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豔陽高照,但一片烏雲卻籠罩了神龍教。金聖相周君昊坐在大殿內,呆呆地出神。此刻他手裡拿著一卷黃軸,這是神龍教地老的諭旨。半晌他眉頭緊皺,閉目歎息。
大殿內還有兩位聖相也靜靜坐著,一個是木聖相曹致遠,一個是土聖老張浩宇。曹致遠垂頭不語,咬牙切齒,似乎憤恨不平。張浩宇則眉頭緊鎖,手捋胡須,仿佛若有所思。
不多時殿外先後閃入兩個人影,曹致遠猛然抬頭望去,竟是水聖相韓文信和火聖相蕭永貴。韓文信環顧四周,陡然望見周君昊手中諭旨,不禁心下一涼,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緩緩坐下。
蕭永貴一臉疑惑,揚聲道:“到底是何事急召我們?”
曹致遠歎了口氣道:“地老有旨意。”
“旨意呢?”蕭永貴面色一震道。
曹致遠望著周君昊,周君昊緩緩睜眼道:“蕭賢弟請坐。”
蕭永貴面色凝重,似乎有種不祥的預感,急忙落座,凝望著周君昊。
周君昊緩了口氣道:“地老已經知道了江寧鎮的事,今早派人來宣旨,有四層意思。第一,撤銷彭文博左聖禦職位,即刻押解回教,接受調查。第二,……”
“且慢!”蕭永貴拍案而起道,“彭聖禦所犯何罪,要撤職拿問?旨意上是否明說了?”
張浩宇擺擺手,示意蕭永貴坐下,然後望著周君昊輕聲道:“既然兩位聖相都沒有聽到旨意,不如周兄念一遍,權當是傳了旨。”
周君昊點點頭道:“也罷,我來念一遍。承運天道,神龍降旨:‘四月十五日江寧鎮之事多有奏聞,覽之不甚驚駭。君等欺上瞞下,亦令人不勝心寒。左聖禦彭文博何許人也?區區一爪牙耳。君等不守本分,玩忽職守,竟為一爪牙不顧聖教大局,做出這等瞞天過海之事,何其荒謬?今略施懲戒,望君等痛改前非,勿重蹈覆轍!至於彭文博,狂悖乖戾,不可一世,井底之蛙,卻自詡有鴻鵠之志,應立即革職拿問。其一乾屬下,心無正義,助紂為虐,不思報效聖教,反欲挑起爭端,陷聖教於不義,著即按罪論處,殺雞儆猴。前左聖使鄭錦華者,為人忠謀善斷,高瞻遠矚,應“物盡其利,人盡其才”,勿使璞玉蒙塵,明珠暗投。江寧鎮之事,盡快選一忠勇之人親赴天魔教,消弭紛爭,化乾戈為玉帛。百年江湖,以和為貴,大勢之所趨,“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望君等刮目審視,勿做當車螳臂,徒為後人笑耳!’”
蕭永貴聽完旨意,重重地落在椅子上,雙目圓睜,面寒如冰,半晌無語。
周君昊環顧眾人道:“旨意都聽到了,你們有什麽意見?”
韓文信冷笑道:“旨意如此明確,有意見又有何用?既然地老一意孤行,便請周兄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江寧鎮被殺三人,與我韓某無關,誰被撤職,誰被降職,也不乾我韓某之事,在下洗耳恭聽就是。”
韓文信一席話,刺痛了周君昊。江寧鎮被殺三人,其中之一便是何憶凡,這個他視若己出的得意門生。如今何憶凡屍骨未寒,他卻要當著何憶凡亡靈的面做出違心之事,念及此,他也不禁肝腸寸斷,心神俱損。半晌周君昊望著張浩宇,皺眉道:“張賢弟,如今愚兄方寸已亂,還是你拿個主意吧。”
張浩宇一聽便知周君昊是推卸責任,這個時候出主意,等於得罪人。江南一行,一個聖禦,一個聖使,四個護教,兩個旗主,總共八人,卻牽涉三位聖相,
何其難辦?此時眾人降為何職,又撤銷何人職位,都必須慎之又慎。何況後面還有鄭錦華之事,更是燙手山芋,棘手至極。張浩宇慢慢起身,拱手道:“在下拿主意恐怕不合適,畢竟這彭文博是我舉薦,在下不僅不能拿主意,反而要向地老引咎請罪!依我看,不如請曹賢弟拿個主意,”
曹致遠忙擺手道:“人是賢兄舉薦,此時由賢兄撤職,正合適不過。一來,趁機撇清關系,保全聲名。二來,也彰顯賢兄大義滅親之高尚品德。”
三人推來推去,最後隻好周君昊硬著頭皮擔下責任。周君昊揚聲道:“我的意思,發四道諭令。第一,撤銷彭文博左聖禦職位,即刻押解總教。第二,升鄭錦華為左聖禦。第三,即刻令鄭錦華攜厚禮前往天魔教,對江寧鎮之事詳加解釋,並代我教致歉。第四,至於江寧鎮眾人如何處置,還是聽聽新任左聖禦的意見,他比較了解江南一行眾人,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來人,帶上銀牌去宣諭,宣完之後召左聖禦前來。”門衛接了銀牌,匆匆而去。
一炷香後左聖禦鄭錦華匆匆趕來,進殿便跪倒地上,行了大禮。眾人面面相覷,唯有韓文信和蕭永貴露出鄙視的目光。周君昊擺擺手,鄭錦華忙起身佇立,低頭不語。
周君昊目光如炬道:“江寧鎮之事,我們剛剛得知,甚為驚駭。如今前左聖禦彭文博已經撤職準備拿問,余下眾人屢屢抗命,屢教而不改,我們正在商議該如何處置。鄭聖禦,你對江南眾人比較了解,依你看何人該降,何人該撤,何人又該留職觀察呢?”
