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古費兩家的孩子們,如今他們也逐漸長大,個頭已有人腰腹高了。
一見二人提食盒而來,為首的古星闊頓時從地上躍起,帶領著孩子們迎向萬尚志二人。
“萬叔、邵叔!”古星闊笑道:“嘿嘿,在這兒等你們半天了,你們做菜也太慢了吧。”
萬尚志笑笑,騰出一隻手刮一下古星闊的小鼻子,笑道:“小家夥,埋怨叔叔?信不信叔叔今兒個不讓你吃飯呀。”收回手,轉著手指看了一圈,露出嫌惡的表情:“哎呦,你的臉怎麽這麽髒呀,把叔叔手都弄髒了,活脫一個小泥猴。”
古星闊一把奪過萬尚志手裡的食盒,吐著舌頭:“略略略!萬叔才髒呢,大泥猴子。”隨後轉身就往餐桌那邊跑。
邵天宜手裡的食盒、餐具也被古星闊後邊跟著的孩子們奪走,隨後跟著古星闊跑走。
“誒,慢點!那裡面有湯,別給弄撒了!”萬尚志抻著脖子高聲喊道。
“知道啦!”古星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的步伐也慢下一些,不時回頭嬉笑著看向萬尚志。
萬尚志輕笑一聲,也難得輕松,拍了拍身側邵天宜的手臂,說道:“這孩子,從小就淘,長大還不知道能做出啥事呢。”
“淘氣才好,淘氣的孩子才機靈呢。”邵天宜摸了摸嘴邊積蓄的胡子,眉眼輕松地說道。
“哈,也就是現在還在島上,他再淘終歸有得管、有得盡頭。”萬尚志笑笑,“這要是等以後他們搬出小島,在大鄭生活,還不知能作什麽么蛾子呢。這孩子,可是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
邵天宜不甚在意地搖搖頭,提步繼續向前走。
萬尚志緊跟著,嘴裡還不閑著:“日子過得可真快啊,轉眼四年就過去了。想想當年那還要人抱著的小蘿卜頭,如今都到咱倆的腰了……”
餐桌前,以費尹和古致忠為主,向左、右坐了一圈,婦人們嘴裡閑閑散散地嘮叨著什麽,倆老頭腦袋頂著腦袋,嘴裡面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突然,喧嘩聲從遠處傳來且不斷靠近。不一會兒,小坡後邊腳步清楚,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從後蹦出來,正跟著為首的古星闊,笑鬧著往桌邊走。
很快,孩子們走到餐桌近前,古星闊用力抬起食盒將之放到桌上,又從身旁費家那小子手裡取來另一個,再次提高放到桌子上,隨後拍了拍手,昂著小臉,一幅等著誇獎的模樣。
“星闊呀,怎麽今兒個是你和海輝把午餐提溜回來的?你萬叔和邵叔呢?”見狀,古致忠緩緩把依靠著費尹的身子坐正直,眯著一雙眼睛看向自家小孫孫。
古星闊大聲道:“我們去接萬叔和邵叔的,幫他倆提溜回來的。兩位叔叔麽,估計在後頭呢,馬上就回來了。”
“呦吼,就你們幾個小蘿卜頭,還去接你們萬叔邵叔?真是沒處去淘氣玩了吧。”古致忠說著,看向費尹,眼睛裡閃爍著亮光,似乎在征詢費尹是否與自己一個想法,待確定答案,暢快地笑了起來。
“那當然。”古星闊驕傲道:“我們才不是沒玩處去,是就想為大家做點事,讓大家知道,我們也是個大人了!”
