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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神萬尚志》第345章 忠伴血無言撒國土 憂和恨積存留心中
  血液像纏綿的秋雨,先是偷偷的一滴兩滴濺落在地上,隨後淅淅淋淋,連成斷斷續續的線,最終墜到青石板地上,紅與深青色相配,液體深濁不可見其本色。手機端 

  一串血液不間斷的從鶴依濃的嘴裡吐出來,他嘴裡向外冒著血泡,喉間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仿佛想要說話。

  李延壽撥開身前護衛著的趙盈漾,快步至鶴依濃面前問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伸手捂住了鶴依濃胸口上的傷口。

  長箭貫穿了他的身體,那一箭從胸口正中穿過半尺,正中了肺部,讓他覺得只要稍有呼吸動作,就會帶來巨大的疼痛,又有源源不斷的血液順著喉管或氣管向上倒流,嗆的他只能不住的往外吐,每一個小小的動作,都會讓他感受巨大的疼痛。與此同時,力量驟失,他察覺自己拿不動手上那把精鋼劍了,便以其落地支撐著自己的身子。瞧見李延壽上前發問,他驀然咽下了向口腔衝上來的血液,卻讓自己不斷咳起來,肺部像被鈍刀一點一點的拉一樣劇烈疼痛。

  “李延壽……”咳意退去,鶴依濃用盡殘余的力量壓製逆流的血液,他盯著李延壽嗓間發出低吼般粗啞的聲音:“可惜沒殺了你。”

  他忍者一陣一陣隨著言語與呼吸而擴張、收縮肺部牽動傷口的劇痛,似是極端痛苦的笑了起來:“咯咯嘎嘎嘎……咕嚕咕嚕……”笑到最後,他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肺血從氣管嗆上來,他嘴裡大口的鮮血汩汩而出,不甘的氣息促使血液生成氣泡,多余的從口腔排不出的血液爭先恐後的從鼻內流出,鶴依濃表情極為痛苦與猙獰。

  李延壽扒開鶴依濃握劍的雙手,隨即用肩膀支撐住他要倒下的身體,隨後橫起劍,一把刺入鶴依濃的腹部。

  鶴依濃身體猛然僵直。

  李延壽又面無表情的拔出了長劍。只在瞬間,他便感受到大片大片濕潤的溫暖,緊接著鶴依濃的身子癱軟了下來,完全傾倒在他的身上,再無起伏與呼吸。

  李延壽啞著聲音開口:“盈漾,把他頭砍下去,連帶他身上的官職印章一同快馬加鞭送到陳人那去吧。”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帶下去處理。”

  “是。”趙盈漾走上前,一把抓起鶴依濃的後領,一路拖著他往偏僻處而去。

  身前一輕,李延壽斂下眼,淺色的衣服仿佛浸泡在血紅色的染料裡,大片大片的紅色,仿佛一瓣瓣牡丹,瑰麗而攝人心魄。手裡的長劍是鍛煉十數萬下的極好精鋼,豎直而下,血液便順勢一同緩緩向下流淌,劍身已無多少血汙,地上淺淺的一層血窪,自己正站在其中,錦繡製的官靴靜靜的踩踏在其上。

  這是他曾經守護的百姓,這是他曾經守護的國家,只是如今,他要背叛這一切了。

  百姓們慌亂不堪,瑟縮在一起,生怕李延壽一聲令下,圍著他們的士兵將他們盡數格殺。周柏秦跪倒在地,捶胸嚎啕大哭。幾個本地評判抖如篩糠,細瞧褲腿色深,聞之一股騷臭之味。

  李延壽拎著劍十分疲憊的回走,直到他坐在椅子上才放松身體,縱著自己全身癱在椅子上。

  “魏白筏。”

  “屬下在。”魏白筏忙從馬上躍下,快步走到李延壽身旁跪下聽令。

  “告訴他們,只要陳軍來時他們不抵抗,所有人或躲在家中不出,或隨我們去城門迎接陳人、夾道歡迎,便可家宅安寧,和以往為鄭民之時毫無兩樣。”李延壽說道。

  “是。”魏白筏起身,甲胄相摩擦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轉身走到千余名百姓身前,將李延壽方才那番話全部說出,又補充了兩句:“都聽好了,這番話你們要盡快傳於全城人知曉,若是待三日後陳軍來至的消息還未傳遍全城,沒人能保得住你們。”

  魏白筏在那邊喊了兩嗓子,忽然聽到身後李延壽在叫他,忙回身快步而至,“大人還有何事吩咐?”

