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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彼端》第585章 長假
“光年彼端 ()”

未知過了多久。

縈繞昏暗公寓中的哭泣聲,漸漸由開始的壓抑變成失控。

而後在失控中變得更加沙啞。

最終連低沉的沙啞,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無力啜泣。

終於到了最後再次偃息下來。

而後,同樣未知許久,浴室裡也再次響起了涓涓的流水聲。

之後,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公寓入口的門忽然被開啟,換上了外出衣物的鑫九,也從公寓中走了出來。

出來一刻,鑫九仍然作著往日熱褲搭配著緊身T恤的打扮,只是搭配的外套,卻比往常時要厚了一些,畢竟現在的氣溫著實非常冰冷。

而鑫九雖然不是修真者,可熱褲之下,她斑駁不堪,曝露著大片磨損金屬結構的雙腿,除了看起來非常瘮人外,倒不會讓她感到寒冷,因為那是高科技義肢,不是麽。

門外的透亮光線下,可以看得出來,從前便窈窕得令人心動不已的鑫九,此刻更是非常明顯的清瘦了一些,那是一種讓人心疼的清瘦。

好在,足稱完美的發育和曲線,讓鑫九即使清瘦了一些,看起來也仍然那麽惹人側目。

當然了,此刻鑫九身上,最讓人忍不住著眼的,除了那斑駁瘮人的雙腿,還有曲線完美的身形外,或許還要算她鴨舌帽下,那說不上是冰冷還是空洞的目光。

鑫九的鴨舌帽壓得很低,低得讓她即使不施粉黛,也堪稱完美的眉眼,還有那挺翹小巧的瓊鼻間,都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而也就是如此陰影襯托下,加上那帶著參差之感的短發,說不上為什麽,竟好像讓她有了一種教人止不住感到驚豔的冰冷英氣。

嗯,教人驚豔的冰冷英氣。

鑫九走出公寓,並走向公寓停車場時,一路所過,所有人都立即被她吸引了目光,因為她現在看起來實在太獨特了。

尤其那些同一棟公寓裡,往日便非常關注著,這位漂亮女乾員的鄰居們,見到鑫九忽然以如此形象出現,尤其見到那戰鬥痕跡累累,顯得斑駁不堪的雙腿時,倒吸著冰冷空氣的他們,也一時間紛紛議論起來,鑫九身上都發生過什麽事情。

而行經這些似有若無的議論間,亦不知鑫九心緒中會否有所波動,可她的目光自始自終都仍然維系著那種冰冷的英氣,而這樣的英氣,也讓個別往常還能和她打個招呼的鄰居,此刻選擇了欲言又止。

最終,在所有人止不住側目,卻又隻敢悄聲議論的關注中,頷首默默行進的鑫九,也來到了停車場某處,一輛成色嶄新的執法懸浮車前。

是的,一輛成色嶄新的執法懸浮車。

並且不需要懷疑,那就是鑫九的車。

那是此前某一時刻,裡昂親自給她送過來的,因為她之前那配車,當然已經在海族的圍攻中被損毀了。

巧的是,當時的鑫九,正好是某一次循著生理本能,起來吃東西的時候。

可那時,鑫九卻並沒有給裡昂開門。

她只是隔著公寓的門,以一種狀似帶著哭泣,卻好像比哭泣要複雜得多的聲線,告訴裡昂她沒事,不必替她擔心。

而在那之後,裡昂應是在門外站了很久很久。

那好像是一種帶著痛心的無言陪伴。

因為很久之後,裡昂低沉的聲音,才從門外傳了進來。

他告訴鑫九,給她開了一輛新車過來,就停在停車場,而他還有其他任務。

之後,也許裡昂仍然駐留了片刻,卻也終是踏著沉穩腳步離開了。

停車場中,駐足那輛懸浮車前,驀然頷首一刻,鑫九也不知為何心生起了一種很是有些不知所措心緒,

因為看著那輛裡昂送來的懸浮車,她像是也忽然意識到,一直將自己深埋在公寓中的她,甚至已經快要忘記過去了多久,更不記得裡昂把車送過來時,又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多久。這般忽然複雜起來的心緒中,待得一陣輕掠寒風,讓鑫九止不住輕顫了一下後,也終是帶著一種莫名愧疚的思緒解鎖手機,撥通了裡昂的電話。

她想像裡昂道個歉,因為這些年來,就像裡昂一直把她當作半個女兒,她又何嘗沒有在裡昂身上,寄托著一種類似於父親的感情呢。

然而電話接通一刻,那動態的電子女聲,卻讓仍然措辭著,要如何向裡昂表達歉意的鑫九愣神了一下。

“您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播,您好,您所撥打的……”

聽到裡昂竟已將手機關機的提示音時,即使是鑫九此刻藏於陰影中的目光,也是止不住輕輕跳動了一下。

目光跳動過後,鑫九仍然英氣莫名的目光,也忽然顯露出一絲茫然,帶著這一絲茫然,她也下意識環顧了一下四周,看了看光禿頹敗的樹木,看了看零落停車場的黃葉。

鑫九當然茫然,因為在她的印象中,這還是她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

只是如此時刻,如此鑫九自己都已經深陷自己思緒的時刻,面對這未知算不算反常的枝節,她一時之間也無從作想,所以一刻茫然四顧後,她終是用電子密鑰打開了懸浮車的車門。

嘭!