古致忠笑的連銀白的胡須都抖動著,可見開懷。費尹同他一起笑著,指點著自家小孫孫又道:“海輝呀,過來。”
費海輝眨眨眼,說道:“是,翁翁。”便小步地走到費尹身邊。
費尹一把摟過費海輝,一邊拍打著他身上玩鬧時沾染的土灰,一邊感慨似地說道:“你說,也奇了怪了。你們古家往上數幾代都是悶聲放不出屁來的悶簍子,我們費家往上數幾代都是熱熱鬧鬧的性子,怎麽到了小孫兒這一代卻變了呢?你家孫子怎怎呼呼的,我家孫子文文靜靜,活像當年生他倆時候抱錯了一樣。”
古致忠笑容一頓,瞬間沒好氣地白了費尹一眼,冷聲道:“說啥呢?怎麽說我們就是放不出屁的悶簍子,說你孫子就是文靜?說我們孫子就是怎怎呼呼,說你們就是熱熱鬧鬧的?你也是個人了,哦不是,你就是個胖胖嘟嘟的大青蛙!呱呱呱呱~”
“你這一把老骨頭,你也好意思說我?你個骷髏架子!”費尹反擊。
“怎麽著呀,兩位叔叔怎麽又吵起來了。”突然,遠處小坡後傳來邵天宜隱帶笑意的聲音:“眼瞧著文華武能兩位兄弟就要回來了,這當頭,您二位非要爭執著把對方氣床上躺著呀。其實也行,那迎回兩位兄弟的事就交托給我們倆吧,船上什麽食材香料呀,我們保證不會私藏。”
話罷,萬尚志和邵天宜並肩從小坡走下,一直走到餐桌旁,隨後二人都是眼帶笑意地打量著倆老頭。
“哼。我才不和他吵呢。”費老頭想了半天,終是脖子一揚,傲氣地偏過頭去。
見狀,古致忠捋著胡子頓時笑道:“好,那這可算是你認輸了,是你先敗先輸的。”
“我才沒認輸!”費老頭猛然縮回脖子,怒而向古致忠。
古致忠得意地搖了搖脖子,閉著眼睛語氣輕松:“那我可不管了,剛才你說了不和我吵的,怎地,孩子面前,還想做個言而無信的人?”
費尹看了看懷中的費海輝,氣怒頓時哽在喉管不得發作,只能冷冷地:“哼!”
二人停下爭吵,萬尚志和邵天宜便各自拉出自己的凳子,往上面一坐,靜靜地等待起來。耳旁,是女人們低聲聊天的聲音,還有孩子們在不遠處做遊戲的笑鬧聲。
古致忠忽然招了招手,叫道:“尚志、天宜,你倆靠近點。”
萬尚志二人相視一眼,心下自然有了分寸,搬著凳子往古致忠和費尹處靠近了許些,更是伸著脖子向二人靠的更近。
“古叔叔?”萬尚志雖說心裡有底,但是眼中還帶著一絲疑問。
“你們應該知道,這次叫文華武能出門是為了什麽吧。”古致忠收下顎,用手擺弄著花白的胡須,一邊意識極為集中的注視著。
此話一出,更證實了萬尚志及邵天宜的內心所想,二人對視一眼,一起點了點頭。
“是,沒錯。”古致忠低聲說道:“這次就是讓文華武能去查看查看岸邊上有沒有執事門的人,不過這倆孩子生的晚,沒見識過執事門人,說不準也發現不得,他們的話,只能做觀點,卻不能全信。”
“您的意思是?”邵天宜適時發問。
古致忠手一抖,一下子揪掉自己兩根胡須,不由嘶痛一聲,用手捂著自己的下巴揉著,緩緩說道:“你們還記得當年我們怎麽商量的麽?若橫川這條路走不通,便左通徽右通費。”
“我們要到費國,之前不是說過,徽國是大鄭附屬國,不安全麽。”萬尚志眉頭輕皺,提出自己的意見。
古致忠點點頭,將兩根銀白的胡須對著陽光轉動地瞅著,說道:“可以,那便從費國上岸。但是有件事我提一下,距離廚神爭霸賽,還有三年。實際上來說,是不到三年。因為廚神爭霸賽是在每年年初舉辦,也就是在三年後的二月份中。”
“咳咳!——咳咳咳!”古致忠突然劇烈地咳嗽出聲,迅速用手捂住嘴巴咳起來。
萬尚志緊忙湊過去輕拍他的後背,邵天宜在一旁看著,也是眉頭稍皺,另一側的費尹則是眼帶關心,嘴裡卻習慣性吐槽道:“多大一把年紀了,說話也不知道悠著點。說說就喝口水唄,瞅瞅,這咳嗽的,該。”
咳嗽聲停住,古致忠稍作喘息,一手輕擺,推開萬尚志撫拍他背部的手,另一手緩緩從嘴邊拿開。
下一瞬,在陽光的照射下,兩根銀白的毛發上閃爍著一抹刺眼的猩紅。古致忠手指捏緊,用習慣性眯著的眼睛看去。
“啊!?”費尹突然驚呼,他湊過去,一把奪走古致忠手裡帶血的胡須,仔細觀察一下,緊忙掰開古致忠的手,手心裡刺眼的大塊猩紅一瞬撞入周圍人的眼睛。
“古叔叔…”萬尚志睜大眼睛,立在當地不知所措,邵天宜亦是有半晌呆愣,但隨後很快平複,只是目光來回飄動神情十分深沉。
“老古,你這是怎了!快,快張嘴,讓我瞅瞅。”費尹慌亂道,直接伸手去掐開古致忠的嘴。
古致忠不斷向後躲避著,但椅子靠背阻止了他向後的路線,他扭動半天頭部,終是一巴掌打掉了費尹的手臂,見後者一臉關切的神情,古致忠心裡的怒意也稍作消退。
古致忠揉著被捏痛的臉頰,皺著眉道:“你是瞅瞅?你是要趁機掐死我吧。”
“可不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什麽死不死的?呸呸呸,你得好好活著。”聞言,費尹忙道,他那失措的樣子令人十分心疼。
此時,女人們也發現了他們的爭吵,聽到什麽死不死的,忙湊了過來,古夫人和費夫人掃視著各自的丈夫,費夫人埋怨道:“說什麽呢,都一把年紀了,還提那種不成體統的玩笑?”
