從正面攻來,李正淳不甘落後,身形右轉,又飛身而來。常語軒冷笑一聲,心下暗忖道:“總算喘了口氣,騰出了點空!”心裡想著,雙掌禦火,左掌揮向黃天罡,右掌一道火焰襲向李正淳、趙德鈞和林朝羲三人。黃天罡眼見便要攻到,沒想到常語軒竟然會禦火,忙撤掌轉身,已經來不及。只見黃天罡右臂被火焰擊中,栽倒五步外。李正淳眼明手快,忙撤掌轉身,避開火焰。趙德鈞輕功最好,見勢不妙,早已騰空而起,從常語軒上方躍過。林朝羲見火焰襲來,忙掌心禦火,兩團火焰衝擊,火花四濺,林朝羲眼見不敵,忙閃身避開。此時趙德鈞落於黃天罡身旁,見黃天罡右掌紅彤彤,已經猜出他手掌被火焰擊中,忙呼喊“王聖使”。
王秉盛正與四人圍攻溫浩然,聽到趙德鈞呼喊,心中不覺一慌。但眼下四人圍攻溫浩然,尚且不能頃刻拿下,如果自己離開,剩下三人恐怕只能和溫浩然戰平。心下正焦慮,不覺慢了一步。突然溫浩然左掌震退孫啟睿,再度襲向胡致寧,右掌襲向朱景明。朱景明忙雙掌合十,罡氣罩身。胡致寧也如法炮製,一層罡氣遍布周身。這朱景明練得是《仙霧罩》,胡致寧練得是《龜元罩》,相比之下,《仙霧罩》為江湖“十大奇功”之一,威力自然厲害些。溫浩然眉心一皺,兩掌拍出,只聽“砰砰”兩聲,兩人罡氣均被震破,溫浩然被震退一步,朱景明也倒退一步,胡致寧被震退一步。雖然朱景明武功比胡致寧高,但一般右掌天然比左掌高一個武功等級,因此這溫浩然右掌威力自然高出左掌。此時孫啟睿見溫浩然背後防禦大開,忙從背後襲擊,溫浩然轉身左掌迎上,“砰”得一聲,孫啟睿罡氣破碎,被震退一步,溫浩然也被震退一步。
王秉盛心下大喜,忙雙掌向左前和右前平推,四步外三面冰牆陡然出現。溫浩然一驚,忙縱身躍起。朱景明一把抓住其左腳,胡致寧一把拽住其右腳。溫浩然大驚,身體陡然下墜,趕忙雙掌向朱景明和胡致寧天靈蓋拍去。兩人大駭,忙撒手後撤。恰此時,天頂封閉,只剩下王秉盛一處出口。朱景明和胡致寧趕忙奔向出口,同時王秉盛欺身向前,一掌擊向溫浩然後心。溫浩然余光瞥見朱、胡二人後撤,心下大驚,忙襲向孫啟睿,準備以孫啟睿為人質。孫啟睿忙雙掌相對,現出罡氣。“砰”得一聲,孫啟睿罡氣破碎,身體後退,撞在冰牆上。溫浩然正欲上前,突覺身後強大的功壓正迅速逼近,忙轉身提掌迎上,二人掌心相對,均倒退一步。溫浩然趕忙趁機襲向孫啟睿,孫啟睿嚇得轉身向北疾退。溫浩然疾奔趕上,一掌擊出,拍在孫啟睿前胸,頓時孫啟睿身體飛了出去,撞在北面冰牆,跌落於地。王秉盛忙襲向溫浩然左肋,趙德鈞趁機縱身前掠,奔向孫啟睿。溫浩然身形後撤,退至南面冰牆,王秉盛趁機後撤,退至冰牆中心,趙德鈞則抱起孫啟睿便迅速向冰牆出口飛奔而去。溫浩然大驚,忙襲向王秉盛。王秉盛嘴角露笑,右掌畫圓,一面冰牆擋在了身前,同時身體急速後撤。溫浩然心下大駭,忙縱身躍起,越過冰牆奔向出口。此時王秉盛身在冰牆外,雙掌前推,冰棺登時封閉。
常語軒余光瞥見冰棺陡起,已經心下大驚,此時瞥見冰棺封閉,不覺心中慌了神,方寸大亂。李正淳、趙德鈞和林朝羲加緊攻勢,三人將常語軒團團圍住,令其無法救援溫浩然。但常語軒雙掌禦火,卻令眾人近身不得,唯有林朝羲可以偶爾禦火欺身近攻。但林朝羲只是人仙中等級別高手,這常語軒卻是地仙下等高手,兩人懸殊,林朝羲也不敢硬碰硬。常語軒見三人又圍了上來,阻攔自己,心下擔心溫浩然安危,不禁怒火衝冠。只見常語軒雙掌合十,三人趕忙後撤四步。此時常語軒四周兩步內頓時冒起熊熊烈火,常語軒忙禦火襲向王秉盛。