  李延壽閉著眼,面前是幼子離家從軍的樣子,那是他見過幼子的最後一面。他閉眼,看也不看魏白筏,“去追上盈漾,告訴他,等一切結束,若是可以便把鶴依濃的頭顱帶回來,和他的屍身一起埋葬了吧。”

  魏白筏疑惑地瞅了一眼李延壽,還是點點頭:“是,屬下這就去追盈漾。”

  魏白筏騎上自己的馬,幾下鞭子間,便奔跑的無影無蹤了。

  李延壽揮了揮手,喚來白探昭:“再給我做點吃的,好吃的。”

  白探昭僵硬的一點點張開雙手,“是,大人。”

  萬尚志和邵天宜把郝明月送回房間,後者仿佛傻了一般一動不動,隻僵著身子站在那裡。萬尚志叫了他幾聲也沒得到應答,便上前掰動他的身體,給他擺出一個適宜躺著的姿勢然後抱倒在床上,抖開疊的整齊的被毯給他蓋上。隨後,萬尚志瞧了瞧屋內,取了火折子點燃小桌上的蠟燭,待一縷暖光緩緩升起,他走到床邊蹲下身與郝明月的眼睛齊視,輕聲開口:“二月,我們走了,你好好休息。”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萬尚志關上門,回身看到邵天宜,不由吐出一口濁氣。

  “我們先回去吧?”

  推開門,突然一個黑影撲了過來,萬尚志下意識的一巴掌呼過去,卻見後者迅速退後,邊叫嚷著:“啊啊啊,不孝子侄要謀殺叔叔了!”

  萬尚志松了一口氣,進而情緒低落地緩步走入房內,“費叔,今日有些累,您就別鬧了,讓我們好好休息一會吧。”

  費尹頓了頓,神情也平靜下來,再沒剛才那麽跳脫。他歎了口氣,緩緩坐到床上,“早前我和文華醒了就緊忙出去看你們比賽,便瞧見有兵士帶隊圍住了賽場,還為你擔心了半天,唯恐是皇帝發現了你們的行蹤,如今看來,是另有隱情吧。”

  邵天宜走進房間,隨手合上身後的門,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他適應下黑暗,避開身側隱約的人影走到床邊坐下脫鞋,面無表情。

  萬尚志抿抿唇,終是緩緩和費尹說起了自己所知:“郡守李延壽克扣朝廷撥發的銀錢,暗中培養了一支軍隊,現已歸順陳國,聽他所言,如今四面城門恐怕盡數為他掌握,我們出不去了。”

  頓了頓,萬尚志顫聲說道:“他還殺了鶴叔……”

  早間鶴依濃為他們做的小米粥的清香似乎還在鼻尖縈繞,那在嘴中香甜且一抿即碎的口感勾的涎水直流,那頓早膳雖然平淡,卻吃的寧靜而心安。

  “好,不愧是我的好侄兒!就依你!你放心去做,屆時我會全力保護你們。”

  “我大好男兒生於一世,若無勇氣向前只會避免災禍畏縮一隅,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活著,不就是為了爭那麽一口氣嗎!”

  “我所在意的,不過是真相罷了,如果要用謊言來換取真相,雖然不得不為,但我心難安。所以我要一個準話。”

  “時間不早了,比賽可能快要開始了。你若想聽你父親的事兒,往後我們進京有一路的時間可以說,現在卻是不能再講了,別耽擱了我們的比賽。”

  言猶在耳,可是斯人已不在。

  萬尚志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鶴依濃,他是個騙子,他明明答應我進京的路上要和我講我父親當年的事情。”

  費尹沉默下來,連費文華都能感受到房間內極為壓抑的氣氛,這讓他透不過來氣。

  邵天宜默默的脫下鞋子,避開費尹的身子躺在床上,翻轉身體背對所有人。

  半晌,費尹突然拍了拍萬尚志的肩膀,他頓了頓,開口道:“依濃是個好孩子,但他當年向往自由,總喜歡四處遊蕩,鶴九州也慣著他,不必他總去禦膳房學習。所以你要是想聽你父親的往事,這進京的一路,我可以講給你聽。”說完,他默了默,緩緩地站起身,又說道:“大半天的決賽,想來你們也累了,我和文華就不打擾你們了,早些休息吧。”