鄭錦華不禁又喜又憂,喜的是可以趁機除掉“聖尊派”眾人,掃除隱患;憂的是江南八人中牽涉三位聖相,錯綜複雜,必須慎之又慎。除去彭文博,其余七人可分三類,王秉盛、趙德鈞、林朝羲這都是“聖尊派”,早在定珠鎮商議誅殺天魔教鬼魔使夏禦恆時,鄭錦華已經猜出。徐子驥是木聖相曹致遠的親信,郭嘉佑是水聖相韓文信的愛徒,汪道聖是火聖相蕭永貴的門生,這些都不能動,鄭錦華自然明白。唯獨剩下一個黃天罡,無根無派,且當初在定珠鎮時倒戈一擊,令鄭錦華懷恨在心,一直耿耿於懷。此刻既然聖相把權力交給他,他豈能不好好利用?
思考片刻後,鄭錦華笑道:“屬下以為江南眾人,若論助紂為虐,當首推右聖使王秉盛,此人在定珠鎮之時便屢屢教唆前左聖使李正淳,二人早已狼狽為奸!其次是囚牛護教黃天罡,當初在定珠鎮之時他便與李正淳眉來眼去,最後倒戈一擊,這才致使夏禦恆被殺。至於趙德鈞和林朝羲,這都是當初誅殺夏禦恆的幫凶,更不用說了。屬下在江南之時,以彭文博、王秉盛、黃天罡、趙德鈞、林朝羲等五人為首的決策核心便已經形成,他們擅自做主襲擊天魔教,其心可誅啊!所以屬下以為這五人當全部撤職拿問!至於徐子驥、郭嘉佑、汪道聖等人,都是被邊緣的人,屬下以為其罪可免!”
曹致遠點點頭,面含笑意道:“鄭聖禦持心公正,難能可貴。周兄,我以為此法甚好!”
“鄭聖禦一面之詞恐怕不足為憑!”韓文信冷笑道,“何況當初定珠鎮之事,地老早有明旨‘元凶既黜,余惡不究’,難道諸位都忘了嗎?”
“韓賢弟說的對!”蕭永貴也冷冷道,“我聽鄭聖禦這番說辭,頗有些挾私報復之意。江南眾人都是我教中堅力量,如何能全撤?一旦全撤,豈不是動了我教根本?我以為鄭聖禦這番建議,怕是用心不良吧?為報一己之仇,而全然不顧聖教安危!”
鄭錦華被韓、蕭二人說的背脊發涼,冷汗直冒,不敢狡辯,隻得垂頭不語。
周君昊掃視曹致遠和張浩宇道:“你們二位什麽意見?”
曹致遠淡淡一笑道:“在下早已闡明,就看張兄站哪邊了!”
張浩宇又到了兩難境界,不禁皺眉沉思。這一邊是水火聖相,一邊是金木聖相,顯然水火聖相不讚成撤職眾人,準備對抗地老;而金木聖相有意按照鄭錦華建議實施, 準備逢迎地老。如今他讚成哪一方都必定會得罪另一方,都不讚成則都得罪。思來想去,張浩宇決心已下,便拱手道:“在下以為這件事是聖相分內之事,鄭聖禦雖然新獲恩寵,但畢竟不是他的本職,所以不如請鄭聖禦離開,我們再行商議。”
周君昊點點頭,便擺手示意鄭錦華離開。鄭錦華忙知趣地拱手環顧而拜,緩緩退了出去。
張浩宇趁機道:“首先,前左聖禦職位較高,根本無需與任何人商議即可決定教中事務,更何況又是我們賦予了他全權處理,所以在下猜測根本不存在什麽‘決策核心’之說。其次,獎善罰惡,是教規明義。江南眾人有過也有功,如今隻論過,不談功,將來何以樹立教規威信?又有誰還敢為我教效力?三者,襲擊天魔教之時,除了汪旗主外,其余全部參與了,如果不能平等對待,諸位恐怕名聲不保!”
周君昊疑惑不解道:“張賢弟不妨直說,你意如何?”
張浩宇輕歎一聲道:“全部降為旗主護法,以觀後效。”
四人無人讚同,尤其曹致遠強烈反對。最後周君昊隻好順水推舟道:“依我看還是按照鄭聖禦說的辦,現在是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張賢弟就不要再堅持了。既然地老有了旨意,讓我們‘殺雞儆猴’,那便從他們開始!另外調右聖丞王博賢率領地煞星前往江南主持緝捕聖童事宜。”
曹致遠深表讚同,最後張浩宇思來想去,也隻好同意。於是飛鴿傳令,直奔江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