王秉盛正準備催功,猛覺身後熱氣騰騰,火光四照,嚇了一跳,忙轉身右掌畫圓,一道冰牆阻住了常語軒。但四周水汽不足,冰牆又薄又脆,輕而易舉便被常語軒擊碎。王秉盛忙躍上上了冰棺,但心下擔心冰牆安危,隻覺冰牆不時晃動,料想必定是棺中溫浩然不停拍打冰牆。李正淳眼看王秉盛正要成功,豈能允許常語軒攪局。忙躍起飛向冰棺,準備從正面攻擊常語軒。常語軒背後三步內火光四射,趙德鈞也不敢從背後襲向火團,忙躍身也飛向冰棺。只有林朝羲雙掌合十,準備禦火從常語軒背後襲擊。
常語軒飛至冰牆前,忙化掌為爪,掌心生火,一掌拍向冰牆。王秉盛忙單膝跪地,雙掌按住冰棺蓋,促動寒氣。溫浩然身在冰棺內,頓覺冰棺空間逐漸變小,心下驚駭,忙撤身向東牆退去。常語軒一掌拍出,冰棺只是晃了一下。此時常語軒五指按住冰牆,掌心火焰正逐漸化掉冰牆,片刻冰牆便現出一個冰洞。李正淳和趙德鈞忙左右飛身攻下,林朝羲也禦火從常語軒背後衝向火團。常語軒正欲左掌上抬,突然四周金光四閃,眾人隻覺眼前一片光亮,均看不見東西。常語軒不禁心下大駭,忙撤身後退,隻覺背後一個功壓正逼近,不禁心中一慌。此時林朝羲周身罩火已經突破了常語軒的身後防線,直襲向其後背。前方趙德鈞被金光所阻,已經停止攻擊,落地靠牆。而李正淳並沒受到影響,仍舊緊追不舍,一掌襲向常語軒右胸。常語軒頓覺前方一個功壓也在迅速逼近,不禁慌了神。
金光消散,常語軒忙催動雙掌,準備周身罩火,豈料內力不濟,無法再催動巨大火團,這才想起剛才禦火耗費了大量內力,不禁方寸大亂,不知所措。僅一瞬間的遲疑,林朝羲已經擊中常語軒後背,常語軒身體向前飛去。李正淳緊接著從前方一掌擊中常語軒右胸,常語軒頓時向後飛了出去,撞到三步樹上,栽落於地。常語軒頓覺內心翻騰,真氣亂竄,伏地咳嗽,竟噴出一口鮮血。
“哈哈哈……”李正淳大笑道,“閣下敗了!借你昨日的話問你,‘是戰還是和?’如果再戰,在下只能痛下殺手;如果要和,那麽便委屈閣下了……”
“哼!”常語軒冷笑一聲道,“你想怎樣?”
李正淳負手道:“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在抓到我們要抓的人之前,只能封住你們的經脈,讓你們在我們允許的范圍內活動;但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待任務達成,即刻放你們離開。”
常語軒閉目不言,嘴角抽動,半晌神情沮喪道:“也罷,你們先把他放了,我自封經脈!”說罷,自己盤坐於地,右手中指用力點了自己俞府、璿璣、中府等五處要穴,使任督二脈受阻,肝經不通,手經不暢。
李正淳點點頭,輕輕一笑,一揮手,王秉盛已知其意。王秉盛忙跳下冰棺,身形後轉,雙掌用力,催動寒冰,冰棺頓時瓦解。溫浩然猛見冰棺破裂,以為是常語軒前來解救。待冰棺碎地,這才看清形勢,不禁心下驚駭。
“哈哈……”王秉盛望著溫浩然,大笑道:“你的同黨已經決定放棄反抗,閣下怎麽說?”
