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那一刻。
不曾有任何預兆,一道高達十幾公裡,未知寬度幾何,或許寬達百余公裡,以新地球氣候,理論上根本不應出現的巨浪,就這麽鋪天蓋地,仿若連天穹間的巨神星,都要遮蔽一般席卷而來!
卷動的可怕巨浪,瞬間將海面上一切浮標和漂浮物卷起,裹挾其中,甚至乎天穹之間,無數來不及反應,或者說就算反應過來,都根本無法逃離的海鳥,也被瞬間卷入其中。
更高處,那高達十幾公裡的海浪,甚至瞬間吞沒了許多稀薄雲層。
這是真正的無風起浪,甚至那一刻,天空依然湛藍,巨神星也依舊閃耀,可那巨浪卻也如此真實地出現了。
在那可怕的巨浪面前,星辰和鑫九前方的礁石跟燈塔,好似瞬間成了肉眼難辨的渺小存在,而星辰跟鑫九本身,更好似渺小得微不可計。
高達十幾公裡的巨浪,好似席卷了一切,就這麽卷動過來時,那種壓倒性的氣勢,仿佛足以震碎任何人的心神,而即使在這樣的距離上,星辰和鑫九,想要聚焦那巨浪卷噬著雲層的頂部,也必須用力將頭仰起。
瞬時間,明明仍然碧藍的天穹,仿佛都因為那道巨浪的忽然出現,而變得有些晦暗,又或者,那或許是忽然面對如此巨浪時,人心中被恐懼壓迫出來的晦暗麽?
所以方才一刻,那讓星辰條件反射般誤會到,以為是強者戰鬥所致的衝擊,其實是那巨浪當真憑空出現的霎那,瞬間壓縮並推動了原本韻律吹來的海風所致。
也所以這一刻,壓縮海風衝擊過後,周遭空氣宛若完全寧息的緣由,則是因為那高達十幾公裡的海浪,已經阻擋了其後本該吹來的海風……
一時間,看著那根本好似憑空出現的巨浪,像是根本不敢相信,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星辰跟鑫九,驀然心驚,並且在有些木納中反應過來,並下意識側首看向對方,驚駭目光中滿是這是怎麽一回事的疑惑時,未知移動速度到底多快,但絕對已超出常人認知的巨浪,也已經又變得更加逼近和壯觀。
勉強反應過來,並在對視中,發現對方眼中滿是疑惑和恐懼時,恐懼壓迫下,根本已經沒有心力去思考的星辰,下意識到第一反應,便是一下牽上了鑫九的手:“小九……快跑!”
被星辰牽著纖手時,仿佛也已經在巨浪的壓迫和恐懼中,失去思考能力的鑫九,自然也循著對方提醒,轉身便在茫然的驚惶中,和星辰一道向來路奔去。
大概那一刻,面對這早已超出認知的巨浪,星辰和鑫九真的都已經慌了神,畢竟他們甚至已經沒有心緒去想,這巨浪到底從何而起,否則的話,他們就應該能夠明白,他們又怎可能跑得過這樣的巨浪呢?
可面對這樣的巨浪,又有幾人能夠保持冷靜呢?
然而失措之下,才跑出去不遠,恐懼和慌亂中,像是真的已經失去思考能力的鑫九,也像是根本忘記了,自己雙腳動力早已不平衡這件事,所以慌亂奔走中,一次右腳動力完整的加速後,左腳下意識想要跟上時,落腳處的動力缺失,也瞬間讓她摔在了雜草叢生的廢棄公裡上。
“啊!”
而後,順著慣性滾出去七八米的鑫九,也在翻滾中多有擦傷。
只是那一刻,忽然因為失衡而摔倒的鑫九,循著心中茫然和恐懼,也已經像是完全忘記了要去顧及自己身上傷痛,她只是下意識想著,自己要馬上起來,自己不能連累星辰。
然而越是慌亂,越是恐懼,鑫九就越是不知道怎麽了,失聲中翻滾落定,
又茫然想要起身的她,卻不知是否因為極度恐懼下,心神早已蕩散,她竟忽然覺得渾身都有些發軟,軟得好像讓她根本無法站起身來。那一刻,腦海中好似嗡嗡作響,一片混亂的鑫九,隻覺得茫然無措,好似無法站起來時,連她身旁高聲呼喊著,問她有沒有事的星辰,那慌亂的呼喊,都好似成了衝擊著思海的嗡嗡聲。
另一邊,見到忽然跌倒後,好似恐懼和茫然得已經站不起來,美目中寫滿驚恐的鑫九時,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已經快要逼近海岸,不需多久就會淹沒自己的巨浪時,自己都已經恐懼到了極點的星辰,卻仍是止不住感到了一陣痛心。
因為這一刻,看著如此模樣的鑫九,星辰也不知道為什麽,已經連那海浪起自何處都已經無法思考的他,卻就是在心痛中閃過了許多其他念頭。
他止不住在想著。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循著這樣的思緒,星辰因為鑫九恐懼的模樣,而痛心到極點時,同樣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有了一個此刻或許不該有,但就是怎麽都無法按捺的念頭。
不論那海浪到底從何而來,可是……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來所謂海邊,事情會不會就不是這個樣子?
