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尚志心底冷笑,正要開口拒絕,便見驛丞忽然向自己行禮。他扭過頭去,果然是莫耐爾從廚房中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了驛丞的言語,此時面色沉沉,實在算不上什麽好臉色。
“去回絕了他們,本王可沒閑時同他們虛以為蛇。”莫耐爾沉聲說道,隨後漫步走上前來,蹲下身觀察草席上晾曬著的胡椒果。
胡椒果煮過後,辛氣更加濃鬱,萬尚志離得較遠都有些覺得氣味嗆鼻,但莫耐爾蹲下身子細細嗅聞,甚至撿了幾粒在鼻尖嗅起,眼瞼微閉,神情平淡如同失去嗅覺一般。
萬尚志不由大力嗅了幾下空氣中的味道,待辛氣刺激鼻內,狠狠地連打了兩個噴嚏,惹得莫耐爾無語地抬眼看他。
驛丞聽了莫耐爾這番話語,不禁身有瑟瑟:“殿下,兩家皆是朝堂上有名望的重臣……殿下還是見見吧?”
莫耐爾橫眼過去:“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驛丞忙道不敢,隻得退下肚子去回絕那兩家,心底正一番苦澀,大官們的事情,怎就把我這等小人夾在了中間呢?
“等等。”萬尚志忽然開口叫住驛丞,後者升起希望,連忙停轉了步伐。
“王子,還是見見吧。”萬尚志開口說道:“這胡椒果怎地也要五日左右才能完全做成,左右不過是個邀約,不如去見見,看兩家怎麽說。”
莫耐爾微微皺眉,似乎不懂萬尚志為何要這樣做。
萬尚志瞥了一眼驛丞,後者有眼色地退了數丈,低頭瞅著自己的鞋間。
萬尚志湊近莫耐爾,在其身旁低聲說道:“無論如何,你將來都是要登基為王的,朝臣之間的關系、平衡,你得學會如何處理,見一面也沒什麽。”
莫耐爾呼吸粗重了幾分,他眼底不知何時攀上了血絲,又因著黑色瞳仁很小,白色眼球上滿滿的紅血絲十分怖人。
“怎麽了?”萬尚志擔心地問道:“若不願去便不去吧,也別為難這小小驛丞,我去回絕了他們。”
莫耐爾沉寂了半晌,正待萬尚志回身招呼著驛丞帶路,打算回絕那二人的時候,莫耐爾粗聲叫住了他。
“帶路吧。你說得對,有些事我總歸要面對的。”莫耐爾說道,臉上平靜看不出喜怒。
剛剛走近的驛丞聞言大喜,開口道:“多謝殿下。”
二人在驛丞的帶領下到了驛站前門一處堂屋,此時屋內正有兩人分坐兩側木椅,身旁小桌置著盞破舊的茶碗。
屋內兩人聽到門口腳步,偏頭一看,待見三人走進,前後起身行禮道:“參見王子殿下。”
莫耐爾沒回聲,大步走向堂上主座坐定,萬尚志跟了過去,沒坐他身旁的座位而是含笑站在了他身後。
二人等了一會,也沒聽到莫耐爾的免禮,竟自顧自站直了腰身,也往後兩步坐到了椅子上。
萬尚志的眸色深了,嘴角笑容彎曲的角度更大了。
王子許久不見,二人方才也沒分清驛丞帶進門的二人誰是主、誰是仆,眼下莫耐爾落座,萬尚志在其身後站定,哪個是王子一目了然。
“殿下在外歷練多年,終於回京,真是辛苦了。”左側那位笑著開口:“家主想記起年奉王上令,曾教授殿下以武藝,是以很是想念,特遣小人邀殿下到大使府一聚。”
顯然,左側那位便是大使的人。
果不其然,右側那位也開了口:“文史先生曾於金書房教授殿下以學問,甚是誇讚殿下,名言殿下乃當世奇才,有百年難得一出的英王之姿,自殿下離王庭歷練已九余年未見,甚是想念,遂準備於綠峰圓設宴,特遣臣來邀請,希望殿下能賞臉。”正是文史次子胡百戶。
“文史大人不是病了有些日子,早朝都推了好幾日,還是在家中多歇息幾日吧。”
“勞先生關心,家父前些日子病便漸好,昨日已然痊愈,亦上了早朝,身體康健的很,倒是大使大人,最近兵戈頻動,倒是要小心著身體,可別累出了什麽毛病,到時兀大元帥宣召卻不能帶兵遠赴邊境。”
萬尚志站在莫耐爾身後,不知他此時是何表情。可光看著二人毫無敬意,不待莫耐爾吩咐便自顧坐下,又無視莫耐爾開始互相攻訐,便連他也有了幾分怒意。
堂下二人冷笑爭鋒,互相暗諷了半晌的話語,直接表明了大使、文史二人不合。
莫耐爾耐著性子聽他們吵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了,言語中帶著明顯的怒意:“二位是要吵嚷到明年去嗎,那便讓二位家裡的主子也等到明年吧。本王等不起,還是等二位爭執出了一二,再請本王來吧。”
二人聞言急忙停了鬥爭,開口挽留,然而莫耐爾終究是被磨的沒了耐心,撇下二人在身後高聲追逐,大步離了堂內,連萬尚志也沒等。
萬尚志見他離去,看著追逐不上的二人回身朝自己而來,不禁搖了搖頭,這爛攤子還是得自己收拾,萬尚志抬步向二人迎了上去。
同二人費了一般口舌,憚於二人身後的勢力,萬尚志言語間沒那麽過激,不過還是暗裡斥責了二人的無矩,並明言王子殿下初回王庭,近日忙碌,不欲見客,但二位大人真摯的邀請,王子已經領受了,待他日歇息好再去拜訪。
二人雖心有不甘,但再同萬尚志說什麽,後者就如同滾刀肉一般再說不出什麽別的,隻得紛紛告辭。
終於送走了兩個潑皮,萬尚志直接往廚房走,果不其然莫耐爾正蹲在胡椒果旁,呆呆地看著。
萬尚志上前兩步,吹走了地上的沙石,一屁股坐下,盡量讓自己表現的輕松一些,開口問道:“怎麽,我的王子殿下,生氣了?”
莫耐爾沒說話。
萬尚志又道:“今日來的這兩位大使、文史,原來曾是你的文武先生?既是這樣的關系,你怎還避而不見啊,說出去多叫人說你忘恩負義。”
莫耐爾那忽然傳來刺耳的‘吱嘎’聲,萬尚志看去,原來是前者氣到咬緊了牙齒在磨,萬尚志忙說道:“好了,我們不談這個了,談談胡椒果吧?其實這東西經過不同的處理方式,會有不同的成品,除了黑白胡椒,還可以做成綠胡椒;還有啊,在我家鄉很遠的一個地方,他們那還有紅色的胡椒。”
酸人的牙齒嘎吱聲終於停止了,隨即傳來的是莫耐爾恍若放下重負的聲音:“他們是我的好先生,曾聯合一同,讓大王逼死了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