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就沒有半途離開的道理,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這個所謂的仉家,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我在心裡沉了沉氣,點點頭:“不管怎麽說,不弄清我爸媽去了哪,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仉侗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樣的反應,當場愣了一下。
孫傳勝開口道:“我都告訴他了。”
仉侗這才衝我點了點頭:“看樣子,你已經打定主意了。”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接著就笑了:“性格不錯,比你爺爺強多了。”
“我爺爺?”
“哦,對,你長這麽大,應該還沒見過他呢。可惜了,他這兩天出去辦事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我不禁疑惑:“可很小的時候我爸就告訴我,我爺爺已經過世了呀。”
聽我這麽一說,仉侗猛地皺了一下眉頭,我以為他要動手打我,嚇得腳後跟都哆嗦了一下。可他既不動手也不說話,隻是從鼻子裡悶悶地吭了口氣,就朝我和孫傳勝招招手,轉身走向了胡同深處。
我望向孫傳勝,孫傳勝則悄悄做了一個口型:“不要多問。”
隨著仉侗穿過了七八條小路,最後來到了一個老祠堂前,堂口正上方掛一塊老木匾,上面用金漆描出了兩個字:宗祠。
雖說祠堂看起來有年頭了,但牌匾上的金漆卻十分鮮亮,顯然是不久前才重新上過彩。
快走到堂口的時候,仉侗停下身子,指著一尺多高的門檻對我說:“你可要想好了,隻要一腳踏過去,你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當時的我並沒有完全領會這番話的意思,隻是朝祠堂裡看了一眼,就見整個大堂也就是三四十平米的面積,在正對堂口的牆壁上,還開了兩扇小門。
難不成,我進了這個堂口以後,仉家人就會讓我守一輩子祠堂,永遠不讓我出來?
這種事不太可能發生吧,就算他們想把我軟禁在這裡,我身上帶著手機,隻要打電話報個警,不是一樣能好好地出來?
直到不久後我才明白,仉侗所說的“出不來”,本意應是一如行當深似海,你隻要進了這個行當,生是行當的人,死,也是行當的鬼。
但我眼下真的沒想那麽多,也沒回應仉侗的話,直接抬腳跨過了門檻。
就在我一隻腳踏進堂內的時候,又聽到孫傳勝在門外說了句:“一入堂門深似海啊,這也是命。”
直到我整個身子都越過了門檻,仉侗才一陣風似地躥進堂口,朝著大堂中喊一嗓子:“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立刻就有人從裡屋鑽了出來。
外面的溫度達到了天怒人怨的三十八度,堂子裡不但熱而且悶,溫度恐怕比戶外還要高一些,可從裡屋鑽出來的人卻穿了一件厚實的唐裝,說他不怕熱吧,也不是,他也怕熱,現在滿腦門都是汗,可還是要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這人快速走到仉侗跟前,在仉侗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仉侗衝他擺擺手:“別扯這些沒用的,大爺不在,仉家現在是我說了算。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了嗎?”
那人先是衝仉二爺點了點頭,又側過身子來,給了我一個笑臉:“你就是豐羽家的小子啊?”
我朝他點了點頭:“我叫張若非。”
對方眉頭一皺:“我沒聽錯吧,你剛才說的是不是‘張’?”
孫傳勝就替我解釋:“我大哥失蹤以後,若非一直跟著二哥生活,隨了二哥的姓。”
仉侗朝著在場的人擺擺手:“時間精貴,別閑聊了。立延,你帶著仉若非去後堂,把該測的東西都測一下。”
那個被仉侗稱作“立延”的人立刻拉上我的手腕,帶我朝裡屋那邊走。
臨進門的時候,他又對我說:“我叫仉立延,正好比你大一輪,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十四叔’。”
十四叔?也就是說,不算我爸,在他前面,我至少還有十二位叔伯。
我也是心裡好奇,就問他:“老仉家的人丁很多嗎?”
他衝我一笑:“咱們老仉家是行當裡的六大世家之一,人丁旺著呢,單是你這一輩,就有一百多個人。如果我沒算錯的話,你在同輩人裡,排行應該是二十三。”
正說著,他就拉上門簾,打開了屋子裡的燈。
這間裡屋比外面的大堂還要開闊一些,在屋子的西北角放著一口很大的木盆,屋子中央擺著一把椅子,椅子扶手上還掛了一些刀具,在緊鄰東牆的位置還有一張很大的木桌,上面擺著各式中草藥,另外還擺著黃銅打造的藥臼和藥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重的中藥味。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大木盆:“先去泡個澡。”
怎麽一進來就讓我洗澡啊?