如果鑫九從來就沒有認識過自己,事情是否也不會這樣?
所以這一次,是否又是自己連累了鑫九,是否又是自己……又一次真切傷害了身邊之人?
瞬間的胡思亂想中,又一次觸動了心中最深處,所隱藏心結的星辰,忽然渾身都顫抖起來的時刻,卻仍然試著循跡心中求生渴望,仍然在呼喊中想要將鑫九拉起來:“小九!快……快跑!”
然而那一刻,也不知道是否恐懼和慌亂中,自己都已經蕩盡了膽魄,驀然的渾身顫抖中,星辰卻發現自己竟好似連將鑫九拉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下一刻,星辰又是痛心,又是愧疚,且好似無力拉起鑫九,卻仍然試著拉起鑫九時,鑫九忽然的痛哭,也終於像是瞬間打亂了他所有思緒,讓他心中好似只剩下了痛心和恐懼。
是的,那一刻,摔倒在地上,卻好像被恐懼壓迫得連站起來都無法做到的鑫九,聽著耳畔星辰的呼喊,也慢慢回神,同樣更加恐懼一刻,她忽然就哭了起來。
像個無助受驚的孩子一般哭了起來。
因為愈發恐懼中,好似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時刻,她也像是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了眼下真正的情況。
她意識到……自己這樣怎麽可能跑得掉?就算自己左腳動力沒有受損,面對這樣的巨浪,自己又怎麽可能跑得掉?
這忽然回神中意識到的念頭,讓鑫九如此絕望。
所以像是在恐懼中一下就反應過來後,鑫九也確實就這麽哭了起來,因為那一刻,眼見已經愈加逼近的磅礴海浪,她腦海中仿佛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自己要死在這了麽?
星辰……也要死在這了麽?
所以那一刻,此前還悸動不已,卻瞬間就在場面變化下悲從中來的鑫九,好似真的一下就崩潰了,因為思索著自己和星辰,是否就要死在這裡時,除了對死亡的恐懼外,她心中其實還有一個很深的執念,仿佛在不停衝擊著腦海。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又為什麽是現在?
為什麽自己受盡那麽長時間以來的一切,好不容易,好像算是已經跟星辰在一起了,卻就要在這裡結束掉一切了麽?
想到這裡,鑫九像是瞬息之間,就真的再無法湧起一絲力氣,而只剩下了恐懼跟悲傷,瞬間的崩潰,也讓她根本無法控制一般,在時時都在極速靠近的巨浪前哭了起來。
那一刻,看著忽然悲傷哭泣起來的鑫九,痛心和絕望中,也已經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們根本不可能跑得過這巨浪的星辰,其實又如何不曾生出同樣思索呢。
他思索著……他們要死在這裡了麽?