哢!

輕輕帶上車門,並將安全帶系上後,感受著車內比車外舒適不少的溫度,鑫九並沒有著急發動,而是凝視眼前空氣的同時,又在車上坐了許久。

而靜坐時刻,鑫九始終沒有將鴨舌帽摘下,也始終將自己的目光蔽於陰影之中。

許久之後,懸浮車終於被啟動,而後在鑫九的駕駛下,一路駛出了公寓的停車場,駛上了一條因為兩旁樹木枯敗,而顯得格外闌珊的涅槃城乾道。

一路沉默莫名,沒有電台,也沒有音樂,只有偶爾莫名側首,像是希望能在副駕駛座上找尋什麽,卻終是什麽都不曾找到的目光後,行駛許久,鑫九終於來到了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的總部。

當鑫九把車停好,並頷首走入總部,門口執勤的一位乾員,晃神了一下才認出她來時,原本下意識驚喜起來,想要跟她打招呼時,卻又在目光抽搐了一下後,止住了如此想法。

而那乾員止住想法,看向鑫九的目光也有些異樣時,頷首不語的鑫九,也已經從他面前走過,走進了總部。

而後,終是錯過了招呼的乾員,轉頭看向鑫九參差發絲,更看向鑫九仿生皮膚多有剝離,其中一條小腿處還帶著嚴重損傷的義肢時,心緒也一下變得很是不知所措起來。

一直以來,雖然沒有人表面言說,但是背地裡,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其實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現在的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外組中,最受關注的乾員當然就是鑫九。

這需要理由麽?這當然不需要理由,因為工作性質的關系,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裡,大多數乾員都是男性,而鑫九作為為數不多的女性,還漂亮得足以讓任何人心動,這本身就已經是理由,不是麽?

以上,這段時間以來,關於鑫九忽然向裡昂請了個長假這件事,所有人都多少有些關注和討論,尤其這段時間以來,很多和鑫九有關,但又還不能百分百證實的留言,更是在許多乾員間引起了討論。

而此刻,見到再次出現的鑫九,卻已是如此模樣,本就參與過那些討論的乾員,自然非常的不知所措,因為他忽然覺得自己根本無從再猜測,這段時間以來,鑫九到底都經歷過什麽可怕的事情。

隨著鑫九走入總部,一路頷首無言中,所過之處,每一個看到她的乾員,目光止不住轉動一刻,所有人也都下意識止住了腳步,或停下了手頭上正在做的事情。

可這般關注中,所有人又都只是靜默著,靜默中也互相交換著目光。

因為所有人都無從猜想,如此時刻,如此造型,清瘦得非常明顯,少了一隻右手,雙腿仿生皮膚也殘破不堪,顯然經歷過可怕戰鬥的鑫九,這段時間都經歷了什麽。

尤其,看到鑫九鴨舌帽下,那英氣卻冰冷的目光,更看到那些參差的發絲時,所有人也都更加無從猜想,是否這段時間以來,可能的經歷,讓鑫九遭遇了什麽可怕的打擊?

而這些目光中,一路無言的鑫九,不曾理會所有,最終來到了總部進行義肢維護和更換的手術室。

手術室中,其中一位很年輕,一直以來也對鑫九莫名有好感的工作人員,見到鑫九如此模樣時,自然也是又驚又怕,可自來在鑫九面前沒什麽自信的他,驚異時刻,見到鑫九除了說需要新的義肢外,再沒說什麽,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

整個更換義肢的過程中,躺在無影光幕下的鑫九,竟仍然沒有將鴨舌帽摘下,她只是靜靜凝視著眼前的空氣,等待著工作人員把義肢換好,並偶爾活動一下新的義肢,配合測試神經接駁的適配性。

最終,又是不知許久之後,那個除了身形清瘦了一些,還有發絲被參差剪去,以及陰影下目光莫名冰冷和英氣外,仿似又回到了從前的鑫九,也終於從手術台上下來。

下來一刻,她身上再見不到任何戰鬥痕跡。

站住手術室中,將右手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幾次反覆,又活動了一下下肢,確認一切完美後,進行了義肢更換的鑫九,也仍是沒說些什麽,便朝手術室的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自動門開啟,鑫九也即將離去時,那位一直猶豫著是否要和她說些什麽的年輕工作人員,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而後他鼓起勇氣道:“那個……等一下!小九。”

和他的人一樣,他的聲音也很年輕。

“嗯?”聽到身後有人喚起自己,原本正要離去的鑫九,輕聲回應一刻,下意識回眸時,室內外交映在一起的光線,也一下讓她光斑凌亂的目光,顯得更加英氣莫名。

“呃……那個。”看著鑫九帽簷下如是目光,那工作人員莫名心跳加速,也莫名不知所措的時刻,顯然在深呼吸中穩了穩自己心緒後,才繼續道:“之前裡昂長官說,如果你回來的話,讓我把一些東西交給你。”

