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打開門，門外站著許言。

　　許言的眼睛浮著血絲，精神好像有些不佳，戴蒙關心的問:“怎麽了?”

　　“莫哥白天給我配的藥不知道放了什麽提神劑，後勁太足了！我現在一躺下腿就抽筋甚至想去二環跑兩圈，實在睡不著，找你聊會兒行嗎?”許言有一肚子問題想問戴蒙，又有點忐忑。

　　戴蒙很高興許言終於來了，他讓開一點，“當然，進來吧！”

　　戴蒙和許言坐到沙發上相對無言。三秒鍾後許言開口:“我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戴蒙集中精神坐直身體，準備好對許言的任何問題認真回答。

　　“為啥我們不開燈?”

　　“……”

　　戴蒙一時忘了人類需要光線感知外界，他趕緊抬頭打了個響指，燈亮了。許言用好奇的目光注視他。

　　“咳，抱歉。”戴蒙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還沒有完全代入你們的生活習慣。”

　　許言的語調有些低，“沒關系。反正你本來就和我們不是一類人。”

　　戴蒙看到他的反應感覺有點意思，這個剛剛成年的孩子似乎很重視身邊的社會關系，他鄭重的表示:“許言，你是我在這個陌生宇宙結識的第一個朋友，我也不希望這份友誼轉瞬即逝。”

　　許言挑挑眉，“真的?”

　　“嗯，我很喜歡和你們姐弟相處，你們帶給我很多新奇的體驗。”

　　許言的語調歡快起來，“要是外公也希望你留下，你卻一聲不吭跑了呢?我們能怎麽辦?”

　　“我向你保證，就算找到了宇宙通道要離開，我也會好好跟大家告別的。羅盤在你們手上，我沒必要忽悠你們。”

　　“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不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兄弟我姑且信你一次。”說著拍拍戴蒙的肩膀，“湊合過唄還能離怎地！”

　　戴蒙點頭，“你們異能組家大業大我一窮二白，要離豈不血虧！”

　　“有眼光，話說你為什麽和我們長的和我們一樣?你們外星人不是綠皮膚大腦袋還喜歡裸奔的嗎?”

　　“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智慧種族都是人或類人形態……你聽誰說外星人好裸奔！據說是因為所有多元宇宙中的第一個智慧生命是人形態，其他智慧種族受大信息干涉的影響也都進化成了趨近他的形態。我比較趨近於你們的樣貌，你說的綠皮膚大腦袋外星生命也是有的，不過除了表面皮膚硬化或生有毛發的種族沒有人會裸奔的好嘛！”

　　“哦哦那你說你會魔法，是不是什麽都可以做到?你會飛嗎?飛一個我看看！”許言一臉興奮。

　　“怎麽可能無所不能啊，你當我是神仙?飛倒是可以，不過你是小孩子嗎還要看別人飛高高?”

　　“我好奇啊！”許言一臉興奮，“哎你是不是能飛到月亮上，還從來沒有人上去過呢，帶我去看看唄！”

　　戴蒙不忍澆滅他憧憬的眼神，“月亮上沒什麽好看的，全都是隕石坑，再說倆大老爺們大晚上看啥月亮！你們的傳說裡不是神仙眷侶才奔月嗎?你要是想看以後找個機會帶你去由晶體礦組成的星球，它們的地表在恆星的照射下熠熠生輝，登星就跟上天堂似的。”

　　“哇你都活了多久?你們種族的壽命有多長?你看我能不能也用魔法做到更多事?能不能長命百歲啊?時間有長短嗎?宇宙有盡頭嗎?盡頭什麽樣……”

　　“……”

　　在許言不停從腦洞裡拋給戴蒙光怪陸離的問題的同時，

許家另一端，許瀚的面前放著一面寬大的顯示屏，屏幕閃爍著微弱的幽光。　　「你是來炫耀嗎?」屏幕上出現一行字。

　　許瀚在鍵盤上敲擊出一串字符，“我只是提醒你別再做今天這樣衝動的事，我們的實力遠在你的之上。”

　　「你只是走運，恰巧招錄了一個我們不明能力的異能者。」

　　“你太自負了。”許瀚發出消息，“停手吧。你已經損失了大量人手，再這樣下去異能者的數量會越來越少，不要把精力浪費在壓製普通人身上了。我不想和你鬥了。”

　　「你怎麽突然如此好心?明知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鬥爭不可能輕易結束。」

　　許瀚慢慢敲出一行字，“因為我發現，世界太大了。”

　　顯示屏另一端的消息沉寂了一會才發送過來，「你知道我不可能停下。審問被你抓到的人沒有意義，他們不知道我在哪。」

　　許瀚歎了一口氣，“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他關掉顯示屏，在黑暗中垂下頭沉思。

　　在大洋彼岸，星球另一端，全身插滿軟管的老人正躺在潔白的床榻上，他身邊擺滿了各種醫療器械。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少女放下手中的傳訊機拿起手邊的碗，她拿起小杓認真的一口一口地給老人喂下黑色的湯藥。

　　・

　　第二天，戴蒙早早整理好自己，在房間裡等待其他人的到來。

　　在早餐之前，戴蒙的門再次被扣響。頭髮花白的老人獨自驅動輪椅來找他，說出自己深思熟慮一夜無眠的結果。

　　“你可以留在異能組。我不會泄露你的身份，那兩個孩子也不會。我也不要求你做更多的事，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戴蒙打斷他，“你要我無論如何都不傷害許諾和許言，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保護他們，是嗎?”