按理來說,那一刻,星辰本該感到不甘的,或許他也真的不甘,因為在他此前的計劃中,他明明還有那麽多必須完成的事情要去完成。
可現在呢……
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愈加看不到頂峰,也時時都在迫近的驚濤駭浪,他茫然又恐懼的心中,卻好似一下就變得凌亂無比。
那一刻,像是再無法思考幾多的星辰,聽聞鑫九痛哭,恐懼又痛心到極點的時刻,也像是忽然在恐懼之中,想要給鑫九一些依靠,又更像是自己都需要一些依靠一般,他忽然不再試著將鑫九拉起,而是跪坐了下來,並再次循著恐懼和心痛,將哭泣中的鑫九擁入懷中。
“嗚嗚……星辰!”愈加逼近的可怕海浪前,安靜得愈加可怕道空氣中,被星辰擁入懷中一刻,已經因為恐懼和絕望哭泣起來的鑫九,也循著渴望跟本能,立即回應了星辰,同樣將星辰抱緊,只是那一刻,她帶著顫抖的泣訴,卻也根本無法止住:“這是怎麽回事,嗚……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星辰……嗚嗚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一刻,側首看著又靠近了不知幾許,已經仰頭都難見到頂部的巨浪,星辰下意識想要回答鑫九,卻根本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並且如此時刻,因為無法抑止的,自己又牽連了重要之人的思緒,他仍是將鑫九抱緊,並且下意識顫聲安慰道:“別怕,小九,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可如是安慰著鑫九的時刻,卻連星辰自己都感覺得到,自己的話語中,好像瞬間失去了所有底氣,顫抖得如此明晰。
這一刻,巨浪前擁抱著的少年男女,仿佛都已經看透,他們根本不可能逃離的事實,所以這一刻的擁抱有多苦澀和恐懼,大概也只有她們自己能夠真切感受吧。
然而,就在星辰茫然無措,只是擁抱和安撫著,已經在恐懼中失聲哭泣的鑫九,像是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只等著席卷的巨浪,將他們給撕碎的時刻,毫無預兆中,他卻又忽然被鑫九給一把推開了。
是的,毫無預兆中,原本緊緊擁抱著星辰哭泣的鑫九,卻忽然推開了星辰。
星辰被鑫九推開,一下跌坐在地上,將身下荒草碾壓鋪開,也在愕然中好似根本沒能反應過來時,再次看向鑫九一刻,他卻分明看到了身前癱坐在地上,已經梨花帶雨的鑫九,竟在對他泣訴:“嗚嗚嗚……你快走吧!星辰!不要管我了……嗚嗚嗚……用……用劍意!應該,應該可以走的,嗚嗚嗚……要不是我的話,我們應該早就走了,對不起,星辰……嗚嗚嗚嗚……對不起……”
說到後面,像是已經泣不成聲的鑫九,竟好似帶上了無盡的絕望和愧疚,很顯然,即便到了這一刻,她卻還是沒有任何責怪星辰,原因不明,卻一定要來看這所謂大海的思緒,反而在表達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之前的哭訴,或許他們早就離開這裡了的愧疚。
如此情境中,鑫九竟還是下意識覺得,是自己對不起星辰,而這樣想法湧起後,如同絕望中已經完全沒了注意般,她也不能真切的知道,星辰用劍意是否能夠逃離,但她只是下意識這麽想著,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必死無疑,但她絕望中卻仍然希望星辰能夠活下去……
很顯然,鑫九真的愛極了星辰,甚至愛星辰勝過一切,包括自己,否則如此時刻,她又何以如此悲傷和愧疚,如此不必承擔,卻已然承擔著這份愧疚呢?
那一刻,原本還因為被鑫九忽然推開,而茫然不已的星辰,聽聞鑫九絕望中的泣訴,意識到明明最根本錯在自己,可鑫九卻在內心中攬下了所有愧疚時,也像是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了,鑫九對自己的愛……到底已經深切到了何種地步。
霎時間,像是要將心臟都真實撕碎的刺痛,也讓星辰好似瞬間失去了任何其他想法,他只是忽然覺得,為何到了這一刻,鑫九心中想的仍然全是自己,鑫九到底愛自己有多深切……
驀然之間,像是根本無法抑止,隨著鼻間一陣酸楚,星辰的淚水也瞬間決堤了。
當滾燙的熱淚,模糊了星辰的視線,也劃過了他的臉頰,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忽然就對很多事情,變得不再那麽糾結了。
莫說他知道,就算有劍意,他也絕不可能逃離得了,可就算他能逃得了,此時此刻,這仿佛真實到,能將整個人都撕碎的心痛中,他又真的能拋下鑫九,拋下這個愛自己愛到癡狂,卻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傷害的少女,獨自苟活下去麽?
他不能。
否則他就不是星辰了。
那一刻,聽著已經開始傳來的,來自海浪的陣陣沙沙聲浪,已然知道自己必死,更知道自己一路走來,到底有多對不起鑫九的星辰,也像是真的忽然之間,就再沒有心力去計較,那些從此真的不必再計較的以後了。
因為他們都會死在這裡。
所以再計較又有什麽意義呢?