我很疑惑地看著他,他也不解釋,隻是對我說一句:“去吧,別耽擱,二爺的時間很精貴。”,然後就跑到大木桌那邊意斂菀┤チ恕
我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昨天出了一天的汗,晚上又沒洗澡,渾身上下都是一股子酸臭味。
他讓我洗澡,可能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比較重要,需要先淨個身。
想到這,我也就沒再猶豫,草草脫了衣服,就直接鑽進了木盆裡。
盆子裡的水顯然加了料,裡面透著一股沁人的清香,水溫也調整到了讓人舒服的狀態。
我把身子浸在水裡,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正沿著渾身的毛孔鑽入我的體內,讓我身上的血液都跟著活了起來,說不出的舒服。
仉立延將一把草藥扔進藥臼裡,用小錘一點一點地搗碎,一邊還扭過頭來看我。
正好我也正望著他手裡的藥鍋出神,他這麽一轉頭,兩雙眼正好對上,剛剛四目相對,他臉上就掛起了很疑惑的表情,還莫名其妙地問我:“你不困嗎?”
“不困啊,不但不困,剛才一進這盆子,我就總覺得特別精神。”
“不對啊,按說,第一次泡藥浴的人,都困得睜不開眼啊,你怎麽越來越精神了呢。”
他一邊說著,就懷抱藥臼朝我這邊湊了過來。
我趕緊向前傾了傾身子,用手擋住要害部位。
他頓時樂了:“給你加點料。你真是,擋什麽擋,一糙老爺們,誰稀罕看你似的。”
說話間,他就翻轉了藥臼,將草藥的碎末全都倒進水裡。
那些藥帶著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焦糊味,一經入水,這股糊味就把原有的清香氣息完全掩蓋了。
我被這股味道刺激得不行,忍不住問他:“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這麽難聞?”
仉立延搬張椅子坐在我面前,笑呵呵地對我說:“這可是好東西,仉家的一般子弟可沒你這麽幸運,剛進家門,所有名貴藥材全都用上了。看來二爺對你很重視啊。”
說來也怪,當他將那些充斥著糊味的藥渣倒入水中以後,我就感覺腹部開始發熱,渾身上下好像都充滿了力氣。
“有些事,我得先跟你說一說啊。咱們老仉家是兵家出身,按春、夏、秋、冬四季分成了四脈,”仉立延繼續對我說著:“春字脈的人能觀星問月,夏字脈掌管武練行操,我就是夏字脈的人,秋字脈主管糧錢流雲,冬字脈主管噬嗑保帥。你打算加入哪一脈?”
他說話,我完全聽不懂啊。
仉立延也不打算向我多做解釋,接著說道:“春、夏、冬三脈的手藝都是童子功,必須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練。你入門晚,春、夏兩脈就不用考慮了,現在,你可以在秋字脈和冬字脈裡任選一個,不過冬字脈在選人的時候條件非常嚴苛,你就算進了這一脈,指不定哪天也要被二爺給踢出來,所以我還是建議你選秋字脈。”
我撓了撓頭:“不是……你剛才不是說,那個什麽冬字脈練的是童子功嗎,我入門晚,還能選這一脈嗎?還有你剛才說的都是些啥,我怎麽聽不懂呢。”
仉立延從椅子上抽了一把鋒利的小刀,一面又笑著對我說:“我們夏字脈是主管行操的,剛才見你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的武術功底很不錯,應該是從小練功吧?”
得我點了一下頭,他又喋喋不休起來:“既然二爺這麽看重你,我就跟你說說冬字脈吧,所謂噬嗑保帥, 就是說,冬字脈在古代的時候,主要負責保護主將和行刑。哦,噬嗑,是六十四卦裡的一道卦象,你有時間可以研究一下。”
“那秋子脈呢,他們是幹什麽的?”
“糧錢流運嘛,就是說,負責在大軍開拔之前,從各地調運輜重和糧草、軍餉,所做的工作和後勤差不多。不過秋子脈那點能耐,在現代戰場已經用不上了,現在他們主要掌管老仉家的各類產業,他們那一脈可是老仉家最有錢的一脈,個個都富得流油。”
聽他這麽一說我就動心了,我現在什麽都不缺,最缺的就是錢,我生活需要錢,談戀愛需要錢,小偉上學需要錢,以後他結婚,依舊需要一大筆錢。
讓我選的話,我肯定會選這一脈。
正想著這些,仉立延就拿起了我的手,用刀子在我的大拇指上劃了一道,他下手極重,傷口深可入骨,疼得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可這種痛楚隻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兩三秒鍾以後,傷口先是一陣發麻,接著就以肉眼能見的速度開始愈合了。
我看著手上的傷口,驚得說不出話來。
仉立延也是一副驚掉下巴的表情,他盯著我的傷口,稍微愣了片刻,隨後又快速伸出手,先是將手指按在我的頸部大動脈上,然後又扒開我的頭髮,看了看我的頭皮,最後把手攥成拳頭,壓在了我鎖骨上。
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半天,他突然轉過頭,對著門口就是一通驚嚎:“經絡異常!這小子是天生奇脈啊,二爺,你們冬字脈有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