溫浩然乍聽之下,十分震驚,但旋即明白。他不禁長籲口氣,疾聲高呼道:“男兒當頂天立地,在下絕不屈膝投降!”說罷,突然凌空而起跳上屋簷,再躍身而起,向東面店鋪房頂飛去。
“他娘的!哪個狗日的在外面吵吵鬧鬧,弄你娘的聲音這麽大?吵得爺爺覺都睡不著了!”一個中年男子猛然推開東面二樓窗戶叫罵道。只見這男子年約三十二歲,面色蠟黃,臉上無須,上唇薄而下唇厚。男子推開門一見外面這陣仗,登時驚得目瞪口呆。
眾人被男子這一陣叫罵,均嚇了一跳,片刻後,這才回過神來。李正淳忙疾呼道:“孫賢弟看守!其余人追!”李正淳一聲令下,眾人一起向東追去。唯獨剩下孫啟睿站在不遠處,望著常語軒。
此時一炷香時間已快過,婉瑩等人在觀德街醉翁樓已經等得焦急。天賜負手而立,靠著窗口望著外面,一臉憂慮。天佑手摸下巴,似乎若有所思。子龍站在門口發呆,似乎心靜如水。婉瑩坐在桌子前,端起茶水輕抿了一口,鳳目瞥了一眼桌上的香爐。旁邊的黑衣女子忙輕輕道:“小主,要不要再續一炷香?”這黑衣女子名叫閔婕妤,年約三十七,是逍遙閣湖心亭亭主。她淡眉杏目,下巴略窄,看起來成熟穩重,又多了幾分幹練的味道。
婉瑩緩緩起身,走至窗前,望著窗外。天賜注意到了婉瑩神色凝重,便安慰道:“放心,應該沒事!李聖使和王聖使都是懂得江湖規矩的人,不會輕易製造殺戮!何況,神龍教定下教規《四斬十六罰》,其中第三斬便是‘違規殺人者斬’。所以無須擔心!”
“嗯,”婉瑩點點頭,面色稍微好看點。原本她心也已經提到嗓子眼,這常語軒性子桀驁不馴,她多少是了解的,所以千叮嚀萬囑咐。現在約定的時間快過去了,卻遲遲不見二人露面,婉瑩難免心中不安。聽天賜這麽一說,她心裡稍稍緩和許多,但總有種隱隱的不安。婉瑩忍不住又瞅了一眼那香爐,只見香已燃盡,只剩下空中飄散的一縷輕煙。
正在此時,門外飛奔而來一個身影,一瞬而至屋裡。婉瑩抬眼望去,才發覺是晴兒。晴兒忙奔至窗前,氣喘籲籲。婉瑩忙拉著晴兒到了裡間,輕聲道:“事情辦妥了嗎?”
晴兒點點頭,輕聲道:“婉瑩姐放心,給閣主和金陵分壇的信,都已寄走了。”
婉瑩又關切地問道:“馬車和馬兒的事呢?”
“也已經辦妥!”晴兒道,“簡直一塵不染,現在便可以起行。”
婉瑩會心一笑,往外間步去,紅唇微啟道:“去南門甕城外。”
眾人一陣錯愕,晴兒忙詫異道:“婉瑩姐,真的不等了?”