“裡昂長官?”聽到如此說辭並回應一刻,門口處的鑫九,英氣目光也跳動起一絲疑惑和溫度。

“對!裡昂長官。”見到鑫九目光中減去一絲的冰冷,那工作人員激動中立即回應的同時,也立即轉身,拉開了一個用於存放各種工具的靠牆的櫃子。

櫃子拉開一刻,見到收拾得很整潔的一個格子間,那條嶄新的戰術腰帶,一把閃耀莫名的轉輪手槍,還有一把同樣閃耀的折疊劍,以及若乾功能不一的手槍子彈時,門口處的鑫九,也在一霎驚異後轉過了身子。

轉身後,鑫九自然走向了那個櫃子,並輕輕撫摸起了那一乾事物。

而撫摸著那些東西時,鑫九也想到了裡昂應是猜測得到,如果她回來總部的話,一定會進行義肢的更換,所以才作出了如此安排吧。

想到這一點,鑫九拿起那條腰帶,並將其系在腰上時,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而後她側首看向身旁關注著她的工作人員道:“對了,你知道裡昂長官他現在在哪麽?”

很顯然,鑫九想到的是她出發時刻,發現裡昂關機了的事情。

當然了,如此信口問出的時刻,其實鑫九也不覺得會有什麽答案,畢竟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裡,又有誰有權過問裡昂的動向呢,所以她更多的應該也只是信口詢問吧。

然而鑫九詢問過後,那工作人員的回答,卻又讓她止不住愣神了一下。

那一刻,聽聞鑫九詢問,雖然心疼對方略顯低沉和沙啞的聲線,但那工作人員仍然為此激動莫名,而後,像是思索了一番,他也對鑫九道:“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的,小九,我哪敢問啊,不過……據說剿滅超人類殺手工會後,裡昂長官偶爾會給自己放半天假去散散心,想想也是,裡昂長官總是那麽忙,不過這也只是我聽說的。”

“散心?”聽到這般說辭,將子彈收入戰術腰帶的儲物袋中後,正將轉輪手槍插入槍套的鑫九,反問時刻,目光也再次跳動。

很顯然,對於這樣的說辭,條件反射的念頭中,鑫九大概是覺得有些奇怪的,那種奇怪,就像她之前打不通裡昂電話時的那種。

因為鑫九的印象中,除了剛剛剿滅超人類殺手工會那幾天外,裡昂還從沒給自己休過假。

可這般想法一過,也不知道為什麽,鑫九又忽然覺得對方說得有些道理,畢竟從前的裡昂從不休假,大抵是因為執著於超人類殺手工會吧,畢竟當年超人類殺手工會的襲擊行動,直接害死了他的女兒,又間接害死了他的妻子。

而多年努力後,終於剿滅超人類殺手工會的裡昂,或許也確實該偶爾讓自己休息一下了。

“嗯,散心,不過我也只是聽說而已。”鑫九思緒時刻,那神情仍然莫名悸動的工作人員,也回應了她的反問。

“是麽,謝謝。”將折疊劍收入戰術腰帶後側後,暫時止住想法的鑫九輕聲道謝,而後再次往門口走去。

“呃……不用謝, 不用……”看著鑫九背影,那工作人員顯然還想說些什麽,可又沒來得及措辭時,鑫九卻已經離開了手術室,徒留下他看著再次合上的自動門發呆著。

離開手術室,又是一路低語和目光的關注中,同樣頷首不語的鑫九,很快走出了總部,並再次坐上了自己的新配車。

而後,鑫九一路駕駛,路旁街景也漸漸由繁華轉入冷清,未知許久,又由冷清轉入喧囂,可又是一段行駛後,最終又一次變得更加冷清。

當鑫九再次從車上下來時,她已經置身黑市外圍,涅槃城和荒野的真正邊界。

在這裡,她曾經有過一些很特別的回憶。

再次置身這裡時,看著那蕭條不已的光景,鑫九隻覺得心也變得蕭條了。

打開代駕平台,留下地址和密鑰後,鑫九也打開通訊軟件,點開了裡昂的頭像。

有那麽一霎,鑫九其實想要給裡昂用語音留言,可看著眼前種種,感受著自己莫名哽咽的喉嚨,她終是選擇了文字留言。

“再放我一個長假吧,長官,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謝謝。”

但即便只是這般,目光輕顫著打下那些文字後,晶瑩的淚水,也仍是又一次從鑫九如畫美目中奪眶而出,滴在了她心口之間。

而後,留言過後的鑫九,在這蕭條一隅靜默了許久,也流淚了許久,但緊了緊身上外套後,她終是又一次轉身,走向了那片好像陌生又熟悉的叢林。

她仍然悲傷。

她仍然卑墮。

可……

她心中那些殘念。

卻好像真的死灰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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