費尹下意識反駁:“不是我說的,是老古……”說著,他突然反應過來老古的咳血,忙慌了神色:“老古咳血了。”
“什麽?”女人們驚道。古夫人甚至兩步上前,湊到古致忠的身邊,雙手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抖動,看著他,不可置信地問道:“致忠?老費,他說你咳血了?”
古致忠動了動下巴,隨後舌頭席卷口腔,並未嘗到鐵鏽的腥味,他伸展開手掌,其間血液已在爭鬥中變得乾涸模糊。他咬咬下唇,抬眼看向自己的妻子,忽而放松下來。
“沒什麽大事,就是喉嚨乾,乾渴了幾聲把喉嚨咳破了出了點血,不算啥,喝點水就完了。”古致忠笑著說道。
“怎麽會?那麽多血,怎麽能是喉嚨咳嗽出來的,老古,你別把我當傻子騙啊。”費尹擔憂道。
古致忠怒瞪費尹,隨後看著古夫人,很快將目光收回:“騙你們幹啥子呢,初春天乾,就是嗓子不舒服,沒什麽大事。”
古夫人盯看他一眼,走到他身前一把拽起他的雙手,待看到他右手模糊的血痕,心裡頓時一緊。
“到低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咳血?”古夫人問道,聲音竟緩緩沾染哭腔。
古致忠心疼,忙道:“哎呦,真沒什麽,夫人你別哭啊。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你不也看得出來麽,我精神頭、身體都不錯的。就是乾咳,咳破了嗓子出了點血。沒事的,啊。”
“船!翁翁、阿婆,船!是二叔叔他們回來了!”突然,一旁嬉鬧沒注意到這裡情況的孩子們高聲大喊,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古星闊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興奮地指著遠處帆旗飄揚的大船,蹦蹦跳跳的。
“唉,文華武能回來了,老費,咱倆快去接接。”見狀,古致忠忙站起身,說道。
費尹還沒說什麽,古夫人一把將他推坐回位子上,抹了一把淚,說道:“你去什麽,都咳血了。讓老費他們和尚志天宜帶幾個孩子去就行了,你趕緊給我老實坐著。”
“夫人呀,我真沒事。”古致忠兀自掙扎。
但費尹無情地斬斷他最後一絲希望,“老古,你就別去了,你好好呆在這兒吧,好好休息。我和天宜尚志他們去就行了,你別攙和了,難道我還能把你兒子賣了不成?這海島可沒地去賣啊。
行了,天宜尚志,叫上星闊和海輝他們幾個,咱們走。”
“是。”萬尚志和邵天宜心思不寧,招呼來星闊他們幾個, 一齊往海邊去,準備迎接文化武能二人回島。
走到岸邊,看著漲漲退退的海潮,萬尚志忽地有幾分難受,情緒低落。
古星闊顯然是個聰明孩子,他從方才翁翁、阿婆的表情就察覺幾分不對,此刻再見氣氛古怪,費翁翁臉色沉沉,一改往日裡嬉皮打鬧的模樣,兩位叔叔也是神情莫測。
當下,他一把訓住身後孩子們的笑鬧,表情嚴肅:“都別說話了。”
孩子們竟也聽他的,紛紛閉了嘴,只是費海輝頓了頓,疑惑地問道:“星闊哥,怎麽了。為啥不讓說話啊?”
古星闊看了看身前幾個沒注意到他們這幫小孩子的大人,招招手,將新工地們都湊在一圈,隨後低聲說道:“氣氛好像不對,你看翁翁和叔叔們,都沒像從前那樣和咱們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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