婉瑩目光堅毅,望了晴兒一眼,晴兒登時明白,趕忙收拾包袱,子龍忙去牽馬。待收拾完畢,眾人便奔出酒樓,上了馬車。沿著觀德街一路向西,準備左轉進入望月街,然後沿著望月街一路南行,再轉入清廉街到達南門濟江門。坐在馬車裡,婉瑩仍覺心緒不寧,總有種心裡壓了塊石頭的感覺。她不禁心下暗忖:“這常語軒雖說桀驁,但溫浩然卻是個十分穩重的人,怎麽會兩人同時失蹤!”心裡想著,不禁閉目蹙眉,雙手緊握。
溫浩然深知一旦二人都深陷敵手,婉瑩勢必擔心,所以他拋下卑躬屈膝的常語軒,獨自逃跑了。溫浩然一會跳房躍牆,一會街巷亂竄,毫無章法。神龍教的眾人則跟在後面緊追不舍:李正淳、王秉盛、趙德鈞輕功較好,便跳上房牆追趕;黃天罡、朱景明、林朝羲輕功稍次,則沿著街道追趕;胡致寧輕功最差,便騎馬追趕。
突然溫浩然跳進一個酒樓的二樓窗戶,一瞬不見了。眾人忙跳了進去,卻空無一人,只聽樓梯傳來巨大的聲響,忙循著聲響往樓梯追去。追到樓下,便聽到後院有輕微響聲。眾人忙奔進後院,卻沒有發覺溫浩然的蹤跡。李正淳一揮手,眾人忙屏息凝神,李正淳一躍身,便上了後院房頂,環顧後院四周,又望了望後院東面小巷南北兩側,竟然沒有發現一絲溫浩然的蹤跡。
“嘶……”一陣震天的馬鳴聲傳來,眾人一片驚慌。
李正淳大叫道:“壞了,我們中計了!”眾人忙奔回酒樓前,卻只看到往南一縷絕塵。李正淳厲聲道:“何人騎的馬?”
胡致寧嚇得直哆嗦,硬著頭皮答道:“屬下輕功……”
“咚……”一陣巨響,胡致寧身體撞在酒店前柱子上,栽倒於地。
眾人大驚失色,只見李正淳抬起的左腳還在空中,均一陣錯愕。李正淳切齒道:“匹夫豎子,不足與謀!原本已經是砧板肉,盤中餐,現在倒好,煮熟的鴨子飛走了!”
朱景明忙解圍道:“聖使息怒!這麽做恐怕不合適。再說咱們不是還派了一個過河卒?何不返回去,看看郭旗主是否已經找到他們的巢穴?”
王秉盛也擔憂地道:“僅憑一個孫啟睿恐怕不是此人對手,如果此人折返回去,那豈不是……”王秉盛話未說完,李正淳已經變了臉色,連忙往回飛奔而去,眾人也趕緊跟上。
朱景明忙扶起胡致寧,詢問是否有事。胡致寧右手一抹嘴角鮮血,目露凶光,憤恨地道:“自己決策失誤,竟拿我出氣!哼,仗著自己是聖使,便可以隨意欺凌人!這種違背教規的行為,他們竟沒有一個敢站出來反駁!”朱景明忙勸他忍耐,便扶著他趕緊一起往回趕。
待眾人返回琅琊街,回到孫啟睿看押常語軒之處,不禁全部臉變了色。街上除了幾匹馬還在,竟空無一人。眾人忙四處尋找蛛絲馬跡,地上除了之前常語軒吐得血跡,便再無痕跡。
黃天罡擔心孫啟睿處境危險,不禁眉頭緊鎖。突然抬頭望向東面,原來東面是一家客棧。黃天罡又望了望二樓,剛才那叫罵男子站立的位置,如今窗戶卻是支開的。黃天罡一躍身便上了屋簷,再躍身便抓住了二樓窗戶沿,腳下用力,一閃而入房中。
眾人一陣詫異,忙望著窗戶動靜。片刻後,黃天罡從窗戶躍下,面色凝重。眾人忙問其故,黃天罡搖搖頭道:“剛才那個叫罵的男子也不見了!真是匪夷所思!”
“看來定是那男子所為!”李正淳斬釘截鐵道,“那男子面相看起來便陰險狡詐,不似善類。唉,我們太大意了!當初應該留下兩個護教,說不定兩邊都不會弄成這樣!”胡致寧聽出李正淳的話外之音,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王秉盛一臉焦急,忙道:“現在怎麽辦?是繼續搜查孫護教的下落?還是去追蹤那個黑衣人?”