那一刻,星辰帶著心中對於鑫九的無盡愧疚,無聲哭泣中,也忽然就有了一個決定,一個此刻好似還能算是唯一有意義的決定。
他忽然決定撒下一個謊言,一個在這生死一刻,或許還算真的有點意義的謊言。
或者說那是一個在他被海浪撕碎之前,也可能唯一還算是有些意義,也唯一算是還能彌補,鑫九所受過的傷害之萬一的謊言。
帶著如此心緒,看著淚眼朦朧中,已經崩潰到底的鑫九,星辰忽然掙扎著起身,而後再次擁抱住了鑫九。
“嗚嗚嗚……”
被星辰再次擁抱時,仍然哭泣不已的鑫九,並沒有再去推開星辰,大概這一刻,她自己都已經感受到,星辰也絕望了,只是再度擁抱星辰,並且持續哭泣一刻,她耳畔卻也傳來了星辰帶著哭腔的低語:“你一直都……喜歡我,對吧?小九。”
是的,在這毫無預兆,也至今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臨死一刻,相擁哭泣中,遮天海浪前的星辰,忽然在耳畔如此詢問了鑫九。
或許這一刻,星辰自己都已經知道,這其實在沒有多大的實質意義,可感性層面的思緒,卻好似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因為這就是他要撒下的謊言。
那個最後時刻,仿佛還能彌補自己對於鑫九的虧欠,哪怕只有萬一的謊言。
“嗚嗚嗚……嗯!嗚嗚嗚……嗯!我喜歡……我喜歡你!星辰……嗚嗚嗚……”面對星辰詢問,這臨死一刻,一顆心已經紛繁到了極點的鑫九,還能如何回答呢?
盡管恐懼和愧疚中,她也知道好像無論如何回答,都已經沒有意義了,可她仍然回應了星辰,說出了自己心中縈繞了太久,卻一直都不敢直言向星辰吐露的愛意。
仿佛這一刻,用這直言的方式,讓自己的愛意留存最後的儀式感,也成了鑫九心頭最後還能寄托的事情,畢竟她現在再不說,以後也再也不會有機會了,不是麽?
所以,她還能怎麽回應呢?她又何必再忌諱於什麽羞怯,而不敢表達自己的愛意呢?
所以她回應了星辰,她哭著告訴現場,自己是真的喜歡對方。
聽聞鑫九回應,感受著鑫九帶著恐懼和愧疚的哭泣中,回應自己時,一顆心竟仍好似在凌亂加速的觸動,星辰也在緊緊相擁過後,又輕輕松開了鑫九。
於就要將兩人吞沒,與之相比較起來,兩人的存在,好像已如汪洋浮萍,下一刻就要被撕碎的對視中,淚眼朦朧,看著眼前淚光渲染下,即使帶著恐懼和愧疚,也仍然淒美得讓人情醉的鑫九,星辰也終於顫抖著開口了:“我也是……我也喜歡你,小九。”
說完,仍然輕顫的星辰,便一下將雙唇印向了對方。
瞬間,星辰和鑫九的淚水,在他們緊貼的臉頰間交匯……
這是一個謊言,一個在這個時刻,或許還有有那麽一絲點意義的謊言,因為面對心中愧疚和心痛,星辰真的已經無力再去想其他,像是已經再沒有意義的事情了,他必須活在當下了,因為下一刻……
他就要死在當下了。
淚眼婆娑中,當聽到近在咫尺的星辰,帶著沉重卻真切的儀式感,終於對自己說出他也喜歡自己時,或許鑫九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她一顆心竟仍然止不住為之悸動。
哪怕那片讓人絕望的巨浪,已經就在海岸邊上,而下一刻,那巨浪就會將他們完全撕碎,可她就是如此真切地為之悸動著。
大概她真的太愛星辰了吧。
也大概是因為她等這一刻,等這一句,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
而後,當星辰雙唇抵上自己粉唇,淚水也與對方真切融匯一刻,恐懼中夾雜著悸動的鑫九,竟也忽然覺得這一刻變得如此真實,並且是前所未有地真實。
自己真實地得到了星辰……
可越是這樣,鑫九心中愈加為之悸動的時刻,她卻也好像愈加恐懼,恐懼著為什麽直到這一刻,自己才終於真切得到了星辰,恐懼著為什麽他們不再有以後,不再有那些天長地久的以後。
可是此刻情境中,鑫九卻也好像再想不了那麽多,再次將星辰緊緊相擁,讓他們無論心口還是容顏,都僅僅相貼那一刻,她的回應是如此癡狂,癡狂得仿佛再也不願和星辰分開。
他們就這麽相擁著,在這愛情宣言許下的時刻,也迎接著已經卷動在他們身側,下一刻就要將他們吞沒的,高達十幾公裡,洶湧之勢,仿佛能夠撕裂一切的巨浪。
迎接著這仿若世界末日的光景。
而後,席卷過來的巨浪,前方那片水珠堆積的花白霧浪,也瞬間將他們淹沒……