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玄回到房間,場面已被收拾乾淨。
這次容翰棠並沒有深究,這點狗屁倒灶的事,說來說去,誰都知道是四兄弟之間互相搞鬼,究竟是誰搗的鬼,已不重要。
不過,容玄作為兄長,不知道包容忍讓自己的小弟,肯定有錯;容男作為小弟,對兄長不敬,還動刀流血,傷及無辜人命,錯上加錯。
所以,容玄被罰停止領用修煉資源半年,容男被罰停止領用修煉資源一年,還要拿出銀兩,補償有家室但在戰鬥中死去的家丁。
先撩者賤!
容男心下大是不服,但也無可奈何,他再莽撞,還不至於跟自己老爹翻臉。
這處罰其實是很重的,有無修煉資源,對於一個武者來說,快慢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容玄自己能達到明勁巔峰,可以說大半是拜靈藥等修煉資源所賜,這也是世家弟子的好處,如果是一般散修武者,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容玄卻是看到了容翰棠臉上懶得追究的失望之色,這讓他的心感到一陣刺痛,牧場主之位其實當不當也罷,但自己作為嫡長子,身在局內,尤其是自己幾個兄弟這樣的作派,還容不得他輕易說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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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楚狂來到容翰棠的居所天馬園。
因為天馬牧場有天然險要屏障,只在東西狹道關口處設立防衛碉堡,牧場內都是自己人,一向安全得很,所以天馬園府前並無人守衛。
楚狂上前叩了叩門,開門的是副管家崔誠。
崔誠年紀將近五十,乾瘦的臉上撇著山羊胡子,像個老狐狸,顯得很是精明老練。
他來到天馬牧場已有二十余年,是容翰棠的全職管家,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都很得容翰棠倚仗。
而且,得到容翰棠特許,就住在天馬園前院,這份殊榮,堪稱天馬牧場第一人。
“大半夜的,你偷偷摸摸來這想幹什麽?”
楚狂隻不過是個低等下人,深更半夜摸到老爺府前,非奸即盜!
“我需要面見場主,有事關天馬牧場前途命運的要緊事,請崔管家通傳一下。”楚休直直的站著,也不為禮,大煞煞的說道。
崔誠上下打量了楚狂一眼,像在看一個智障,見他稱容翰棠為“場主”而不是“老爺”,也是有點奇怪。
“你一個小跟班,說話不知臉紅,能有什麽要緊的事,去去去,老爺已經安寢。”
崔誠說出“小跟班”這個字眼的時候,心裡自然湧起一種優越感,貴為江南第一大牧場副管家,深得老爺優待,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做得到的,尤其是楚狂這種一輩子都出不了頭的小跟班。
楚狂道:“廢話就不必多說了,如果你通報後,場主不願見我,那麽你怎麽對我都行!”
崔誠看他說話氣勢和之前慫包樣有點不同,又有這句話作保,到時玩死你,於是嘴裡哼哼道:“好,你給我等著!”然後轉身去通報了。
不出楚狂所料,容翰棠果然傳見。
其實也很簡單,楚狂提到的“牧場前途命運”關鍵詞,正是目前容翰棠最頭疼的事情。
一個小跟班,入夜前來,堂而皇之的跟自己說“牧場前途”,有點古怪,不過,如果敢戲耍本老爺,保證不打死你!
楚狂進到裡屋,容翰棠披著一件寬袍坐在藤椅上,兩撇精梳濃胡,很有威嚴感,年紀五十有余,
但看起來不過四十左右,這是武道修為達到歸元境後的自然成果。 四夫人蘇媚在旁陪著,看來容翰棠剛才真的在“安寢”,崔誠並沒有撒謊。
“說吧,什麽事?”容翰棠看了楚狂一眼,又低眉道。
“場主,事關重大,我希望這裡隻有你我二人。”
楚狂瞄了一眼崔誠和四夫人――話說這四夫人還真人如其名,年紀已四十好幾,看起來卻像三十來歲的熟婦,風韻猶存,媚態動人。
容翰棠見他提及“牧場前途”,說的內容必然和四個兒子有關,於是說道:“你們先出去。”
四夫人扭了扭水蛇腰,說道:“喲,什麽國家機密啊,我們都聽不得!!”卻是一邊跟著崔誠扭出去了。
兩人出去後,容翰棠看了楚狂一眼,意思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場主,我希望你收我為義子!”楚狂一字一字慢慢的說道。
“什麽?”
容翰棠陡然抬起頭來,兩目精光閃爍,看向楚狂,那眼神......這還不到盞茶功夫,楚狂已經被人當做智障看了兩回。
“楚狂,你這名字取得不錯。”
容翰棠轉過話題,誇起楚狂來。
楚狂當然知道,容翰棠是在說自己夠狂夠無恥。
“場主曾經說過一句話,‘天馬牧場場主之位,有能有德者居之。’”
“你是自認才德兼備,遠勝我四個兒子,所以才讓我收你做義子,好繼承我天馬牧場?”容翰棠眼帶凶光盯了楚狂一眼,語氣卻是淡淡的道。
楚狂避而不答,自顧說道:“身為牧場主,要與朝廷、周邊盜賊、江湖門派勢力還有商人打交道,此中利害關鍵,萬萬馬虎不得。
大公子為人寬厚,但進取之心不足,能力稍遜,有德無能;二公子狡猾多智,能力強悍,但品格欠奉,有能無德,如果牧場由他掌管,可能成也是他,敗也是他;
三公子看似乖巧,人畜無害,實則隱忍潛藏,待機而動,落井下石,挑撥離間,能力如何,暫且不論,品德一項,已留汙點;
至於四公子,空有一身蠻力,有勇無謀,像個炮仗,被人一點就響,能德有限,豈能當此大任?”