李正淳擺手道:“當務之急,是追尋聖童的下落。這兩件都先放下,現在應該靜等郭旗主的消息。”李正淳正說話間,只見郭嘉佑飛奔而來。眾人忙七嘴八舌詢問。
郭嘉佑神色凝重,大口喘息,忙緩口氣道:“聖童他們在醉翁酒樓!醉翁酒樓在前面路口右轉,約走一裡路,街北面便是。屬下詳細勘察過,那醉翁酒樓應該是他們的據點。”眾人正要上馬,郭嘉佑忙疾聲喊道:“諸位且慢!”眾人忙疑惑地看著郭嘉佑,郭嘉佑揚聲道:“屬下剛才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孫護教!”
眾人大驚失色,黃天罡忙一閃而至,攥住郭嘉佑雙手道:“什麽地方?”
郭嘉佑眉頭一皺,頓覺雙手疼痛。李正淳趕忙製止了黃天罡,問道:“什麽時辰,何人所為?”
郭嘉佑忙答道:“屬下是大約一盞茶前看到的。當時屬下剛到此地附近,便看到這街道十幾米都是濃霧彌漫,屬下心一驚,便沒敢下來。後來便看到那二樓閃下一個人影,隨後便聽到迷霧中傳來幾聲慘叫聲,其中便有孫護教的。”郭嘉佑邊說邊指著東面客棧二樓的窗戶。
黃天罡憤恨道:“果然是那廝!”
“後來呢?”李正淳急忙問道。
郭嘉佑眉頭緊鎖道:“後來屬下便看到從迷霧中奔出一個中年男子,那男子一手提著一個人。然後左轉右轉,便轉入西面一條小巷。屬下見他武功高強,便沒敢跟得太緊,後來便跟丟了……”
“怎麽辦?”王秉盛面帶憂慮地道,“如果追捕聖童,這孫護教恐怕凶多吉少!如果全力搜索孫護教,又怕聖童趁機逃跑!”
黃天罡忙躬身作揖,疾聲道:“二位聖使,聖童既然在醉翁酒樓,不如我們直撲酒樓。一旦確定他們還在,我們即刻搜索孫護教下落。這樣,一箭雙雕,既不耽誤追捕聖童,又可以及時解救孫護教!”
郭嘉佑也點頭道:“那個小巷似乎距離酒樓不遠,屬下等下可以帶隊!”
“嗯,”李正淳欣然同意,一揮手,眾人急忙上馬,往醉翁酒樓撲去。待眾人到時,後院早已沒有了天賜等人的馬車,李正淳不禁怒火中燒。見聖童逃之夭夭,眾人也不敢提搜救孫啟睿的事。
最後黃天罡忍不住問了一句:“聖使準備怎麽辦?是兵分兩路還是……”
李正淳眉毛一抬,揚聲道:“孫護教恐怕早已凶多吉少,我等不能再節外生枝,耽誤時間了!否則一旦他們逃出滁州城,便會有更多人來接應。剛剛他們之所以派人斷後,必然是兵力不濟,來到這據點傳遞消息。所以此時此刻,我們只能馬不停蹄地追上去,一口咬住他們。即使咬不死,也要死死拖住他們!只要能拖住他們兩天時間,我們便有了十成把握!”
王秉盛疑惑不解,忙詢問道:“我們沒有援兵,拖住他們也無計可施啊?與其力敵,不如智取了!”
“哈哈……”王秉盛搖頭道,“兩天前我們便飛鴿傳書總教,將天魔教插手之事詳細向聖相作了呈報。如果我所料不差,總教最遲昨天就已經發兵了。總教距此六百余裡,多則三天,少則二天,必能趕到!所以我們只需拖住他們兩天,便能穩操勝券!”眾人都點點頭,喜上眉梢,不覺笑出聲。唯獨黃天罡心急如焚,一直擔憂孫啟睿。
“聖使?”郭嘉佑弱弱地道,“可眼下聖童杳無音信……”
眾人一聽,笑容逐漸僵硬,李正淳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道:“杳無音信……杳無音信……”李正淳猛然抬頭道,“現在最多卯時初,街上並無行人,應該可以發現車轍印。”眾人忙越過房頂,來到後院,檢查車轍印。竟然一無所獲,眾人紛紛疑惑不解。
李正淳恍然大悟道:“他們選擇來這個據點逗留片刻,原來不是為了傳信,而是為了消除車轍印和馬蹄印。馬車經過泥路難免攜帶泥土,路上便很難不留下蹤跡。他們早就猜到了我們會循著車轍印和馬蹄印一路追過來,所以到這裡來對馬車動了手腳。真是可惡!”