　　許瀚囁嚅了一下，“是。”

　　“這點我已經向你保證過了。你大可以放心。我還不至於對你們食言。”

　　“……我衷心希望你記住你的話。謝謝。”

　　戴蒙和老人一起來到餐桌前，看到兩姐弟已經坐在那裡，許言眼底發青哈欠連連，這小子昨晚纏著他一直在提千奇百怪的問題譬如空間穿越有沒有可能隻穿過一半身體而另一半留在原地，戴蒙都有點招架不住了。戴蒙坐到許諾身邊，然而她一言不發，看都不看戴蒙一下。

　　“早啊戴蒙，今天基地休整不用去過去，我也是才知道，早知道就接著睡懶覺了。”許言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昨天從你房間出來都快天亮了，你怎麽也不勸我去睡！”

　　許瀚嫌棄地皺眉，“坐沒坐相！你們吃吧，我去基地處理事情。”許言趕緊坐好，“外公再見！”

　　“早。”許瀚離開後，戴蒙跟許諾和許言打招呼，“某位姓許的老弟，我可是勸了你整整八十次，但是你大腦半球裡的聽覺結構似乎功能性失調阻隔了向額葉皮質的信號傳導。”

　　“麻煩你用人類的語言說明謝謝。”

　　戴蒙客客氣氣的表示，“你腦子瓦特了。”

　　許諾嚴肅的小臉終於繃不住，她趕緊收住笑扭過頭去。

　　終於笑了。可戴蒙現在只能對許諾的後腦杓表示關懷，“許諾，你昨晚休息的好嗎?”

　　“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不知道嗎?”戴蒙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這叫做打招呼，是表示友善的行為，是維系社會相互關系的方式，因為你今天看起來氣色很好，所以我做出了你睡眠深度極佳的判斷，從而對你發出關於昨晚休息質量的問候……”

　　“住口！老娘睡的根本不好！”許諾氣鼓鼓的爆發，“你這個大騙子！別以為裝成無辜的樣子就能騙過我，其實你心裡根本不在乎！”

　　戴蒙歎了一口氣，“我的大小姐啊，我總不能一見面就說我是外星人，你得幫幫我吧！你肯定叫幾個人直接把我架到精神二院享受國家社會福利人道主義救助去了！”

　　許諾想到那個畫面有些好笑，“哼，那你也是隱瞞了事實！如果沒有昨天的敵襲，你還會告訴我們真相嗎?”

　　“當然！你們老師沒教過你嗎，交朋友最重要的就是誠實與信任，雖然可能會晚一些告訴你們，不過肯定會講的，你要是覺得我昨天的坦白不夠正式還想帶點傳奇色彩，我還能給你整個瓢潑大雨山崩地裂星河璀璨萬丈光芒的名場面，讓你過一把見證昭昭奇跡的癮……”

　　“你可拉倒吧！”許諾終於轉過身來對戴蒙昂起頭，“就會說這些沒用的，你當我小女孩來哄嗎?”

　　“你的外表看起來是在你們種群的青少年階段啊，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一定以為你是許言的妹妹……”

　　許言楞楞的看著戴蒙把許諾哄的高高興興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緊緊閉上嘴乖乖吃飯。

　　・

　　在中和星大洋深處一座常年暴風呼嘯的島嶼上，低矮的古城廢墟環繞著島中心的破敗古堡。進入古堡偏廳的暗門，沿著狹小近容一人通過的螺旋樓梯向下行走，就會來到地下的昏暗房間內，這裡有五個身穿黑色兜帽長袍看不清面容的人，他們正圍坐在擺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蠟燭的巨大圓桌旁靜默等待。

　　直到樓梯旁出現一個身材矮小的黑袍人。那人走到圓桌旁坐定，蓋住臉的兜帽底下傳出清脆的聲音，“人帶來了嗎?”

　　其中一個黑袍人回答，“他在這裡。湯姆，站起來。”他身旁的一個黑袍人站起身來脫下兜帽，露出紅色卷發。

　　“你就是勿視?”清脆的聲音問道。

　　“是我。”勿視神情緊張甚至有些恐慌地看著那人。

　　“為什麽提前結束臥底?”

　　勿視的冷汗滴了下來，“我以為那些人完全可以解決……”

　　那個聲音打斷他，“謝謝你的情報，它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一陣涼意猛然湧上勿視心頭，他驚恐的乞求眼前的黑袍人，“不……求……”

　　話未說完，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其余四人的頭垂的更低了，只有那個矮小的黑袍人發出少女般的悅耳聲音。

　　“是時候，要我親自去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