楚狂說三公子容玉“落井下石,挑撥離間”,並非空言,而是他搜尋劇本記憶,記得這次容玄容男鬥爭的背後推手,就是人畜無害的容玉。
對於這點,以容翰棠的精明老到,抓來那個所謂親眼目睹的證人來一通旁敲側擊、威逼利誘,立馬就查出來了,隻不過不想說而已。
“楚狂,你信不信我一掌就能把你拍成渣?”容翰棠喝道。
楚狂哪壺不開提哪壺,使勁狂挖容翰棠的痛點,再好的涵養也架不住了。
容家四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親種,豈能容你一個低等下人說三道四!
“場主想把我拍成粉都是很容易的,隻不過要聽到有建設性的建議就沒那麽容易了。”
楚狂前世加今世,都死過兩次的人了,怕你個鬼。
“你到底想說什麽?”容翰棠沉聲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針對誰,但容家四位公子確實都不適合擔當牧場主之位。”楚狂依舊不知好歹道。
雖然是事實,但這種事情好說不好聽,容翰棠聽到楚狂又崩出了這一句,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楚狂說了半天,終於說到重點。
容翰棠不置可否,尼瑪都說到這份上了,還問老子當講不當講!
楚狂往前走了兩步,說道:“容家四位公子,其實人人堪稱俊傑,都有各自的特長......”
容翰棠好氣又好笑,活了大半輩子,居然被一個小輩,不,一個小跟班,玩了一套打完一巴掌再給顆甜棗的把戲。
“一人做場主不可以,為什麽不是四兄弟共同做場主呢?折斷一支箭容易,折斷一把箭就難了,如果四位公子都是一條心,互相取長補短,誰人能擋?”楚狂繼續說道。
容翰棠心動了一動,嘴上卻說道:“誰不知道這點,但他們現在明爭暗鬥,互不相服,怎麽可能做得到四人同心,不分彼此!”
楚狂道:“那是因為他們沒有遇到天敵!倘若他們面臨一個足以威脅到他們的地位,甚至是生命的天敵,血畢竟濃於水,想不團結都難。”
“哦?!”容翰棠終於來了點興趣:“那個天敵,就是你?你要我收你為義子,然後名正言順和他們四個爭奪牧場主之位?”
容翰棠總算明白了楚狂的意圖。
“一點都不錯,場主不愧是場主。”楚狂順手拍了一波,隻不過,臉容依舊是淡淡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容翰棠問道。
楚狂笑笑,說道:“如果我說,當年山賊屠村,我楚家家破人亡,幸得場主搭救並收留,時至今日,終於到我知恩圖報的時候,場主你信不信?”
容翰棠裂了裂嘴,這理由,很合理,不合理的,是楚狂的態度,不過,隻要辦法有效,這並不重要。
“你.....憑什麽?”這句話,容翰棠還是問出了口。
楚狂隻是個小跟班,修為低不說,平時做事也不見伶俐,難道你以前都在隱藏實力,還真是“大智若愚”不成?!
“就憑我今天跟場主說的這些話。”楚狂挺起胸脯道。
這......好吧,算你小子說得還有點道理。今天楚狂說話的態度、氣勢、內容,確實不是一個普通小跟班能夠說得出來的。
“這場天敵戲中,場主也是個關鍵,除了給我義子身份,還要旗幟鮮明的扶持我,這樣,我才有足夠的力量和四位公子對抗。”楚狂道。
“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將計就計,到時真的搶了牧場主之位?”容翰棠也不是傻子,警惕問道。
“場主,以你的智慧,我哄得了你嗎?更何況,場主自身就是歸元境巔峰,而我,隻不過淬體勁初期,實力有天地之別,如果我敢有異心,場主隨時隨地,分分鍾都可以把我拍成渣。”
容翰棠雖然不知道“分分鍾”是什麽意思,但這句話的含義倒是容易聽明白的。
說到修為,容翰棠突然想起:“你修為這麽低,你就不怕惹怒了他們,被他們四個先捏死?”
“場主確實也說到了關鍵處。所以,對於這出戲,我不計較利益得失,隻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你說。”
“我希望能有資格到藏書閣參閱武經,以及領取修煉資源――如果我的實力不成長,哪有能力保命完成這出戲?”
“你是我的義子,自然有資格閱經和領取資源。”容翰棠哈哈大笑道,說完,隨手甩給楚狂一個鐵製令牌。
“持有此令牌,可自由出入藏書閣和藥房。等到合適時機,老夫就宣布你的義子身份,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容翰棠當然明白天下沒有免費午餐這個道理,隻不過,正如楚狂所說,他並不怕楚狂參閱武經後實力大進,威脅到天馬牧場。
武道一途,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有功法有修煉資源,還要有天賦、悟性,更重要的是,要有相當的積累。
楚狂?武道修為十幾年如一日,都快二十了還是淬體勁初期,要說他看看武經就能威脅到自己,那不用他動手,直接撞豆腐死得了。
聽到容翰棠的承諾,楚狂這才拱了拱手,說道:“謝謝場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