  說完,費尹往門的方向走,費文華趕緊上前扶住父親離去。

  門再次合閉,光線短暫的進入,房間有一瞬間被照亮,邵天宜的背影直挺挺的,他仿若永遠是這一副強大的樣子,永遠也不會彎曲。

  萬尚志靠牆坐下,斂著眼。黑暗遮住了他的身影,他放心的讓自己松懈掉一切力量,就那麽無力的靠在牆壁之上。

  猛然有一道聲音透過重重時光阻礙在耳邊響起:“這人一旦有了軟肋,渾身本領便再無法盡力使出,總是想留著幾分力氣去保護這塊軟肋,便心生了退卻之意,而一旦有了這退卻之意,便再不是從前那個自己了。”

  萬尚志貼緊牆壁,感受到背部骨骼與豎直的牆壁貼靠產生的縫隙,他狠厲往後使勁,兩個肩胛骨被狠狠懟在牆壁上,他感受著疼痛,同時也讓自己保持清醒。睜開眼,眼珠上是一片猩紅仿佛血管炸裂開來的模樣,十分怖人,仿若瘋子一樣。

  但有不同。任瞳孔周遭如何可懼,那其中一點黑眸之內,卻始終保持著一絲自持的冷靜。這絲冷靜比那瘋狂更加怖人。

  黑暗之中既無色彩也無聲響,連帶著仿若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萬尚志睜開眼,長久的保持著一個姿勢靠坐在牆壁前睡覺,並沒有替他解去疲勞,反而讓他更加乏累,渾身發痛且僵硬。他抬眼向床上看去,邵天宜仍舊保持著背對著他的那個姿勢,仿若這一覺不過一息之間。

  “咚咚咚。”敲門聲又小又輕,仿若能看到敲門之人站在門前,小心翼翼地叩擊薄木門的樣子。

  萬尚志抿了抿唇,撐著手臂從地上站起,伴隨著骨頭劈裡啪啦的一通響,他站在門前將門打開個小縫隙,面無表情地看向門外來人。

  來人是個陌生小子,身上穿著廚師協會的服飾,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萬尚志的神情,輕聲道:“萬魁首,會長大人要見你們。”

  萬尚志的注意力被他身後的窗子吸引,透過薄薄的紙糊窗,可見外側已是黑夜,廊道兩旁有專門留用點火照亮的簷台,日間會有人往其中蓄些燈油,此刻也盡數以點燃,波動著火光。

  “萬魁首?”那人再次輕輕叫了幾聲,喚回了萬尚志的思緒。

  萬尚志目光移到那人的身上注視了一瞬,點點頭,“煩切稍後,我去叫醒我的同伴。”卻訝然察覺,自己的聲音乾枯而沙啞。

  一轉身,便見邵天宜不知何時已從床上坐起身來,正提著鞋子往腳上套。

  跟著那人在協會裡走了一段路,萬尚志確認這條路是從前跟隨周柏秦去過一趟的協會內會長辦公間的路,他看著前方帶路的陌生小子,心底仍是尚存一絲戒備。

  “到了,會長就在裡面,我不方便進去,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你們自己敲門進去就好。”那人將萬尚志二人帶到會長辦公間的門口,隨即向二人行了一禮, 便邁步離去:“回去的路你們應該都記住了,我還有些事情要辦,就先行離去了。”

  “多謝小哥帶路。”萬尚志隨口謝道。

  敲敲門,門內傳出一聲滄桑的:“進來。”

  萬尚志推門而入。

  周柏秦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早日間頭上發絲且還是青絲大半,如今便已青白斑駁。他似乎哭過,眼睛一圈紅腫,神情也頹然了不少。見到萬尚志二人進門,他指著另一側的那排椅子,悶著嗓音:“坐吧。”

  萬尚志走到那側椅子坐下,右手看去便是郝明月,此刻他一臉癡愣的表情,整個人佝僂在那把椅子上。邵天宜默默地跟坐在下一把椅子上。每把椅子旁邊都有一個小幾,上面擺放著瓜果之類的應季水果。

  眾人落座,周柏秦洇了一口水在喉間濕潤著喉嚨,早前哭嚎的太過度,如今喉嚨腫了起來,說話間偶爾碰觸,乾澀的火辣而疼痛,須得用水暫且冰涼喉嚨,才能緩解些說上兩句,是以整間辦公室內一時陷入沉默。

  萬尚志閉了閉眼,上次來這間房的時候,郝明月笑嘻地吃著橘子,恣意而快活,那時的他們亦心中充滿了對比賽的期待和隱藏著的少許錯失魁首的擔憂。

  可前後不過一月的短短時間,卻能發生這麽多事。如今魁首在握,可他心底卻提不起一絲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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