“既然聖童暫時下落不明,何不先解救孫護教?何況,如果能順利救出那個黑衣人,也是一條追蹤聖童的線索!”黃天罡焦急道。
眾人一驚,紛紛附和,連郭嘉佑也進言道:“屬下可以帶路,就在距離此地不遠的小巷子。”李正淳點點頭,眾人便跟著郭嘉佑一路奔去。
不一會來到一條東西小巷,這巷子看起來十分像煙花之地,到處充斥著脂粉氣息。眾人眉頭微皺,都覺得異香撲鼻。幾乎每路過一個院落,都能看到院中樓上窗戶大開,時不時傳來一陣笑罵聲,還夾雜著濃濃的各種口音……
突然五十米外東面院落閃出一人,遠遠瞟了眾人一眼,便轉身向西走去。眾人都沒有看清那人長相,也並未在意。大家都仔細檢查著巷子兩邊,希望可以發現蛛絲馬跡。黃天罡更是左右一起檢查,他心中始終堅信孫啟睿會留下血跡之類的線索。
郭嘉佑搜索了一會,並無收獲,不禁眉頭深鎖。心中暗忖:“從跟丟的位置到這裡,已經搜索了十余米,怎麽可能一點蛛絲馬跡沒有呢?”心裡想著,眼神不住地往兩邊院落瞟去。最後一個人影驟然竄入眼簾,郭嘉佑定睛望去,五十米外的背影看起來似曾相識,雖然模糊,但總覺得很熟悉。突然,郭嘉佑大喊一聲:“就是他!”
眾人大驚,忙順著郭嘉佑所指望去。那人似乎有所覺察,腳步逐漸加快,最後竟往西飛奔而去。眾人忙急追而去,只有黃天罡、胡致寧、郭嘉佑三人奔到剛才那人出來的院落外便停下了。黃天罡是擔心孫啟睿,對抓住什麽人他並沒有興趣。胡致寧是自知輕功最低,不願意拖累眾人,成為眾矢之的。三個人便越牆而入,落於院中。
這院子和一般院子並沒有差別,唯一的區別大概是院中西面不遠處多了一口井,井上是提水的繩。井邊擺了一口大缸,那大缸下半部長滿了青苔,倒和院中的景色保持了一致,到處青草綠茵,連磚縫中也鑽出不少小草。郭嘉佑喃喃自語道:“這院落看起來荒廢很久了!”
黃天罡和胡致寧忙到處尋找線索,突然在磚上發現了些許血跡。三人忙循著血跡找到了後堂,只見後堂門窗緊閉。黃天罡頓時心跳如鹿,冷汗直冒。郭嘉佑知道他害怕什麽,忙一閃至前,推門而入。裡面卻空無一人,只有少許血跡。仔細觀察,這大堂除了西側書櫃蛛網遍布,其余都乾乾淨淨的。
三人忙循著血跡反向尋找,一直來到院中井邊。三人望著深不見底的井,都心下驚駭,一陣寒意襲上心頭。三人忙想辦法打撈,卻發覺這井原來是枯井。黃天罡自告奮勇下去查看,點起火折子,到了井底發現一具屍首,黃天罡一陣顫抖。再仔細查看,原來不是孫啟睿,這才舒了一口氣。
眾人又找回了大堂,卻仍不見絲毫蛛絲馬跡。郭嘉佑勸道:“二位護教,不如我們先去和其他人會合,看看他們是否抓住了那人。如果抓住了,自然水落石出;如果抓不住,我們再回來找也不遲!”黃天罡二人隻好同意,黃天罡心有不甘地往院外走去。最後三人消失在小巷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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